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沉。
他來到了艾莉亞斯身前十米處,站定,挺直了胸膛,并沒有給她跪下去,他不需要向她下跪。
“女皇陛下,時隔一年多未見。”
艾莉亞斯從那黃金爲底嵌滿紫色寶珠,又以香蔓點綴的皇椅上站了起來。她的腳步很輕盈,幾步就來到了蘇格面前的五米處。
“茜比公爵,近來可好?”
她的笑猶如那綻放的玫瑰花,美豔帶着刺。
這花要是去摘,恐怕手上難免會留下點鮮血般的痕迹。
蘇格喜歡艾莉亞斯自然而然的笑,可他沒見過。他也不知道到底見過沒有,應該是沒見過,如果見過的話:這恐怕是這天下最美的一幕。
“說得上好,說不上好。”
蘇格聲音中帶着一股冷漠。
他推門而入,并不代表着要一副柔情滿面。
“好在什麽,不好在什麽?”
艾莉亞斯始終在笑,蘇格懷疑她的舌頭頂着上颚,才能刻意笑得那麽甜。
在自己面前,都要那麽刻意嗎?
“好在我這一年多,是最自由的一年,不用當任何人的棋子。”
蘇格的聲音帶着狠勁,艾莉亞斯還是一副笑意,并沒有介意。
“那麽不好再什麽呢?”艾莉亞斯伸出了食指,放在她紅色的唇邊,“噓,我來猜猜看。”
蘇格不答,意思是:你猜吧。
“你不好在于有五十萬大軍提防着你?”
“不對。”蘇格搖頭。
艾莉亞斯又繼續:“平日裏忙碌慣了,這一年多閑下來反而不舒坦?”
“依舊不對。”
艾莉亞斯一臉恍然大悟,“她們都離開了你。”
蘇格愣了一下,薇薇安、紅鈴她們離開的時候,聖蘭蒂斯城恐怕都已經被圍困了吧。艾莉亞斯究竟有什麽本事得知自己的消息?
不可能是通訊水晶,誰要在霍格沃茨中用了通訊水晶,賽琳娜肯定能第一時間察覺出來。
細思極恐。
艾莉亞斯到底還隐藏着什麽,現在那麽有恃無恐的樣子。
蘇格依舊搖頭,她發現艾莉亞斯嘴角有一絲耐人尋味的上彎,這并不是笑起來的上彎。
他突然明白了些什麽。
哈哈,自己太天真了。
還以爲,她是真得需要自己呢。
或許她早就有辦法了,這些反叛軍怎麽可能是她的對手?
她肯定早就預料到有預言之地這股神秘的實力,這一次,她隻是爲了引出那些預言之地手下的棋子,把預言之地連根拔起。
隻是她選在這關鍵的時刻,異族西來的時刻……
哈哈,還是自己太天真了。
假戲真做,局勢那麽亂,預言之地那些人恐怕都不知道艾莉亞斯,依舊在演戲吧!
騙了整個天下一次還不夠,還能再騙第二次。隻能說,艾莉亞斯是真正的帝王之才,若她是男兒郎,這克羅蒂恐怕可以一統神迹大陸,再把海族滅個幹淨。什麽幻雪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對手,領域級強者又如何,星空下第一強者還不是給乖乖聽她的話。
她掌控人心的手段,玩弄人心的手段,太強。
“那麽,到底是什麽,會讓你不開心呢?”就在蘇格心裏自嘲自己太天真時,艾莉亞斯繼續開口問道。
蘇格笑了起來,“因爲我差點兒以爲我這枚棋子沒用了,女皇陛下不再需要我了!”
反套路?!
反正艾莉亞斯愣住了,嘴微張,十分驚訝。
轉而,艾莉亞斯笑了起來,這一次是很自然的笑。
她的貝齒終于開阖,舌頭也沒有頂在上颚。
果然,是這天下最美的一幕。
“這不是,你來了嗎?”
“你并沒有叫我來。”
“你也沒說你會來。”
“可我知道你需要我來。”
“我可沒說我需要你來。”
“那麽我可要走了啊?”
“來都來了,就别走了。”
“憑什麽?”
“一路上那麽勞累,不打算歇歇腳?”
“不需要。”
蘇格扭過了頭,身體并未有分毫移動。
艾莉亞斯她心裏清楚,也料到蘇格不會真走,“賭氣了?”
蘇格沒回答艾莉亞斯。
艾莉亞斯眼睛都眯了起來,這并不是觀察或是生氣那樣把眼睛眯起來,而是笑着時候臉頰兩坨肉上擠,擠着眼睛都眯了起來。
她快步上前,從後抱住了蘇格,臉頰貼在死胖子的背脊上。
“不要走,我不想你走。”
“那便不走。”
……
過了許久,蘇格才緩緩開口:“艾莉亞斯呀艾莉亞斯,你這是何苦呢?難不成就是爲了看我會不會爲你沖回聖蘭蒂斯城?”
“是的,原因就那麽簡單。”艾莉亞斯雙手緊扣在蘇格的肚子上,臉頰向上,湊到了蘇格的耳畔,吹着熱氣,悄聲說道。
“那是何苦呢?”
“我想讓你想明白。”
“想明白什麽?”
“隻有我,能是你的妻子。”
蘇格眼角都抽搐了一下,“我也明白了,喜歡的人、愛的人、合适的人還有攜手的人,或許都不是一個人。”
艾莉亞斯的手輕輕拍打了一下蘇格的肚子,“你喜歡的人很多。”
“那麽加個最字呢?”
“你最喜歡的人,應該還是玥雪依吧?”
蘇格并沒有回答艾莉亞斯,艾莉亞斯很懂他。
艾莉亞斯繼續說道:“最愛的人,是薇薇安吧?”
“最合适的人,是賽琳娜吧?”
“其他的女子你也喜歡,但不能加這個‘最’字,對嗎?”
蘇格:“嗯。”
艾莉亞斯好似勝利者那般,好似一個小孩得到了自己最心愛的玩具那樣,“最終攜手的人,是我。”
“嗯。”
艾莉亞斯扯着蘇格,讓蘇格轉過身來,看着自己。
胖子很配合,就這樣轉過來,面無表情看着她。
“我還是要問你一個問題。”艾莉亞斯聲音肅穆了不少,“你是爲我這傾國的嫁妝而來,還是爲了茜比領的未來而來,還是爲了她們而來……還是,爲了我?”
“你太妄自菲薄了。”蘇格聳了聳肩,“你怎麽不把這個排序中的‘爲了我’三個字放最前面?”
“害怕,越期待越容易收獲失望。”艾莉亞斯搖了搖頭,“蘇格,告訴我,你到底是爲什麽而來。”
“爲了天下蒼生,爲了這傾國的嫁妝,爲了茜比領,爲了她們。”
蘇格攤了攤手,“我很現實的,不然幹嗎要來找你這個臭女人?”
艾莉亞斯凄涼一笑,無比失落:“是嗎?”
“廢話。”蘇格冷哼了一聲:“我怎麽可能去爲了一個一直欺騙我,一直利用我,一直跟我演戲的女人累死累活?我這人再傻再單純也有那麽點腦子!”
“我早該料到的。”
艾莉亞斯像是明白了什麽,苦笑:就是沒有爲了我?
她臉上終于沒了笑容,不喜不悲,更說不上是平靜。一定要用一個詞描述的話,或許就是淡漠,對這花花世界淡漠,對過眼煙雲淡漠,對一切,都變得淡漠。
良久。
蘇格都并沒有任何動作。
她的淡漠逐漸消融,變成了悲悸。
艾莉亞斯在這短暫的淡漠中想了很多很多,她感覺從小到大,自己或許是第一次輸?
難道就真得不是爲了自己?
難道自己就全部猜錯了?
難道……蘇格,就沒有真正的喜歡過自己,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配合自己的演出?
淡漠變成了悲悸,艾莉亞斯甚至有了一種可以被稱之爲“絕望”的情緒。
艾莉亞斯的聲音帶着哭腔,“我……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蘇格依舊是冷哼後說道:“問!”
“最終我們能攜手的原因是什麽?我不是你最喜歡的人,也不是你最愛的人,更不是最适合你的人。”艾莉亞斯一字一字說道:“我不相信你會說就是爲了這天下。”
“意思是說,讓我評價下你?”蘇格get到了艾莉亞斯這句話的點。
“嗯……”
蘇格深吸了一口氣,準備開口:
“你他媽一個臭女人沒事就給老子添麻煩,還給老子演了那麽多年的戲!當時勾引老子就不說了還撩得老子春心蕩漾。這些也都不計較了,你演戲也就算了,你還他丫騙老子,從頭到尾都在騙老子,我都不知道你這個臭女人對我的哪一句話是真,哪一句話是假!這也沒事,我他媽活那麽大,第一次被人利用那麽多次,艾莉亞斯你個臭女人,利用我這人也就不說了,還利用我的真心!”蘇格罵罵咧咧,“但你……”
刻意頓了頓,看了一眼艾莉亞斯哭得梨花帶雨。
他整張臉都溫柔了下來,手輕輕撫摸過艾莉亞斯的腦袋,又用手指刮了刮艾莉亞斯圓潤比常人大了一小圈的鼻子,淡淡說道:“最好。”
她顫抖得像一個孩子,她再度笑了起來,很自然的笑,笑得像個孩子。
“果然,你的笑,是這天下最美的一幕。”蘇格一拽艾莉亞斯的衣袖,把她緊緊抱在懷中,“喲,女皇陛下,茜比家族族譜上第一行缺一個女人來着。”
“孩子該姓克羅蒂的……”
“那就姓茜比·克羅蒂?”
“噗!”艾莉亞斯差點兒笑噴,還帶着眼角的淚珠,柔聲道:“好!”
原來從未出口的四個字,是這四個字……
“但你最好”,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