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是一位強者，他十分嚴厲，對待訓練一絲不苟，在兇狠的外表下其實滿是慈祥。

這是莫裏尼尼對老頭的印象。

他不知道老頭爲何要救他。他知道，聖亞斯大元帥當初是想救他的，可爲何老頭要強行插這一手，而且在成爲聖階強者之前，老頭的身份一直是個謎。

哦，對了。老頭也是用箭的，他的箭法有多高，莫裏尼尼當初問老頭，老頭想了半天，淡淡地說了一句：“幾層樓那麽高吧。”

反正在莫裏尼尼心裏，老頭的箭法比自己的父親的箭法還要高超。

在大草原上，老頭照顧着莫裏尼尼，讓莫裏尼尼成功走出了陰霾。莫裏尼尼恢複正常以後，老頭教他“耍箭”，至于老頭爲何不說“射箭”、“使箭”之類的話，這也是一個謎。

莫裏尼尼一開始覺着老頭渾身上下都是謎。

那怕當初莫裏尼尼隻是一個小孩，但生于帝國第一武勳家族，他還是有些城府，無論怎麽推論，他也沒辦法推論老頭到底是誰，到底有着什麽樣的本事，還有，老頭爲何沒事兒就喜歡拿着一支幹癟了可以做标本的郁金香花聞，都幹得快要成碎片了，還會有什麽香味？

在成爲聖階之前，一切對于莫裏尼尼來說都是個謎。

“你們黑白熊家族用箭的祖訓，是把自己當成一支箭，和射出去的箭融爲一體。”老頭很嚴肅地教導莫裏尼尼。

“是的，以身爲弓，手爲箭，弓和箭隻是身體的延伸。”莫裏尼尼回想祖訓。

“那不是扯淡嗎？箭就是箭，人就是人，别一天天整那麽高深的東西。耍箭這東西，就像是彈玻璃珠，你把他當玩具，好好玩，耐心玩，玩得多了，你自然就會明白怎麽彈彈珠，怎麽射箭。”老頭對于黑白熊家族的祖訓十分不屑，“你他丫玩彈珠的時候，還把自己當成一個彈珠？”

莫裏尼尼當初倒是很想反駁老頭，他其實的确那麽做了。

莫裏尼尼提出了質疑以後，老頭屹立于大草原上，指着地平線以外，“那個地方現在有隻羊，我射給你看。”等過了兩個小時，莫裏尼尼走出地平線，的确看見一隻被一箭射穿，倒在地上的羊。

敬佩之情猶如滔滔藍卡河連綿不絕，從此之後他也跟着說“耍箭”，再也不敢跟老頭說什麽黑白熊家族高深的理論。

的确，他還沒見過誰，能把箭射出地平線外命中目标。他感覺老頭不隻有鷹眼，還有精靈族弓箭手一般的命中率，黑白熊家族是擅于射箭，可再怎麽擅于射箭也沒出過老頭這樣能把箭“耍”得如此風生水起的人。

老頭一開始隻教莫裏尼尼做箭，他起初拿着把小刀子，削純木箭矢給莫裏尼尼，嘴裏還念念有詞，“這個箭啊，就像玩具一樣，玩玩具的人都喜歡收集更好的玩具，所以你要收集更好的箭矢。可普天之下箭矢都長一般模樣，所以沒什麽收集的必要，你就要自己研究，這箭怎麽個結構，耍起來更威風凜凜。”

他勒令莫裏尼尼不許學習射箭，一開始隻需削箭，還有就是削箭的同時修煉體内的鬥氣。而且老頭也不告訴這箭要削成個什麽樣子，就叫莫裏尼尼去鑽研，“耍箭的樂趣，就在于這鑽研的過程，你要是直接削出個圓筒形的木塊，你覺得威力更大些我也不怪你，想咋滴咋滴，愛咋滴咋滴。”

然後每天莫裏尼尼就削箭，老頭就削木雕，削地栩栩如生。莫裏尼尼看着老頭整出來的那些藝術品，心裏對老頭的敬佩更是無可附加。這每天就能削出個東西，一塊圓木今天變成個滿是花紋的木瓶，明天變成條奇形怪狀的凳子。莫裏尼尼才削了幾十隻箭，老頭就能做完這些工作，然後蹲在一旁用嘴去抽一種紙包着的東西。

老頭告訴莫裏尼尼這東西叫作香煙，是他曾經的主人教他抽的。

老頭居然還有個主人？

莫裏尼尼心裏那叫一個震驚啊，老頭那麽強，絕對是聖階的實力，他的主人會是何許人？

“我主人的實力呀？我不知道，反正很高，有聖蘭蒂斯城的城牆那麽高，我也隻是他的一個小馬夫罷了，對了，主人生前給我取得名字叫作瑪德，你以後可以叫我瑪德爺爺。”

莫裏尼尼就這樣，日複一日削箭，年複一年修煉着體内的鬥氣。終于，他成年了，而老頭也告訴了他家被搗毀地原因，“我當你成年才告訴你這些話，是因爲我不想你心懷仇恨。殺你全家的不是聖亞斯，更不是大帝，而是另有其人。”

“是誰？”

“練箭之人，最忌諱的就是仇恨。”

老瑪德沒有告訴莫裏尼尼答案，他随手拎起了一個行囊，丢給了莫裏尼尼一個荷包，“當你有朝一日成爲聖階，再去打開這個荷包，裏面是我主人留給我的大預言術，我沒看過，更不知道我這荷包裏面預言我今後會怎麽樣。”

頓了一頓，瑪德離開了帶着莫裏尼尼居住了十餘年的小木屋，在門口瑪德停了下來，聲音有些怅然，“練箭之人，心不要懷着仇恨，這荷包裏面也記載着滅你全家的真兇。我不希望你到時候會去找他，如果我此次前去都沒辦法，你去找他也是沒用的。”

“好好練你的箭，你的未來可不是報仇雪恨，這想法太過于粗鄙。好男兒應當志在四方，不能爲點兒私仇亂了心神。”瑪德自嘲地笑了笑，“至于老頭子我嘛！本來就是一個粗鄙的馬夫，養了你那麽多年，也算是把你當個幹孫子，爲你報個仇去。”

淚水早已經打濕了莫裏尼尼的眼眶，他知道老頭絕對是認真地，當老頭說出“練箭”而不是“耍箭”的時候，莫裏尼尼就知道老頭要去爲自己報仇，讓自己好好修煉，不要亂了心神。

大預言術是什麽？

莫裏尼尼從來沒聽說過誰會大預言術，但他聽老頭的話，于是他要盡快成爲聖階，再去打開這荷包。

“爺爺此去何爲？”

莫裏尼尼抹幹了眼淚，沖出木屋，看着遠去的瑪德。

夕陽下的瑪德停下了腳步，站了半天，才悠然說道：“我好歹也是克羅蒂人，哪怕我是郁金香家族的人，但我還是一個克羅蒂帝國的人。”

郁金香家族？

就在莫裏尼尼在腦海中搜尋這個家族究竟是什麽家族的時候，老頭再度開口：

“闖皇城，破禁軍，碎天下之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