敖無傷牽引渾身内力,體内連出一派經絡圖。
紫府牽神識,經脈來聚力!(紫府類似于大腦)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通節全身,敖無傷左手倏地揚起,中指和食指的頭關節蘊出金光!
極似流轉的波紋,又像蠢蠢蠕動的金蟲爬纏糾結!
這些都隻不過是一瞬的功夫,發生在一息之間。
龍嘴合攏,就像世界熄了燈。敖無傷眼前突然沒了光亮,獠牙像禁忌的獄鎖把他封鎖,已經能感受龍腹内的吸力——那是對食物近乎瘋狂的渴求。
——這又是一瞬。
敖無傷的世界隻剩下唯一一絲亮,就在他左手的雙指之上!
他突然發勁向前一指,那團光不疾不徐飛出去,撞上龍嘴,不動,隻像一顆火星粘在一堵黑牆上。過了一會,敖無傷差不多要被後面巨大的吸力吞進肚子裏時,那團火星突然抖動,散成無數的小光粒;小光粒組合,連成光線,無數盤橫錯結的光線織成一片網,慢慢擴散,帶着靈動的氣息。敖無傷仿佛置身于一個飄動的魚網中。
這奇迹的一幕,竟帶着些夢幻的味道。
背後的吸力忽然消失,眼前也恢複了原先水洞的景象。敖無傷輕咦一聲,環視左右,不見半片白龍的影子。白龍呢?敖無傷警惕四周,像随時有可能沖出與他搏命的瘋子。
果不其然——“吼——”,一條通體銀色的龍不知從哪個角落突然出現,威勢比之前那條龍有增無減!
隻見它龍嘴一張,射出一枚足有酒缸大的水彈。敖無傷早有防備,躲避自然不在話下,輕易閃開水彈,又揚起左手,雙指又蘊出一團金光飛射出去——銀龍被擊中,身形卻沒有絲毫動搖,就如同一枚火星擦到森嚴壁壘的城牆上,不痛不癢!
眼見銀龍洶洶迫近,它身上突然散出微不可察的小光粒,繼而結成光線織成錯雜的網絡,正如之前在白龍身上的一模一樣。
銀龍一貫兇蠻,張開獠牙大口,仿佛已經嘗到一頓鮮肉的爽快。絲毫不覺異常。
敖無傷沒有躲閃,也沒有還擊,竟然傻傻地站在那裏!他巋然不動,雙目緊閉,猶如馮虛禦空的大宗師,隻撫慰傾聽着自己的心跳!
“砰——”,一聲。
“砰——砰——”三聲。
銀龍轉瞬即至!——嘴似血盆——倏然直下!
蓦地!不知從何處綻出一點金光,仿似一粒火星,繼而蓬勃脹溢,擴散綿延了幾何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睜眼。一股風浪襲過,敖無傷怔怔看着,眼鋒好似一把銳利的刀子。但見龍目愠火,銀龍周身泛起陣陣光斑,好似無數綴着星光的螢火蟲從它身上撲出來,螢蟲飛散,龍也消失不見。
這螢蟲看似華麗浪漫,卻暗藏兇機!星星點點,竟生生肢解了銀龍!
敖無傷看得分明。原來這就是“日暮霭光”。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随你輕輕一點,乍看隻如殘微火星不痛不癢,實則乃是附骨之蛆,隻待它蓄力而起,不消一會兒便叫你物銷形毀。
“也不知這兩條龍是被生生溶解,還是另換了時空,單隻在此時此處消失不見。”敖無傷心想,《古今亘志錄》裏隻記載了日暮霭光的修煉圖譜,對力量來源卻未見深追。
敖無傷隻感覺每一次使出日暮霭光,身上便多一重綿長疲累;這種疲累很讨人厭,不會像脫力那樣渴望倒下休息,隻仿佛突如其來的感冒,折磨地使你虛弱。
收斂心神,四周隐隐還可聽見龍吸,敖無傷不敢掉以輕心,總覺得這項高深的指法就如同那個強悍得不像話的紅眉男人,隻能偶作指望而不可倚仗。這裏号稱天河水澗萬龍窟,我才遇上三條龍,外面可還有九千九百九十七條!
“既然他說要等幾炷香的時間,我不妨以靜制動,老老實實呆在這裏。陪他等完便是。”敖無傷想起紅眉男人說的話來,便借内力劃出一個辟音圈來把自己裹住,外面的聲音傳不進來,他竟放心大膽地掩耳盜鈴,兀自在那塊兒靜坐起來。
黑寂中迸出一道火光,紅眉男人再度出現。
“先生。”外面的聲音傳不進辟音圈,裏面的聲音卻可以傳進去。
“你可知道,你方才使出的那兩招,帶有時光之力。”紅眉男人不緊不慢的聲音,就連辟音圈都無法阻止。
時光之力?敖無傷求知若渴,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紅眉男人在他心中超越任何的權威,他很清楚跟眼前這人說一句話,勝過和普通人說上一千句話。——“請先生賜教!敢問時光之力爲何物?”
“萬物分分合合,宇宙周而複始,期間雖不乏物質轉變,卻始終離不開一種作料——”
敖無傷聽得認真,靈光一閃,脫口道——“時間!”
紅眉男人點點頭,語氣帶着些贊賞:“不錯,時間雖然無形,卻也如影随形!不管是三界之中還是宇宙之外,時間!都是亘古永恒。——你指端那團微光,讓我感覺到了久違的時光之力。”
敖無傷偷喜,同時驚羨,羨的是自己,心中也泛起難以言說的激動,可是這激動不敢放肆,總覺得不穩當;就好比要沖過終點線的馬拉松選手,身後卻被人拽着頭發,不能沖個痛快。
“先生,但是爲什麽我每次出招,都會感覺身體不适……那感覺...很不痛快。”敖無傷抓緊問,害怕紅眉男人下一刻又消失無蹤。
紅眉男人頓了稍許,敖無傷耳力過人,仿佛聽到了指尖摩擦的聲音,“時光之力何其玄妙,你用凡人的内力催出,自然會傷及自身。我方才掐指一算,原來你已經減了五十年壽命。”
“什麽?!”敖無傷嘴巴張得像上鈎的大魚,遲遲不能合攏,“先生!此話當真?!”
“當真。”
這勞什子功法,竟然是個折壽的喪門星!難怪每次用完就覺得自己像撞了邪一樣不舒服,原來是要以生命爲代價。自己也太奢侈,談笑風生間就把五十年的命頭也不回地抛了出去!這樣想着,本該哭的敖無傷卻是笑了。
轉念一想,敖無傷仍不死心,《古今亘志錄》中并未記載自創日暮霭光的位先賢短命夭折,這麽說自己還有機會。
“先生,那我如何才能破解這折壽之困?”敖無傷誠懇地問。
紅眉男人道:“适才兩招,已讓你折壽過半,心神大傷,兩招已然是你的極限。
凡人的内力,亦是天地間一種力量之一,隻要内力渾然強勁,其實可以與神魔匹敵;隻是因爲凡人肉體凡胎,筋脈與根骨尚與六畜同級,所以真正強勁的内力在尋常人身上無從催發出來;究其原因,不過是承載不了罷了,因而才會反噬其身。”
敖無傷深有感觸,當年初生牛犢不怕虎,太玄大内經和若水功剛有小成,遇上那兩個天河水兵便主動讨戰,後來毀屍滅迹,才會引得天河水軍興師讨伐,被投放到溟島。
“所以凡人中雖不乏能移山填海的大能,卻最長也不過數百年壽命,症結在于肉身!神仙盡管法術有高強、有微弱,卻有金身,隻要有了金身,便能得長生,法力也遠勝從前。”
敖無傷聽得入迷,接口道:“先生,這麽說,我隻要有了金身,便可不死了?這折壽之術,也能使用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