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感受到了小腿處傳來擠壓和熾熱之感,他絲毫不懷疑如果面前的少年再加多一點點的力,自己的腿骨就會被他捏碎。因爲站在他面前的是宛淮城公認的天才,年僅十六歲,但他的契約之獸離靈獸隻有一步之遙,在宛淮城近百年來絕無僅有!
冷汗浸濕了程煜的衣服,程煜知道在一對一的情況下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沒有多少還手之力。而他想要捏碎自己的一兩條腿骨,輕而易舉!
腿上傳來的劇痛讓他的額頭布滿密汗,青筋暴現,他看到對方的眼神冷漠得不帶一絲感情。
“你敢?!”程煜喝道,劇烈的疼痛讓他感到了一絲恐懼。
“你覺得我不敢?”少年斜着眼看他。
最後還是恐懼占據了程煜的心頭,慌亂地看向青衣少年:“宇藝,快救我!這家夥是條瘋狗!”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少年冷哼,捉住程煜腳的手臂開始跳動着紅色小蛇般的能量光弧,隐隐能看到有細小的火苗從他的手臂蹿出,然後就在他手臂上燃燒,越來越多的火苗蹿出,将少年的手臂包裹着。
火焰順着少年的手臂爬上了程煜的腿上。
“啊!”程煜哀嚎,他感受到了刺肉的熱浪,好像無數條火蛇正在他的腿上翻滾,等待着去噬咬他的血肉。
突然一把短細的青色利刃劃着淡青色的光弧射向少年燃燒着的手。
少年本可以把程煜拉過來擋那一刃,但略作思索後還是把程煜扔到地上,自己則輕易避開一刃,手上覆蓋着的鱗片和火焰消失,露出健康的麥色皮膚,身形依舊擋在許景凡身前。
青色短刃切割着空氣插進了少年身後的牆,旋即化成青色的光點,消散在暗郁的房間裏,隻有牆上還留有一道不深不淺的痕。
程煜并沒有受什麽傷,剛才的火也沒有真正燒到他,隻是把他的一邊褲腿燒得融融爛爛,露出了被火烘得紅撲撲的大腿,早就沒有了當初的高貴之色。
被扔下地後,程煜自己就能艱難爬起,踉跄幾步走到程宇藝身旁,眼神裏滿是怨毒之色。
少年将自己的力量和火焰控制得很好,讓程煜感受到了痛,但并未真正傷到他。因爲他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隻有程煜才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做事完全不經大腦。
少年冷冷地看着程宇藝,因爲剛才那一刃就是從那發出來的。
“楊躍,你這樣做是否有些過分了?”程宇藝面對少年冷冽如刀的眼神沒有絲毫退讓。
“我過分?你倒是說得出來,剛才程煜打景凡的時候怎不見你說程煜過分?”楊躍冷笑道。
“你好歹也是程家下人,程煜是言邱叔叔的兒子,這樣說起來程煜還是你半個主子呢。”程宇藝顯得不溫不火,也不見惱怒,臉上始終帶着淺淺的笑。
程言邱是程家家主程言明的弟弟,而程宇藝則是程家大長老程遼的孫兒,程言邱和程遼都是在程家中位高權重的人,除了家主程言明之外便是他們在家族最有威望。
而楊躍則是因爲三年前的荒年,那時饑荒四起,楊躍家人饑寒交迫,楊躍迫不得已隻能去投靠别人。當年十二歲的楊躍獨自一人穿過危險重重的平原和森林來到宛淮城,但即使是大戶人家都不想在饑荒之年收留什麽人。
深夜,楊躍拖着沉重的身體遊蕩在濃黑的宛淮城内,偌大的城裏看不見一點燈火,那時連星辰日月都被烏雲遮蓋,街道深處透着絕望的氣息。
他用盡所有力氣敲響了能敲響的最後一扇門,便暈倒過去,他覺得自己要死了,不知道是上了天堂還是下了地獄,不過,這對于他來說都無所謂了。
醒來後才知道自己當時敲的是程家镖堂的門口,救了他的是許景凡。
随後楊躍一直留在镖堂幫忙打下手,直到一天許景凡的師父發現楊躍身上有靈力。詢問之下才知道楊躍已經是契約者,但是他連自己什麽時候成爲契約者的都不知道,後來經許景凡師父的引導,他才真正地看清自己,看到那隻一直潛伏在他體内保護着他的契約之獸。
一般人隻能在契約之獸還是幼崽的時候能夠與之契約,契約之獸的幼崽大多是凡獸,契約過的人體内就會産生靈力,同時契約者能擁有契約之獸的能力,而契約之獸則在契約者的體内得到比之外界多得多的靈力去成長,一些擁有靈獸血脈的幼崽可能幾百年,多的話可能上千年才能成爲驅靈禦風的靈獸,但是和人契約的話,可能在人短短的一生中就吸收到幾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吸收到的靈氣成爲靈獸!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爲契約者,契約的條件苛刻而又需要運氣。單是幼崽就将絕大部分尋常人家擋在契約的門檻外,大量契約之獸的飼養隻有大陸那些超然勢力做到,程家雖然在宛淮城算得上是大勢力,但和那些有能力飼養契約之獸的勢力比,就跟蝼蟻沒有多大區别。幼崽資源大多掌握在他們手中,而且不管什麽勢力,血脈好的幼崽絕對會是先用在發展本勢力的人才。少量好的幼崽出現都會在大大小小的拍賣場炒成天價。
一隻幼崽成就一名強者的講法在大陸已經流傳很多年了。
尋常人家想要通過冒險的方法獲得幼崽就隻能進入森林“盜取”,但大多野生契獸都帶有原始的暴戾和攻擊性,更何況是想帶走它們的孩子,所以抱着一夜暴富想法貿然進入森林的人多半都回不來了。
而楊躍十三歲的時候契約之獸就已經達到異獸階段,遠超其他同齡的契約者,因爲即使在宛淮城,擁有異獸的契約者并不多。
楊躍的人生從此變得不同,一夜之間楊躍的名字就響徹了宛淮城,那個曾經讓楊躍絕望的巷道,現在裏面傳出來的聲音都是讨論這個宛淮城百年一遇的天才。
自此之後,程家家住程言明就極其看重他,并且給他程家能給的最好修煉條件,楊躍在程家的地位甚至不亞于一些爲程家貢獻頗大的長老。
關于楊躍的很多東西,一晚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沒變的是和身旁這個遍體鱗傷少年的友誼,三年前許景凡将他從死神的手上拉回來後,兩人就建立起一種生死相交的感情。
即使楊躍一夜間成爲了天才,這種感情都不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消散。
許景凡看着楊躍在一天天變強,也是替他打心底的開心。
隻是每每想到自己的身世就不禁黯然失神,在許景凡懂事以來,就沒有見過他的父母。
每每拿着那顆雕刻着自己名字的黑石戒指去追問師父,最後得到的都是閉門羹。
有時候,唐非明耐不住許景凡的煩,會扔下一句。
你隻有變強了,才有可能見得到你的父母。
再多一些的話,唐非明怎麽樣都不說了。
唐非明是一個稱職的師父,叫許景凡變強并不是爲了語塞他,從許景凡懂事之後,唐非明就不時找回來契獸幼崽讓許景凡嘗試契約。
按照道理,人和幼崽相處數日,兩者産生一定共鳴後,契約儀式都會水到渠成。
但是許景凡卻沒有成功契約過,至今許景凡都從未成爲契約者,許景凡自己也知道,大陸上與契約之獸産生不了共鳴的人多了去了,單是宛淮城就有三分之二的人是普通人。
許景凡不願相信這樣的事實,他的師父唐非明更加不願向現實屈服,五年了,唐非明也一直在努力。
如若許景凡見過大世面的話,就會發現唐非明爲他找回來的幼崽無一是凡品,任何一隻,放進宛淮城的拍賣場,都會令全城爲之轟動!
許景凡常常會爬上臨近宛淮城的那座小山,躺在柔軟的草地上,任由溫柔的山風揉亂他的頭發,握着那顆溫潤如玉的戒指,想着師父說過的話,帶着揮之不去的傷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