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陽光刺破最後的黑夜,像面包屑般溫柔地灑落到大地上。尋常人家等不到第一縷陽光就要早早起床忙活自己的生計了,待初陽照亮了大地,臨海城大街上已經熙熙攘攘,商人的吆喝聲,客人的讨價聲,茶館裏的說書聲,賭場裏的嘈雜聲,寬敞的街道和大氣的商鋪,這些都無一不展示着這座城的魅力與繁華。
臨海城在整個大陸都算得上是大城市,高聳的城牆上時時刻刻都有訓練有素的衛兵把守,城門隻有在每天的卯時才會打開。
每天早晨打開城門都能看到許多商人和平民已早早等候在城門前,等候進入這座繁華的城市。
城門打開,八名軍容嚴肅的守城衛兵走出來,外四内四地站着,城牆外等候的人并沒有魚貫般湧入臨海城,而是看見城門打開後有秩序地排起一條長隊緩慢進城。
站在外面的四名衛兵中,有一人拿着筆紙在登記當天入城的商戶,而站在城牆内側的四名衛民則檢查進城商戶的貨物和行李。
沒有什麽人留意到進城商隊裏有個青衣少女是獨自一人的,如果周圍的人問起,就會詫異她不屬于任何商隊,甚至連個陪同的大人也沒有,隻是一個人,一直都是一個人。
女孩穿得既不奢華也不樸素,淺青色的棉衣,白色的腰帶纏住她那不足盈盈一握的腰,短幫小靴和及膝布裙卻遮不住她皓白勝雪的小腿。
她穿行在進城商隊裏,沒有人問她是哪家的孩子,她像一股柔風,一下子就跟着商隊一起進城了,守城士兵也沒有把她攔下,可能是因爲沒有一個衛兵會認爲這樣一個小女孩是自己進城的,也有可能是因爲她看起來并沒有什麽特别,不過最有可能還是因爲商隊的馬都比她高,擋住了衛兵的視線。
小女孩似乎對城内所有的東西都充滿好奇,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流溢着光彩,看着城内的人流湧動和古色古香的建築,就連在街道上拿着撥浪鼓咧着嘴追逐奔跑的小孩都令她覺得新奇。
她突然奔跑了起來,在人潮湧擠的街道上左穿右插,眼睛看的卻是街道兩邊的建築和路邊的攤檔。
行人突然看到她這樣沖撞過來,眼見躲避不及了,正想罵是誰家的小孩走路不帶眼。
但就要撞過來的時候,她卻又像蝴蝶般優美地轉身,隻留下銀鈴般的笑聲,等那個準備生氣的行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淺青色的小身影已經不知道竄到哪裏去了。
當在她停在一個小吃攤位前,對一種散發着奇怪味道的食物充滿好奇時。
老闆告訴她這叫臭豆腐,小女孩從懷中掏出兩枚被打磨光滑的靈币遞給老闆,她決定試一下,這種“奇怪”的食物。
在她正吃着臭豆腐的時候,兩隻白色圓滾滾毛茸茸的小家夥從旁邊竄了出來,一左一右地蹭在她的腳邊。
兩隻小家夥隻有巴掌大,小女孩一眼便看出了這是兩隻雪猊,她蹲下來撓着它的下巴,它很享受地眯着眼睛擡起頭,小女孩噗嗤笑了出來。
另外一隻則一直扒拉着小女孩的短靴,搖動着它那條又圓又短的尾巴,眼睛盯着她手上的小吃像是在發光。
小女孩又忍不住笑了,她把手上吃了一半的臭豆腐拌成兩半給兩隻雪猊,兩隻雪猊像是很久沒吃過飯一樣,一下子就把臭豆腐吃完了,然後擡頭看着小女孩,像是在問還有嗎。
雪猊是有靈獸血脈的,像這樣的幼崽,隻有大家族才有資格飼養。
正當小女孩兀自奇怪,在考慮要不要再給它們買一塊臭豆腐的時候,一雙白色的鞋出現在小女孩的眼前,小女孩順着白色的鞋子往上看,衣服也是白的,白色的袍子,略帶滄桑但是也很精緻的中年男人。
小女孩看到他的時候發現他的臉色是有點難看的,甚至有點發青。
但當他看到小女孩看着他的時候,立即勉強擠出個笑容,顯然涵養極好,道:“姑娘見笑了,我這對雪猊從來都不會向人讨食的,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他說話的時候還不忘瞪了兩隻雪猊一眼,兩隻雪猊倒也不怕他,竄在他的腳邊蹭啊蹭,把剛剛吃臭豆腐粘在嘴邊的油都蹭到中年男人那雪白的衣袍上,男人的臉色登時更加難看了。
小女孩知道,像雪猊這樣的契獸,大家族飼養的時候都不會含糊,有什麽天材地寶估計都會舍得給它們吃,就算沒有很多天材地寶,也絕對不會讓它們吃臭豆腐。
小女孩忍住笑,道:“沒事,沒事,這個老爺爺做的臭豆腐好吃又不貴,我還在想要不要給它們多買點。”小吃攤的老闆向中年男人微笑地點了點頭。
中年男人連忙道:“不用了,不用了,謝謝姑娘你,我還有事,先失陪了。還不走,還想吃!吃!回去收拾你們!”後半句說給兩隻雪猊聽的,邊說邊走了,罵完兩隻雪猊還不忘回頭給小女孩和老闆擠出個笑容。
是個有趣的人,女孩心道。
兩隻雪猊也回頭叫了兩聲,就算是和小女孩的道别,随後蹭着中年男人的腳,在人海中一下子就不見了。
小女孩突然間莫名覺得有點空落落,一種熟悉的失落,可能因爲習慣了,倒不覺得怎麽悲傷,又像失去了什麽。
慢慢走在臨海城裏,小女孩的眼神卻是平靜的,似乎對周圍的一切沒有一開始那麽精彩了,小女孩有點出神,看着人流湧動的街道,時間像流水般消逝,愈來愈大的失落感籠罩在小女孩的心頭,讓她始終一言不發,突然有種很強烈的渴望,渴望什麽東西自己也不知道,似乎是一種能夠長留的東西,始終不知道此時的自己隻是被一種叫孤獨的情感所包圍着。
轉眼間,城門就快要關閉了,小女孩走得快了一些,因爲她想要在城門關閉之前出城。
可能城内的環境對她來說,有點陌生。
小女孩來到了城門下,這個時候進城和出城的人都很少,天空已經開始逐漸變得暗沉,城外的森林變得越發神秘和充滿未知性。
小女孩徑直往城門外走,在她就要走出城門的時候,一位守城的衛兵忍不住了,叫道:“姑娘留步!”
小女孩停了下來,看着叫住她的衛兵:“嗯?”
“這麽晚了,姑娘你要自己一個人出城嗎?”衛兵問道。
“是啊,怎麽了嗎?”小女孩臉上帶着疑惑,認真道。
衛兵愣了一下,似乎沒有反應過來她會這樣回答,顯然他是覺得面前這個女孩是不具備晚上自己出城的能力的。
就連他們晚上要獨自出城的話都要做好準備,而且都不敢說一定沒事,因爲臨海城外周圍的森林比較原始,夜深會有不少兇猛的契獸在森林出沒,契獸襲擊人的事件在當地并不少見。
普通人對付一隻凡獸中期的契獸勝算都不大,更何況現在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還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女孩。
不單是他,可能在場的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念頭,隻是他們都在等說話的那個衛兵替他們把話說出來。
“姑娘,你這麽晚出城很危險的!你父母是臨海城的人嗎?他們怎麽會讓你現在一個人出城!”衛兵關心道。
小女孩搖了搖頭,微笑道:“沒事的,你不用擔心,謝謝你。”
小女孩對着那個衛兵微笑,想讓他放心。
但是衛兵并不會因爲她的一個微笑就會放心,因爲他遵循的是一貫以來的經驗,戰鬥過來的經驗!
“但是...真的不能留在城裏過夜,明天再出城嗎?”衛兵還在作最後的努力。
小女孩還是搖了搖頭,沒再說話,轉身出城了。
不單隻那個說話的衛兵,聽到他們對話的所有衛兵都在替那個傍晚獨自出城的小女孩擔心,也許值班的衛兵到了深夜的時候還會想起那個出城的青衣少女,對着明澈的星空,在心裏爲她祈禱。
黑暗降臨這片幽深的山林,蒼穹之上,一輪明月,把清輝灑向林間。
森林裏響着陣陣蟲鳴和不時傳來契獸的嗷叫,繃着森林裏夜行人的心弦。
清冷的月輝把湖邊照得亮如白晝,隻見一個細小的青色身影,俏立湖邊,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怔怔出神。
山風習習,風過水面,掠過她的身旁,也屏了息,止了聲,輕輕拂動她的衣襟秀發,襯着如雪一般的肌膚。
小女孩從身上掏出一支短短的笛,短笛在黑暗中流轉着翠綠色的光芒,忽暗忽明。
小女孩把短笛放到嘴邊,緩緩吹奏起來,笛音帶着一種最爲自然順暢的節奏,短笛伴随着這種節奏散發的光芒變得均勻,向外散發着,像小精靈在低語,帶着溫柔慢慢揉散在森林裏。
漸漸地蟲鳴和猛獸的嗷叫聲都消失了,整個深林都在伴随着這種節奏,煥發出濃郁的生命力,月亮消失了,星空都越發清晰低垂,仿佛觸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