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看着有人大聲呼喝氣勢洶湧地沖上台去,轉眼便被三拳兩腳打落台前,陌千秋已經有些麻木了。那高台上的十八道身影,是十八堵不可逾越的高牆。
陌千秋四處觀望了一會兒,剛回過頭,就聽見“嘭!”的一聲沉重的悶響,就看見一個衣着樸素的青年面容扭曲地墜落在身旁,握着自己的左臂,疼得“嘶嘶”不斷。
這個青年因爲疼痛而眼眶濕潤,身體不斷抽搐,除了倒吸冷氣以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可他睜着眼,一直不甘地看着高台,仿佛是想再回其上,而他眼眸中的痛苦和絕望,則是讓陌千秋心中微震。
但是這個青年馬上就被急着上台的人扒拉到了一邊,帶着一身是灰的衣服,和滿身的淤傷。他靜止了許久,最後隻能不甘地掙紮地站起,一瘸一拐地朝着出口黯然走去,不再回頭看這個讓他希望破碎的地方。
目視着那個青年默默離去,在人潮湧動之中毫不起眼,陌千秋心中隐隐泛起一種憐憫的酸澀之感,或許那個青年是爲了理想,也或許是爲了軍饷,可能他從小便立志要保家衛國,也可能他家徒四壁揭不開鍋,但無論如何,他都已經失去了希望。
也許他跋涉了很久來到此地應征淩侯軍,而在遠方還有人牽挂着他,期待着他能帶着一臉陽光的笑容和一個好消息回家。隻是這一切都已經成爲了泡影,伴随着那沉重得仿佛敲擊在人心上的悶響。
陌千秋想要伸出援手,但也無能爲力,這一切都隻是心魔世界中的一個虛幻的影子,甚至隻是楊天賜心中埋藏的舊憶中的一部分,被心魔摻加進入了這世界的構造。
這是過去的人,過去的事,縱然他如今想要出手改變,也毫無可能。
這時候,身旁一直屏氣收聲調整身體狀态的楊天賜拍了拍陌千秋的肩膀,讓他收回了視線。
楊天賜指了指高台,躍躍欲試道:“輪到我了,祝我好運吧!”随後便奮力一躍,踏上了台前。
“哈哈,好生健碩的後輩!就讓我來會一會你!”一聲長笑,那十八人中的最壯實的一名老兵也是踏步而出,正面迎上了氣勢很足的楊天賜。
看着面前這身材和自己不相上下的老兵,楊天賜也是心中一驚,通過對方氣息的外放,他都能隐隐感受到對方體内轟隆作響的血氣,那是煉化天地靈氣洗滌血液到了一定程度的表現。
楊天賜雖同樣能夠做到,可是那種讓人心驚肉跳之感卻是遠遠不及,看起來,眼前這個老兵的實力,在那十八人中也是處于前列。
略微拱手,楊天賜便擺開了架勢,眼神銳利中透着鋒芒,像一頭雄獅一般以霸道的态度直視着對方的雙眼,氣血在體内運轉的速度愈發迅捷,體表的溫度也在逐漸升高,渾身的氣勢逐漸接近了一個峰值。
那老兵看見了他的眼神後啞然失笑,但是卻沒有阻止楊天賜對自身狀态和氣勢的調整,反而饒有興緻地看着楊天賜,以一種同樣霸道無匹的眼神與楊天賜展開了氣勢上的交鋒。
待得楊天賜深深地吐納了一口濁氣後,那老兵将渾身轟隆作響的血氣都收斂歸納到了體内,但這并不是示弱,而是一種爆發前的甯靜。
就見一道充滿爆發力的身影剛猛一沖,衣衫在極速移動産生的風壓中獵獵作響,右拳轟出一道難以捉摸的軌迹,直指楊天賜的面門,那拳頭未至,拳風卻已到達,逼得楊天賜不得不急速後退,雙腳淩空一個借力,使得老兵的拳頭無法接觸到他的身體,最終力竭收拳。
楊天賜落地後,欺身而上,擒住老兵氣勢已竭的右拳,随後弓起左腿,用膝蓋砸向了老兵的胸口,怎奈那老兵反應神速,原地躍起,翻向楊天賜背後,一記重拳打出,轟在楊天賜的後背上,讓他頓時身形不穩,松開了手。
老兵畢竟經驗豐富,趁勢卡住楊天賜的脖頸,将他抛擲空中随後脊椎朝下重砸在地,空氣中回蕩着脊柱咔咔作響的驚悚之聲,随後老兵卡住他的手關節,讓他動彈不得。這場戰鬥結束之時,震得整片習武台都是微微一動。
而此時,也僅僅隻過了三息。在台下觀戰的陌千秋,則是心情愈發凝重,眼前這些老兵的戰鬥經驗之豐富,着實不是他們這些散人可以比拟。
“呵呵,你們這些小輩,空有一身力氣卻不知道怎麽運用,真是浪費!”那老兵一邊将楊天賜按在地上動彈不得,一邊出言笑道。
可是,就在老兵和台下的陌千秋、陸遠三人皆是認爲勝負已分,戰局塵埃落地之時,隻聽得一聲低沉的吼聲響起:
“怎麽運用力氣,我需要你來教?”
那老兵聞言瞳孔一縮,就見已經被他控制住了的楊天賜周圍的溫度開始急速升高,一股股赤紅的氣浪順着楊天賜的胸口沖擊向四肢,那股剛猛的力道和炙熱的氣息竟是讓老兵都無法再壓制住他的關節!
“給我,放手!”楊天賜大吼一聲,體内氣血運轉産生的轟鳴之聲猶如兩軍交陣擂響戰鼓,聲勢駭人,比起之前老兵的氣血運轉之聲都要強橫三分!
“你這是...帶靈根的武修?!”那老兵被震得連連後退,表情駭然,瞠目結舌。
“要不然,你以爲呢?”已經站立起身的楊天賜咧嘴一笑,“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這句話話音剛落,楊天賜雙腳一蹬,結實的磚石地闆都被踏得碎裂開來,小股的氣浪在楊天賜沖出之時便已爆發散開,化成陣陣熾熱的風浪。
楊天賜此時的力道和速度暴漲,那是體内運轉的靈氣和體内潛藏的靈根相互刺激産生的效果,就見他隻是一個騰躍便來到那老兵身前,一腳側踢,化成一道黑色的鞭影,重重地轟擊在老兵用來防禦的雙手上。
隻見那壯碩的老兵足有百八十斤的身體被踢得淩空而起,随後楊天賜并未收手,再次躍起,趁着那老兵身在空中無法扭轉身體之時一腳踏下,重踏在老兵胸口,就聽得一聲爆響,老兵的身軀已經砸在了磚石上,濺起雄渾的氣浪。
塵埃散去,那老兵躺倒在地上,不斷呻吟,後背甚至已經陷入地闆中足有半寸,可見之前那一腳力道之大。
周圍另外十七名老兵都是神情一肅,與戰鬥之時抽空将實現轉向了站在老兵身旁的楊天賜身上。
此時的楊天賜,身上的熾熱靈氣波動已經散去,皮膚的顔色也不再泛紅,他整了整衣衫,朗聲道:“那麽,我現在是否算作是,考核通過?”
衆人看着已經無力站起的老兵,又看了看狀态正佳的楊天賜,不由紛紛感歎,這小子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