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耿欣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颠簸的路途上了。

五歲的耿欣，在他的記憶裏，應該還在上幼兒園。幼兒園的生活倒是也挺令人懷念的，那個時代的幼兒園，可不像現在，主要任務就是玩耍。就連老師偶爾教的一些簡單的拼音啦、算數啦，都是在玩鬧之中學的，學得好不好，家長和老師都是不在意的。

多麽美好的年齡啊，還依稀記得往日的小夥伴，大毛和二毛，都是耿欣的跟屁蟲，一起惡作劇搗蛋什麽的。重生在這個無憂無慮的年齡，倒也是不錯的，耿欣可以帶着小夥伴們一起惡作劇，刁難美女老師，欺負可愛的小女生，總不至于像嬰兒時期那麽無聊。

“你醒了？”身邊有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女人問。

耿欣打量了一下這個人：“姐？”

這不就是表姐心心嗎？隻是顯得很是土裏土氣，沒有那麽時尚罷了。

那女人一巴掌拍在耿欣的後腦勺上：“睡傻了是不是，我是你大姨！”

大姨？對對對，耿欣又給弄糊塗了，自己現在五歲，表姐佩佩應該隻有七歲才對，急忙改口：“大姨，我錯了。”

話說回來，表姐佩佩跟大姨年輕的時候長得可真像啊。

“我這是在哪兒啊？”耿欣看着這破舊不堪的中巴車上，坐着的都是農民模樣的人，車子行駛在常年失修的鄉鎮柏油路上，确切的說應該是縣道，颠簸得厲害，不過挺好玩的，像是在坐過山車。

“還是睡迷糊了。”大姨搖頭：“現在是去鄉下姥姥家，快到了，要是困的話，你再睡會。”

也對，記得小時候寒暑假，經常回鄉下姥姥家裏玩耍，這次應該也是沒錯的了。耿欣看着窗外的景色，看樣子應該是初春時節了，綠油油的麥苗已經沒過腳踝的高度。河邊的楊柳已經很綠了，尤其是那河水，清洌洌的，微風陣陣更是沁人心脾。一群群的鴨子在遊泳，也有幾隻高傲的大白鵝引吭高歌，時不時地從水底也冒出來幾隻潛泳的，嘴裏還叼着魚兒。

真的好懷念啊好懷念，耿欣感動得差點要哭了出來，這麽美的景色，在他那個年代早已經不複存在了。2017年春節下鄉走親戚的時候，耿欣看到的是幹涸的河裏倒滿了生活垃圾，就連田野裏也都是白色垃圾，大風一起，漫天飛舞的塑料袋比早晨時候的鳥兒還要多。就算是偶爾一條河有水，也都長滿了綠油油的水草，更糟糕的是死水裏長滿了青苔，一片死氣沉沉。

耿欣很難過，有的時候我們在誇耀現在農民的生活好了，可是好有什麽用呢？當包裝袋越來越廉價，換來的就是環境的越來越惡劣。二十多年前的農村，塑料袋并不是垃圾，而是難得的好東西，我們可以用它來盛一些東西，甚至老人家拿來當錢包，如果不是用得稀爛也都是舍不得扔的。還有塑料瓶也是的，也一定要好好利用起來，刷幹淨了放點醬油，或者是平日裏當水杯用，總不至于像二十年後，鄉下就仿佛是一片露天的垃圾場。

這麽想一想，耿欣倒有點想做環保慈善的沖動了，如果有幸将來成功了，一定要保護好鄉下的水土，一定要讓這美好你再被破壞。

還有那河邊的人家，一半人家是瓦房，一半人家是土屋，每家都是三兩間，不多不少夠住就行。家家門前都養着一頭豬，豬在曬着太陽，雞犬之聲不絕于耳，孩子們嬉戲打鬧真的很熱鬧，柴禾垛前有一兩隻黃狗舔着毛發，這一切都好懷念啊。二十年後的鄉下，哪裏還有這些？眼前的景象才是真的農村。

“是啊，這才是真正的農村呢！”小惡魔坐在耿欣的左肩膀上，附和着耿欣。

“總算是又見到你了，知不知道這五年可把我們苦死了。”小道童的眉心忽然皺紋深了很多，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總算見到了？你們不一直都在我身邊的嗎？耿欣不明白小道童在說什麽。

“你當然不知道了，我們不過是把你送到了五歲，可我們自己不能跟着你來，必須留在那個時空陪伴你長大，一直到現在。”小惡魔也打了打哈欠。

爲什麽？

“因爲怕你出意外呗，既然成了你的守護神，就得保證你健康地成長，要是你中途出了意外，也許現在的你就是殘疾的，或者是挂掉了，也許就又得重新來過。”小道童雙目無神：“真是後悔跟了你，你小時候簡直就是魔王轉世，真不知道你爸媽是怎麽把你養大的，就我們倆寸步不離保護着你，有幾次你都差點挂掉了！”

有，有那麽嚴重嗎？接下來小道童和小惡魔輪番向耿欣抱怨，這五年來經曆多少次冒險。因爲跑到廚房找吃的，碰掉了菜刀差點砍掉了腳丫子一次；因爲媽媽出去買菜，爬到陽台上從四樓墜落下去一次；因爲玩爸爸的打火機，差點點着了酒瓶子一次；因爲和小朋友一起去工地上玩耍，差點被磚頭砸到一次；因爲冬天到河邊撈河蚌，踩在冰上差點掉到河裏一次……總的來說，如果沒有小道童和小惡魔的随身保護，耿欣可能要沒命三次，砸傷腦袋兩次，弄瞎眼睛一次，斷胳膊斷腿各一次，其餘小傷不計其數。

我的媽呀！這麽坎坷的成長經曆，耿欣也真的很好奇，他是怎麽做到沒有挂掉的，畢竟他小時候可沒有這倆貨貼身保護的啊。

雖然這倆貨有時候挺不招人喜歡的，但看他們盡心竭力保護他的份上，耿欣也到還是挺感動的，由衷地對他們說了一聲：“謝謝！”而後沖小道童笑了笑。

小道童也沒辦法：“好啦，總算見到成年的你回來了，以後可别給我們惹麻煩了。如果不是因爲你惹了禍，也不至于被送回鄉下，好好的幼兒園都上不成了。”

什麽意思？我被禁止上幼兒園了？耿欣有點意外。

“是啊，偷看女老師上廁所，這是給你的懲罰！”小惡魔歎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