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周圍某種無形物質的能量正在瘋狂地彙聚着,宛如一個巨型的漩渦,正在以一種迅猛的姿态湧入楊天賜的檀中穴處,陌千秋心中也不由得感歎靈根的強悍。
那種原本無形的靈氣在高濃縮的狀态下近乎都快化爲了有形的液滴,讓人暗暗咋舌,難以想象,那每一滴靈氣液滴中蘊含着怎樣的能量,而那看似平凡的檀中穴内,又有着怎樣恐怖的威壓。
這就是靈根的優勢,擁有靈根的武修,他們彙聚靈力的速度和質量遠遠不是其他武修可以比拟的,有時候你費了半天力氣才煉化入體内的靈氣,說不定還不及人家靈根數息間的一個吸納。
而這也正是楊天賜能在五十多歲的年紀便達到真罡境巅峰的重要原因之一。原本按理來說,一個武修想要從固骨境破入真罡境,少說也要數十年的積累,更别提在真罡境内的提升,更是如同龜爬一般緩慢。
故而即便武修的壽命悠長,仍然有大部分的武修會倒在真罡境前的路上,至于像楊天賜這種二十餘歲之時便觸摸到固骨門檻的家夥,也算得上是天才一類了,要知道,就算是達到固骨境界,甚至也有直到老死也不曾破鏡的可憐之人。
陌千秋看着那靈氣漩渦逐漸消散,最後歸于平靜,而那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子身上,也是開始有着一種恐怖的氣勢在逐漸複蘇。
這種氣勢,就像是讓你直面千軍萬馬,亦或者是撲面壓倒而來的排山浪濤,充滿了一種無法抗拒的霸道。
而陌千秋,也是靠着極高的心靈修爲,也才在這種氣勢的威壓下不至于露出窘态來,換作旁人,恐怕早已瑟瑟發抖。嗯,這種旁人說的就是已經不敢動彈了的“棘刺”暗殺者。
這個之前态度嚣張的暗殺者,現在已經快要駭破了膽,平日裏健碩如精鐵的肌肉,現在居然也是開始打起了戰栗,讓他想逃也逃不了。
說句實在話,他是真的把腸子都悔青了,之前幹什麽不好,偏要來搶這個任務,簡直是打燈籠上茅房——找屎啊!原本還想着能夠收獲元家的禦賜玉玺,順帶還解決一個過氣了的廢人将軍,到時候回到組織還能混點高額獎賞,去逍遙快活。
就算是陌千秋曾言有方法治愈楊天賜,他也并未放在心上,因爲在他看來,一個十來歲的毛頭小子,想要醫治無數年邁的名醫都無能爲力的病症,說得好聽一點就是癡人說夢,難聽一點就是在放狗屁。
故此,他也一直是在以一種貓戲老鼠的心态在和祈水城城主糾纏着,一點一點地消耗對方的體力,來感受那種玩弄對方性命的快感。而當他意識到不妙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個中年男子如山般的威壓直接粉碎了他所有的鬥志,甚至連逃跑的想法都被一把攥碎,毫不留情。他都不敢想象,光憑蘇醒時無意間透露出的氣勢便如此駭人的存在,在徹底蘇醒之後,又該有多麽恐怖?
但是他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了,因爲楊天賜的眼睛也如同陌千秋一般,在顫動了幾下後,陡然睜開。
詭異的是,在他睜眼的那一瞬間,那些恐怖的氣勢威壓反而銷聲匿迹,如同潮落一般席卷回歸,不留絲毫痕迹,就好像躺在床上的不再是一個強橫霸道的猛将,而是一個市井中的平凡漢子。
但是這個暗殺者很清楚,這種平凡才是最爲緻命的标記,因爲這意味着,眼前的這個男子,已然是從真罡境巅峰的範疇上,再一次踏出了半步。
“返璞歸真,真元化焰?!”那個暗殺者幾乎是用一種被人扼住了喉嚨的嘶啞的聲音擠出了這幾個字,而說完之後,就癱倒在了地上,因爲他知曉,自己已經失去了任何求生的希望。
元火境,即便是半步觸摸到門檻,也不是他這種固骨境巅峰的小喽啰可以挑釁的。這種差距,已經超越了螞蟻和大象的距離,因爲這已經不再是量上的壓制,而是質的全方位碾壓。
一團微微發熱的紙,和一團燃燒着的固态酒精,二者之間差不多就是這種差距,完全沒有可比性,隻要稍稍沾到,就隻有身死道消這一條路可以走。
就見楊天賜緩緩地吐出了一口壓縮過的内息,這股内息看似平淡無奇,但是在觸碰到那包裹着他與陌千秋的玄冰罩時,卻仿若毫無阻礙一般,直接穿透而去,而那之前由“棘刺”暗殺者連攻數次都無法破開的玄冰罩,就此消融,化成一大團蒸騰的霧氣,逸散在這個狹小的石室中。
楊天賜的眼神中還帶着稍許的茫然,顯然正在适應現實的世界,過了數息之後,他的眼眸才恢複了淩厲,一眼掃去,便認出了那暗殺者的甲胄,眼神一厲,頓時一股狂暴而熾熱的靈氣如狂蟒般奔襲而出,轉瞬之間便将那暗殺者包裹住,燒了個外焦裏嫩!
這還是武修嗎?陌千秋忍不住想要罵人,明明武修是靠着肉身的恐怖力量來殺敵,可是眼前這個武修卻是吐出了一口氣,便把一個人燒成了灰燼,這都堪比靈修的手段了吧?
而楊天賜顯然并沒有這種覺悟,反倒是顯得淡定無比,看向了一旁體力不支傷痕累累的祈水城城主。而城主也是已經眸泛淚光,鼻子酸澀發紅,身體因爲狂喜和不敢置信而顫抖不已。
在楊天賜複雜的目光中,祈水城城主顫抖着伸出光潔的玉手,觸碰到了楊天賜還帶有胡茬的臉龐。感受着指尖傳來的溫度,以及那凝視的真實感,祈水城城主再也抑制不住,直接撲入了楊天賜的懷中,放聲痛哭了起來。
她等了好久,曾跨過萬水千山,去追尋一切可能的轉機,也曾耗費大量心血去搜索那失蹤七百年的“曹醫師”的下落,更是有不知多少個夜晚,在用冷厲的面孔處理完公務之後,趴到這個男人的身上,低聲地抽泣。
他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是她這麽多年來在各方壓力下支撐下來的精神支柱。隻要還有一線希望,她就不會放棄,而隻要她未放棄,她就堅不可摧。
“爹!真的,是你嗎?爹?”她哭泣着,口齒不清地抽噎道。
楊天賜帶着柔和的神色,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就像多年以前在她因鬼怪傳說而害怕得縮在他的懷中一樣,去撫慰她驚慌顫抖的内心。
而在這種久違而熟悉的拍打之下,心中的不安在被一點一點地撫去,祈水城城主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使得她不再悲傷,也不再迷惘。這種力量,叫做父愛。
楊天賜的手摸了摸祈水城城主臉上的傷疤,面容中的溫柔也是夾雜了一絲隐晦的滔天怒意,低聲說道:“環兒,是爹沒有照顧好你,這麽久以來讓你受苦了。”
祈水城城主,也就是楊環聞言,隻是撲在楊天賜的懷中,不斷地搖着頭,卻一言不發。
“但是,你放心,現在爹回來了,那些所有欺負過你的人,我都會讓他們明白,什麽叫做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