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這麽簡單便答應了我的邀請?”青年的神色有些意外,“我還以爲你會認爲我在愚弄你。”
陌千秋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你說對了,我确實不相信你所說的話。”
原本面帶驚奇之色的青年,聞言不由的面色一僵,苦笑了起來:“那你爲何答應?”
“因爲我認爲你沒有在騙我。”陌千秋很是苦惱地說,想來他也是覺得相當得糾結。
“你不相信與認爲我沒有欺騙你,有什麽分别嗎?”青年好奇道。
“當然有的。”陌千秋的語氣很是執着:“我不相信,是因爲你沒能給出讓我信服的證據,但是你的語氣很真誠,所以我并不覺得你在欺騙我。”
“隻要你沒有在欺騙我,縱然我不相信,聽從一次又何妨?”陌千秋微笑。
“倒是有趣。”青年笑着搖了搖頭,“既然你想要能讓你信服的證據,我便給你看。”
“讓你看看,我們所敗給的敵人,是什麽模樣!”
話到最後,青年的語氣已然是變得森冷了起來,從中可以清晰地體會到如海般的仇恨。
“讓我看看敵人的模樣?!”陌千秋出聲詢問。
青年點了點頭,走上前來,将雙手搭在了陌千秋的肩膀上,放緩了語速,交代道:“接下來,我會讓你感受到,四個月前那個雷雨之夜,我所經曆的一切,你切記不要抗拒,也不要出言詢問,隻需要遵循感覺便好。”
“四個月前的雷雨之夜?”陌千秋皺起了眉頭,“過去發生的事,如何能感知?”
青年高盛莫測地笑笑:“看着就是,接下來,你将會代替我,經曆那個雨夜!”
“轟!”
驚天的轟響聲在漆黑厚重的雷雲中翻騰,帶着閃爍的雷光。
陌千秋正欲詢問些詳細的事項,便發現周圍的環境驟然扭曲,轉瞬之間,他便已被遮天蔽日的雷雲覆蓋在内。
山還是那座山,草廬也還是那座草廬,隻是草廬前的另一人,已不見蹤影。
那個青年不見了,或者說,陌千秋現在就是那個青年。
陌千秋能看見自己的服飾已經換成了一身白袍,正是之前青年所穿戴的衣物,而他的視野,也是在不禁意間拔高了許多。
青年,或者說陌千秋遵循着一股玄妙的感覺,任由其支配自己的行爲,他看見自己擡頭遙望着雷雲的深處,眉宇間的和藹之意早已換成了冷冽的譏諷。
“你們這些号稱最尊貴的種族,也隻會搞這些藏頭路面的勾當麽?”
青年看着雷雲,平靜地說道。
霎時間,雷雲猛然翻騰,震天的轟隆巨響愈發劇烈,像有千軍萬馬在其中征戰厮殺,又似兵臨城下,血氣沖霄的敵将在擊鼓叫陣。
雷雲的源頭處隐隐有扭曲之感浮現,好似有一尊無上存在被其言語激怒,正欲現身而出,卻因這片天地無法容納他的身軀兒遲遲未能出現。
那雷雲中翻騰的雷光,已經近乎要凝結成實體。
青年歎了口氣:“不過隻是一群陰險的鼠輩,卻總是弄出如此大的排場,可笑!”
他說出這番話的語氣,平淡到就像在說“這些菜很便宜所以我要買一些回去”一樣平凡,似乎他所鄙夷的并不是使得他曾語氣哀傷絕望的敵人,而是一隻偷油的老鼠。
終于,雷雲之中有着一陣陣玄秘的波動傳出,那股波動不似音波,似乎并沒有具體的物質形态,卻又真實存在着,蘊含着一縷強悍非常的意志。
陌千秋聽不懂那是什麽含義,可借助青年的身體他明悟了那波動的内涵。
“和讓你們灰飛煙滅的我族相比,你所做的一切都隻是如跳梁小醜般可笑。”
青年砸了砸嘴:“原來你也知道那是你們一族之力啊,那你區區一人,又憑什麽在這裏大放厥詞?”
說到最後,青年的語氣已經變得極富威嚴,那是君臨天下後長久受人敬仰而産生的刻在骨子裏的驕傲。
“說了是鼠輩,也就隻配幹些暗中偷襲的下作手段,你們若不是畏懼他的未來,又如何放得下驕傲來行此陰險之舉?”
青年已經近乎是呵斥般地說出了這句話,面色盡是憤怒。
雷雲沉默了一會,還是傳出了波動:“和我族的未來相比,這些不過是可棄之如敝履之物。”
“呵,多麽正經的嘴臉,别解釋了,就是下流的鼠輩。”青年仰天長笑一聲,如此說道。
“大膽!”波動中的憤怒之意分外清晰。
蒼穹中的雷雲猛然裂開,一個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存在就那麽出現在了世間。
那是怎樣一個存在啊,它所處的地方,就像是世界上毀滅與混亂的源頭,也是扭曲與邪惡的誕生之所,在那一片的空間都寸寸崩碎,徒留下絕望般的漆黑深淵。
無法用言語描述,因爲它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于世間,它就像同時處于無數時空中,既在過去,也在未來,再次凝望,仿佛又處于當下。
陌千秋甚至無法記住它的容貌,因爲所有關于它的一切都是混亂與詛咒,與之相關的記憶甚至都會自然消散,無法長存。陌千秋唯一能從中感受到的,就是如同汪洋大海一般的絕望與黑暗。
那是冰冷死寂的化身,亦是絕望詛咒的代名詞。
可是,面對如此超越常理的生靈,青年隻是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你們的氣息,愈發讓我厭惡了。真不懂爲什麽會有你們這種該死的東西存在!”
“你,該死!”
那生靈的形象雖然就在陌千秋的面前,可他腦海中的記憶卻絲毫不存。
一股淩駕于命運和時空之上的恐怖波動,穿過層層空間的束縛,在某種場域的削弱下,最終化爲了一束小山般粗壯的雷霆,狠狠地轟擊而來!
隐約之間,陌千秋似乎聽見了一聲不甘的咆哮:“若非有規則...阻攔...你必然身死于此!“
那雷霆看似普通,卻蘊含着毀滅一切的極端力量,那生靈的一切扭曲、邪惡、混亂的源頭,似乎都蘊含其中,即便因不知名的力量阻攔,卻也恐怖非常!
青年面色凝重,雙手于身前虛畫,他身前的層層空間竟像水幕一樣泛起波瀾,交織折疊在一起,那片空間中任何物質似乎都被擠壓得凝固了起來,包括時間。一股天地大勢在青年身上彙聚,恍惚間,陌千秋有了一種自身便是天地,天地就在自身中的錯覺。
天地大勢的彙聚,讓于雷霆相觸的那片空間盡皆靜止,詭異地,那裏竟寂靜得吓人,但是一股股隐晦的爆發感正在突破層層桎梏,最終爆發開來,化爲震動天地的轟鳴,在青年震驚的目光下,突破了他的限制,爆發開來,傳遍四方!
而就是在此時,遠處的一座小山的山洞之中,正有一個幼小的孩童正在洞口避雨,順便觀察着這戰場的中央。
那就是過去的陌千秋。
青年竭力控制,可是依然洩漏出了驚人的波動,在青年于陌千秋複雜的目光中,狠狠地轟擊在了山洞中那瘦弱的身體上。
骨骼碎裂,内髒損壞,無比熟悉的經曆,讓陌千秋在無奈之餘,更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
他看到了,卻無法阻止;他也看到了,卻早已發生。
世間的一切,有時候就是這麽令人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