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眼相對。
蘇格并不能透過面具看清紅鈴眼中訴說着什麽，他有些慌張。
“你不用緊張的。”
紅鈴有些戲谑地說道：“其實誰都猜到了，你并不屬于這個世界。我想就連艾莉亞斯都應該知道，畢竟從你手中制造出的這一股力量太過于匪夷所思。五十萬聖殿騎士團居然被十萬人沖垮，北國大軍的出現隻是起到了壓死駱駝最後一根稻草，讓聖殿騎士團的大軍精神崩潰的作用。茜比領，太強大，強大到已經讓所有人和神祇畏懼的地步。這股力量不應該屬于這個世界。”
“我如果說我是受到了杜維的傳承，你信嗎？”蘇格眼珠子一轉，“我們茜比領現在的力量，不就是郁金香家族曾經的力量更進了一步嗎？杜維當年還來不及完成這些構想，紛紛傳承了下來。”
紅鈴搖頭，“你騙我。”
蘇格心一沉。
紅鈴繼續說道：“蘇格，你眼珠子轉的時候在騙人。還有，你說是杜維的傳承，是的，很多人都認爲你進入了霍格沃茨後一鳴驚人，的确有可能是接受了杜維的傳承。但米老鼠隻交給你了女巫藥劑學，這東西強大是強大，但你并不感興趣。還有就是，你的那些構想根本沒杜維的全面，你的知識量沒有杜維的廣，可你的實踐性遠遠超越了杜維。你和他創造出來的東西是朝着兩個方向背道而馳的。”
看着蘇格眼角在跳動，紅鈴冷笑了一下，“杜維研究出來的東西，都是這個世界完全不存在的東西。而你是把另外一個世界的東西結合這個世界的東西加以創造，這就是爲什麽茜比領能發展如此迅速的原因。我想茜比領的硬實力，已然已經超過了曾經的郁金香。”
“杜維當初可沒想着借用女巫們的力量去發明炸彈，他征戰完全就是靠他自身的實力和他手下的十二聖鬥士。對了，不得不提的是，你的朋友莫裏尼尼，來自黑白熊家族的莫裏尼尼就是十二聖鬥士之一，也是唯一活下來的十二聖鬥士的後代。”
蘇格發現自己忽略了這點：杜維強橫的自身實力！
杜維當初成爲郁金香公爵，憑借的是手中的劍，而并非女巫們的力量。蘇格發現自己被揭穿的原因，原來就是自己實力差勁，卻做出了比杜維還要強橫的事來，茜比領的綜合實力已經不再曾經的郁金香家族之下。
難怪所有人都能懷疑自己。
“但是，這重要嗎？”
蘇格擡起了頭，看着戴着金色面具的紅鈴，“這重要嗎？就算我的靈魂不屬于克羅蒂，不屬于神迹大陸，不屬于這個世界，可我現在就活生生站在這裏，我在這裏活了那麽多年，比原本的世界活得都要長一些，爲什麽你們一定要猜測我的靈魂究竟是誰，而不是問一下我究竟是不是爲了你們而戰？”
“你就是爲了你自己。”
聽到了紅鈴的回複以後，蘇格一愣。
他自嘲地笑了起來，是的，再過于冠冕堂皇的理由，人都是爲了自己。保護身邊的人，爲了身邊的人而戰，隻是爲了自己不失去身邊的人，每一個人都是如此的自私。就好像是一個善良的人，做盡善事，别人會說他隻是爲了自己靈魂能得到救贖，舒心。
人都是那樣自私，揭穿他人的時候毫不留情。
“是的，爲了自己。”
自嘲地笑着，笑着。
蘇格一瞬間不知道該回應紅鈴一些什麽。
“是啊，我是想在這個操蛋的世界好好生存下去。沒有人不喜歡表現，隻是每個人表現的方式不一樣罷了，我就是那種喜歡嚣張狂妄令人生厭的人，可我的确會爲了目标好好奮鬥下去。我見過很多意志力很強的人，可我認爲沒有誰意志力比我還強，我一直再用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掩埋我私下裏的努力，可又有誰知道，我爲了我這該死的自己，做足了多少功課，才能在八年裏從一個纨绔伯爵之子變成草原王，變成茜比親王？”
蘇格忿忿不平，“艾莉亞斯是女皇，薇薇安是巫術女神，櫻戀下生下來就被神蛇所選中，賽琳娜居然是艾莉亞斯的妹妹，你居然是女神之女，除了玥雪依以外，你們一個比一個有背景。我呢？我就是個伯爵之子，一個爹不親娘不愛，在聖蘭蒂斯城還因爲兩位皇子之争被趕出家族的蠢貨！”
他一字一字地對着紅鈴說道：“我憑什麽不能爲了我自己？”
所有人都在爲了自己而活，憑什麽自己不能爲了自己？憑什麽别人盡可能利用自己，背叛自己，自己在不背叛任何人，想要保護任何人的前提下，還不能爲了自己？
就因爲自己的靈魂屬于地球，而不屬于這個世界？
這是什麽去死的邏輯！
蘇格走到了紅鈴面前，目光有些猙獰。他就這樣指着自己的胸口，“我的确是爲了自己，但我從來不曾做任何對不起你們任何人的事。你們呢？你呢？我把信任寄托給了你們，你們最後離開我的時候連頭都不願意回望一下，你們都在爲了自己，憑什麽又有什麽資格指責我？”
“别跟我說你他媽是爲了女神的榮光，你就是爲了自己能完成你媽夙願，成爲了第三十五任聖女。一個虛榮的名号什麽都沒有的名号，讓你舍棄了我，就這樣背叛了我？”
蘇格的聲音越來越癫狂，他雙手摁在了紅鈴柔弱的肩膀上，“是的，這個世界從來不存在誰對誰錯，從來不存在非黑即白。但我問你，你決定從我身邊離開的那一刻，心不疼嗎？我何曾對不起過你們，我的确是爲了自己，但對于你們，我問心無愧。”
一次又一次被利用，我何曾站在一個道德的制高點上指責過任何人？
我也知道啊，自己沒有任何理由去指責誰。
“這些道理不用你說。”紅鈴輕輕推開了蘇格的手，“我問的問題是，你到底是誰，你的靈魂究竟來自何處。”
蘇格一聳肩，認爲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深究，“我的靈魂來自一個叫做地球的地方，而且我是回不去的。至于我到底是誰這個問題，更簡單了，我就是蘇格，曾經叫蘇格·萊因哈特，過了不久後叫作蘇格·茜比，現在和艾莉亞斯在一起以後，被稱之爲蘇格·茜比·克羅蒂。”
“那你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目的？”
蘇格大笑了起來，講真的，誰他媽想來這個連個電腦手機都沒有的破地方。就算是克羅蒂皇室的生活，都絕對比不上地球上華夏一個三線城市最普通小家庭的生活。
“我能有什麽目的？就這破地方，若不是我對活下去還是更感興趣，我睜開眼的瞬間早就抹脖子自盡了好嗎？”
聽完了蘇格的話以後，紅鈴摘下了她那金色的面具，露出了蒼白病态的臉。
這蒼白，讓剛剛還處于瘋癫狀态的蘇格頓時感到心疼。他顫顫巍巍伸出手去撫摸住了紅鈴的臉龐，自己好像從來都沒做過這樣的舉動，自己從未和紅鈴确立過關系。
“給我一個理由。”
“什麽？”蘇格很明顯沒聽懂紅鈴再說什麽。
“我說，既然你表明你的存在，并不是爲了毀滅這個世界，你現在也屬于這個世界……那麽，給我一個你來找我的理由。”
“把你帶走。”
“同樣需要一個理由。”
“我需要你，包括你手中的力量。”
“去做什麽？”
蘇格沉默了一下，坦誠道：“我要去和薇薇安談一談，需要你們所有人的力量。”
“原來你是爲了利用我，去找另外一個女人。”
“不……不是這個意思。”
蘇格都感覺到有些欲哭無淚。
“我也能暫且相信你從另外一個世界來到這個世界并不是自己有意而爲，我能相信你利用另外一個世界的力量，隻是爲了讓自己在這個世界強大起來，我相信你讓自己強大起來，是爲了保護身邊的人……嗯，我也姑且認爲，你一開始轉變就是因爲薇薇安，你一開始想保護的人也就是薇薇安，對吧？”
“是的。”蘇格點了點頭，“之後你們也在我想保護的範疇裏面。”
“說這樣的話，也不怕閃到了脖子？”紅鈴一邊冷冷地說着，一邊摘下了聖女冠，輕輕一甩頭發。
“不怕，畢竟是真心實意的話，有何恐閃到了脖子？”
紅鈴聽到“真心實意”這句話以後，淡淡一笑，将手中的金色面罩、牧羊杖還有聖女冠丢到了地上，頭也不回地朝着冰雪城走去，“你牽馬，我騎馬，若是你想坐馬，就給我老實些。”
這……
蘇格都懵逼于紅鈴轉變的速度，這意思是答應跟自己走了？
“那啥……你不回冰雪聖殿和你那些手下說一聲？”
紅鈴頭也沒回：“早就讓他們去到各處的女巫協會幫我管事了，在你來之前冰雪聖殿就隻剩下我一個人，我也一直在等你。就你那比王八坨子還要慢的速度，我手下的人會發現不了？”
其實王八坨子夜話的速度挺快的……
蘇格張開了嘴，一臉驚訝。
“就想問問你到底是誰而已，你也說了你就是蘇格，那我就相信你就是蘇格。”
她一面走着，一面脫下了金白相間的聖女袍，裏面早就穿好了紅色的長裙，一枚鈴铛在風中響徹了曠遠的草原。
他的紅鈴，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