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奪天地,剝奪一切不屬于你自己的東西。
有一句話突然在陌千秋心中憶起,恍若隔世。那是白衣青年描述他們的敗因之時曾感歎過的語句。
“我們都敗了,也都錯了,錯在不該那麽信賴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那個和煦的白衣青年曾就那麽看着陌千秋的眼睛,如此說道。
此時回想起來,陌千秋對于這黑發青年的手段,也是有了幾分猜測。
先不說那強到離譜的肉身力量,光是那可以剝奪“一切不屬于你之物”的能力便足以虐殺絕大多數的修行者,不論是武修還是靈修,皆逃不過被剝奪的命運。
但是眼下,楊天賜僅僅隻是被剝奪了與靈氣的感應,而他的身體卻是毫發無損。看來這黑發青年定然也是受了幾番限制,亦或者說是實力不夠,否則若按照白衣青年所言,連血肉筋骨也可剝奪,那楊天賜定然沒有幸存下來的道理。
“如此卑微,死亡對你們來說倒也算得上是一種憐憫。”那黑發青年居高臨下道,随後一掌拍向了楊天賜的顱骨,此掌若是命中,楊天賜絕無可能生還,隻怕到時候他的頭顱會如一個西瓜一般炸開。
“嗖!”半杆斷槍飛來,擊中了黑發青年的手臂,使得他的動作一頓,這一掌也是沒有能夠拍的下去。這根斷槍,自然就是陸遠的手筆。
黑發青年驟然轉身,看着大口喘着氣卻仍舊不曾放棄的陸遠,臉上浮現出了猙獰之色:“就這麽急着去死?我來成全你!”
就見這青年身形一動,猶如一頭黑色的獵豹,攜帶着恐怖的勁氣一拳砸向了陸遠,而陸遠身形爆退,腳尖連點,走出了一種飄忽不定的步伐,竟堪堪躲過了那青年迅猛無比的攻擊。
那黑發青年面色微變,随後卻又湧現了嘲諷:“身法?雕蟲小技,隻不過拖延片刻而已。”
接着,這青年就再次沖上前來,手指彎曲成爪狀,帶着呼嘯的風壓,狠狠地抓向了陸遠的身體,手臂因速度太快而形成了一道道殘影。陸遠即便是身法靈活,在這種暴風驟雨般的攻勢下,也是連連負傷,最後被一爪抓下了胸膛上的一大塊肉來,深可見骨!
陸遠痛苦地倒在了地上,但是仍舊在掙紮着想要站起,随後一隻腳重重地踩在他的身上,迫使他無法站起身來。
黑發青年低下頭,語氣中帶着一種勝者的俯視:“身法再靈活又如何?在絕對的力量下依舊隻是土雞瓦狗罷了。”
此時,一道聲音傳來:“哦?那你不妨試試這個?”
黑發青年轉過頭來,就見一個黑影在自己面前迅速放大,直到那黑影臨近面前之時才意識到:這他娘的是一個拳頭。
“嘭!”一聲悶響帶着骨骼碎裂的輕微聲音,黑發青年的身體倒飛出去,面部的鼻梁骨直接被一拳轟斷!
陌千秋眼眸很冷,在面對敵人時他一貫如此。在老師對他的教導中,所有欲要加害于你的東西,不論人或物,都不需要留手。
此時的他,正是再一次進入了“超限”的狀态。隻是這一次他明白,自己必須要速戰速決,因爲他的身體實際上已經承受不起如此劇烈的負荷了。
陌千秋閃身上前,此時的黑發青年仍舊在半空中下墜,于是他一躍而起,手中已然是掏出了兩柄斧子,一柄砍向了黑發青年的腰身,另一柄則直接砍向了黑發青年的脖頸。
誰知,就在那兩斧将要落下之時,那黑發青年竟跟上了陌千秋的速度,同樣于半空中扭轉身形,雙手分别擒住了陌千秋的兩柄斧子,冷笑道:“當真以爲你穩操勝券了?”
黑發青年雙掌發力,那兩柄斧子皆是連同斧刃與斧柄的連接處斷開,隻剩下了光秃秃的木棍。看起來這下子,陌千秋倒像是自己把自己送入了虎口之中。
哪知道,陌千秋也是臉上浮現出了冷笑,這冷笑的意味更加深遠,就仿若賭桌上一個賭客出千之後,卻發現自己的對手正看着自己,同樣發出了暧昧的笑容。
“我倒是很想知道,是什麽讓你做出了這種‘沒有刃的斧子就砍不死人’的錯誤的判斷?”陌千秋嘴唇微動,将一句黑發青年曾說過的話換了幾個字,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黑發青年面色大變,隻見一道血痕自他脖頸處浮現,就像是有一柄無形的斧子曾自那一砍而過。
鮮血噴湧,那黑發青年的頭顱也如同之前那掉落的斧刃一般,從自己的脖頸上跌墜,随即身體猶如斷線的木偶一般,跪了下來,接着倒在了地上。
隻看見,那黑發青年的屍體在倒下之後,在某種規則的影響下,慢慢淡化,逐漸變化成了一團虛無,就像是畫紙上一個不應存在的錯誤被抹除。
隐約間似乎有着憤怒的咆哮聲從那虛無之處傳出,聽起來似乎是在極爲遙遠的地方,有某些東西正在宣洩自己的怒火。
而陌千秋,則是腦袋一歪,便也倒在了地上。從他的瞳孔望去,便覺得那裏是一片混沌。事實上,他強行動用了遠超自己承受能力的心靈意志,達成了即便是沒有實質性的接觸,也能夠幹涉物質存在的目的。
而達成目的的代價,就是意識的潰散。
假設你有一把羽毛編制的扇子,用的日子久了,羽毛的連接處都是出現了腐朽和斷裂的痕迹,而随着時間的流逝,以及使用的粗魯,那把扇子的編制繩都已經斷開多處,這些羽毛都隻是靠着少許的摩擦才勉強彙聚在一起。
而你此時,用比往常大上數倍的力道,去揮舞一下将會如何?自然是羽毛飄零,羽扇不複存在。
而此時的陌千秋,正是在經曆着這種磨難。他的意識之前在面對心魔源頭的入侵之時已經是處于崩潰的邊緣,單純是靠着頑強的意志才沒有神志渙散,而此時爲了找到一個足矣一次性抹殺敵人的機會,他的意識更是經受了數倍的負荷。
也就是說,若無其他的轉機,陌千秋的精神意志将會逐漸散碎,最後與那黑發青年的屍體一樣,歸于虛無。
此時此刻,楊天賜昏迷不醒,陸遠身體半廢,而陌千秋,正踏在走向死亡的道路上,周遭還有大量魔族,看起來當真是陷入了絕境。
随着時間的流逝,陌千秋生還的希望正在變得越來越小。他不是yy小說的男主角,不可能靠着一招“我命由我不由天之臨場突破”來扭轉生死。換句話來說,他已經失去了任何自救的希望。
諷刺的是,作爲一個被稱爲是“希望”的人,如今卻在依靠他人來博得那一線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