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成爲獸族的王者之前，蝴蝶人的地位一直算是各大種族的附庸。每一個強大的獸人部落都會有那麽幾隻蝴蝶人，用他們與生俱來攜帶的幻術，來‘改造’遺棄大陸的環境，最起碼要讓每個人在幻術中，看似生活沒那麽凄涼。”

幻雪飲着酒，陷入了回憶。

這才第一句話，就的确夠苦。

蘇格站在一側，他很難想象人是要如何通過幻術欺騙自己，才能在那麽荒蕪的環境下活下來。或許對于部落中的獸人來說，他們被幻術蒙蔽了六感，可以開心得像一個孩子。但這些釋放出幻術的蝴蝶人，要用什麽樣的方式欺騙自己呢：釋放幻術的人，可不會陷入幻術當中。

“我出生以後，就被分配到了狼族的部落。”

幻雪說道這裏的時候明顯笑了一下，“狼族的王子明顯是喜歡我吧，從小就對我很好。它叫做雷科，爲了能感受到我所感受到的，他拒絕了被釋放幻術，選擇和我一起忍受着遺棄大陸中那種荒蕪落寞的凄涼。”

“一開始，我弄不明白爲什麽蝴蝶人從出生就要爲所有人無償釋放幻術。直到我看着每個人在幻術中歡聲笑語，我才知道了我存在的目的。我們存在的目的，就是用幻術讓其他族人遺忘生活的艱苦，讓整個獸人族可以在這個草蛋的世界活下去。”

蘇格開口評價道：“那你們存在的目的，也真夠草蛋！”

他記得有人說過，當一個女人爆粗口的時候，自己也要跟着爆粗口，才能以此拉近距離。他很想多去了解一些幻雪，這個領域級的強者。

人與人之間的争端，往往都出現在溝通上，并不隻是簡單的利益沖突。絕大部分人都隻會表達“我想要什麽”，而不是“我想要什麽，但是我可以舍棄什麽。”這樣的一個中介值，畢竟人都是自私的。其實人可以爲自己想要得到的舍棄很多，可從潛意識裏，人并不願意這樣表達。

蘇格希望去知道，幻雪和整個獸人族想要什麽，他可以努力通過自身去了解對方想要什麽，克羅蒂人又想要什麽，達到一個非暴力溝通的目的，盡量的調和。沒必要獸族跨過永東山脈就要和人類打個你死我活。

都可以退一步，雖然這太過于“理想主義”，但這是蘇格一直努力想去做的事。迫不得已，蘇格并不想使用武力，隻是這個世界上太多人更喜歡用這種簡單粗暴的解決方法。

幻雪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猜得到蘇格所追求的目标是什麽。從蘇格的事迹上分析來看，蘇格雖然嘴上不說，但他的行爲一直緻力于非暴力。明明身邊那麽多的強者，真正主動利用武力的一次，也隻是在氣急敗壞後讨伐了黑裏克領。

她淡淡地一笑，繼續說道：“每個蝴蝶人的一生都是很疼苦的，後來雷科顯然不想讓我那麽疼苦，他通過關系多争取到了一個蝴蝶人到狼族部落。”

“于是你的解放了？”蘇格問到。

看來一個成功的女人背後，也有着一個默默支持着她的男人？0_o

“是的，雷科騎着他的血親狼，帶着我遊曆了整個遺棄大陸，大大小小的部落。”

“我看過沙漠中被風化的牛頭人屍骨；看過落日斜陽的美景下掙紮爲生，爲了一口井三四個部落打個你死我活；我看過斷崖上的鷹人，眼含熱淚卻要一臉冷漠把自己的兒女踢下懸崖，爲得隻是能讓他們展翅高飛；我見過螳螂人歡愉過後雌性吃掉雄性的屍體隻爲了繁衍後代。”

說到這裏，幻雪的聲音有些略微的哭腔，可能是酒意上頭了吧？

“我見過綠皮獸人的母親割下自己手臂的肉給兒女圖個溫飽，我見過失去了母親的狐狸人躲在洞穴中瑟瑟發抖，最後被其他人搶走奴役，我見過蝴蝶人孤獨緻死，死在透支了自己的幻術能力，嘴角還帶着一絲絲凄涼的笑容，蝴蝶人的一生就爲了取悅别人。”

蘇格有些怪異：“聽起來的确很凄涼，但這其中很多是鳥獸的天賦吧？螳螂本來就會在歡愉過後吃掉伴侶的身體，老鷹本來就會把自己的兒女踹下懸崖。”

“鳥獸沒有感情嗎？”幻雪幽幽地望向蘇格。

蘇格心裏一沉，隻聽幻雪繼續說道：“何況，獸人并不是鳥獸，我們也是人啊！”

獸人并不是鳥獸！

我們也是人啊！

蘇格感覺心中柔弱的那部分被觸動了一下，或許獸人根本不願意按照他們祖先的行爲方式去培養後代，去争奪什麽。隻是環境逼迫他們回到最原始的一幕，他們别無選擇。

“我用了三年的時間和雷科遊曆了整個大陸，那時我已是聖階。雷科恍然大悟，我的天賦無量，而他一輩子也跟不上的我腳步。”幻雪眼神十分幽怨，“所以他選擇了放棄和我的愛情，效忠于我。他覺得他能爲我做點什麽，而我也需要他，我需要他的力量一統獸族。”

“我利用他，他無怨無悔地受我利用。他回到部落以後弑父奪得了狼人族的首領地位，在我的帶領下，狼族的鐵騎踏平了一切不效忠于我的勢力。我整合了大大小小無數個部落，就爲了能把獸人族從疼苦走帶出來。”

蘇格皺眉，尤其聽到雷科弑父這個情節的時候，心裏感到有些作嘔，“你認爲疼苦就是他們生活在遺棄大陸上？”

幻雪反問道：“要不然呢？”

“或許，到了神迹大陸上，你們依舊有任何理由去厮殺。人類最大的天賦就是創造，當年人類被精靈族驅逐去遺棄大陸照樣活得挺好，創造出了适應人類生活的環境，獸人沒有這個天賦所以才會淪落這番模樣。”蘇格反駁道。

“我看盡人間疾苦，都是因爲遺棄大陸的環境。”幻雪搖了搖頭，語氣無比堅定，“無論你說什麽，也改變不了我要帶着族人們東歸的目的。”

蘇格當然知道自己改變不了幻雪的立場，“那麽，你爲何要和我說那麽多呢？”

“單純爲了下酒。”

“可不隻如此吧，口是心非的幻雪陛下。”

“還有呢，我感覺你是我一生的勁敵。我不怕讓勁敵知道關于我太多的故事，我隻會讓你感覺到我有多強大，并以此畏懼我。”

“你在我心裏現在就是個可憐的小女孩，我并不畏懼你。”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