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胸口漆黑的“卍”字浮現，這一回是真的“浮現”了，不僅僅出現在胸膛皮膚的表面，而是飛出了體表，直接懸停在了胸前一尺的地方，組成“卍”字的四隻直角上燃氣漆黑的火焰，無數隻焦黑的骨爪從中伸出，如同無數根尖矛一樣，插進了胡子男的身體，凡是被插中的地方，粉色的肌肉被迅速染黑，來自靈魂的痛苦立馬将胡子男從幻境中喚醒了——即便是處在【蜃】的幻境中，也難以忍忽視靈魂的痛楚。

“啊啊啊啊！”

胡子男劇烈地慘叫着，卻無法掙紮，隻能看着自己健碩的肌肉漸漸腐朽，唯一能動的，就是不斷因爲地心引力而往地上掉落的爛肉。

“将你剛才的話重複一遍！”張偉腦後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純黑光輪，巨大的威壓從光輪上逸散而出，胡子男已經變成骸骨的身體直接跪下，詭異的是他仍然可以開口哀嚎。

“說！”

張偉暴喝一聲，一隻鬼爪将胡子男慘白的鎖骨折斷，又引得他一陣瘋狂地顫抖。

“8……8個多月前的……一個晚上，我們讓一個殺手去了你的棚戶屋，讓他殺死你，并且僞裝成猝死的樣子！”胡子男凄惶地答道。

“……”張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骷髅架子，沉默不語。

一直以來，他都以爲自己是過度勞累猝死的，因爲他長期處于亞健康的狀态，網絡上也經常出現什麽年輕人創業，因爲常年熬夜加上飲食不注意導緻猝死的新聞報道，所以當時靈魂脫殼，看到自己那個死相，也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是猝死的。

對于自己的猝死，當時的他是怨恨的，就和很多憤世嫉俗的人一樣，憤恨社會不公平，憤恨自己的凄慘而無人知曉，憤恨自己連收屍的人都沒有，所以在當時他就差點化作厲鬼，要不是紅孩兒大仙的出現讓他複活，估計他真的已經是厲鬼了。

他自己過勞猝死他都有那麽大的怨氣，可想而知，此時此刻，當他知道自己其實是被人殺死的這個真相的時候，是多麽的憤怒，滔天的怒火直接引爆了他潛藏在内心深處多時的黑暗。

他早已發誓要将世界諸邪吞進自己的【地獄】中，此刻他卻發現了一個當初确确實實殺死過他的邪惡就在自己的眼前。

深藍市的天空，原本萬裏無雲，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可是幾乎在10秒鍾之内就烏雲密布，大氣壓強也在一瞬間升高了很多，就像夏日暴雨之前的壓抑，幾乎所有在室外的人都覺得呼吸困難。

普通人類看到的是烏雲，不普通的人類看到的就不是了。

比如說，距離張偉十幾公裏之外的步行街上，嬴菲菲手裏拿着一根僅剩5顆的糖葫蘆，一臉呆滞地望着天空，滿嘴的糖葫蘆忘了咀嚼，一粒碎掉的冰糖渣從她嘴角掉落到了身上的裙子上，粘在了上面。

在她的眼裏，天空中的不是烏雲，是無數漆黑的山脈倒扣着，山脈間四處蔓延着岩漿，無數亡靈一樣的生物在岩漿中哀嚎哭泣！

她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十個身着黑甲的古代士兵，氤氲着黑森森的霧氣，集體擡頭注視着天空，警惕地拱衛着愣神中的嬴菲菲。

………………

“殺了我吧！求你給個痛快吧！”張偉面前，骷髅哀嚎着，他實在難以承受來自靈魂的苦楚，他全身上下包括眼睛在内的一切都爛掉了，所以它看不見，但卻依舊可以感受痛苦，可以“聽見”張偉的怒吼，也依然可以喊叫出聲。

“告訴我，當初殺死我的原因，不要再說是因爲我寫的那本小說了，網絡上寫小說的人千千萬，爲什麽不殺别人而要殺我？這個理由太扯了！”張偉說道。

“因爲……因爲……好吧，反正我也難逃一死，與其死在你的手上，不如死在……”骷髅斷斷續續地說着，語氣裏陡然出現了一絲莫名其妙的放松，仿佛終于放下了某個包袱，或者終于做出了什麽決定。

“我剛才說過了，之所以殺你，是爲了防止你繼續補全你那本太監掉的小說，誰都知道，你那本《美國英雄》雖然隻寫到第107章就太監了，可是那本書的世界觀太過宏大，裏面涉及到的了不得的東西實在太過驚世駭俗，一旦讓你給補全了，每增加一個章節，那本書對應的小說世界就要危險很多倍，爲了讓那個小說世界停在你太監的那個時刻不再發展，我們隻能殺掉你，以絕後患！”骷髅說的每句話都是華語，吐字清晰，可張偉就是聽不懂他在說啥。

“什麽小說世界？什麽危險？你們看我書上瘾了？中二病了？”張偉皺起眉頭，懷疑這家夥還在撒謊，于是又讓鬼爪折斷了骷髅的一根肋骨。

“啊！！！”骷髅慘叫一聲，“我沒有撒謊！你要是不信，立刻就殺掉我好了！”

張偉眸光一閃，不再說話，示意骷髅繼續說。

“我們原本都是普通人類，被【下域】的神選中，成爲‘神徒’。”骷髅緩了一下，說道。

“下域？”張偉皺起眉頭，“這個名稱……我似乎在哪裏聽過類似的……對了，是……【上域】！當時在小吉體内的時候，聽到過這個名詞……可惜，小吉現在數據庫被破壞了，‘失憶’了。”

喃喃自語的張偉沒有發現，骷髅男的後腦勺閃過了一道幽藍色的光芒。

“哈哈哈！終于輕松了……我要死了……哈哈哈！”骷髅男突然癫狂地大笑起來，張偉看到他全身的骸骨都出現了裂紋，似乎很快就會化作粉末。

“不過你放心，在那之前，我還有一點時間，我馬上就要解脫了，但是現在我也終于可以說出心裏話了，我恨【下域】的所謂的‘神’，我痛恨自己‘神徒’的身份！如果你有能力，不妨可以去挑戰一下它們！哈哈哈！你有那個資格成爲它們的‘麻煩’！可惜啊，我是看不到那一幕了……”骷髅男說道，仿佛插入他靈魂中的鬼爪，不再能給他帶來痛苦一樣。

事實也的确是這樣，張偉通過地獄的鬼爪，感知到這人的靈魂越來越“淡”了，和那一身白骨骨架一樣，正在同步崩解着。

“所謂‘神徒’，聽起來高大上，其實就是‘神’的玩偶罷了，‘神徒’們被安排到各種奇異的世界裏完成各種任務，獲得各種獎勵，這些獎勵包括金錢、權柄、女色、超能力、超級武器，甚至連神通法術都可以學會，而且可以帶回‘主世界’，也就是這個現實世界來！”骷髅男說道。

“嗯？”張偉聽得大吃一驚，這尼瑪，聽上去怎麽那麽像網文中爛大街的“主神空間”設定啊？

“很不可思議對吧？”骷髅男說道，“所以一開始我看你有着空間能力，還以爲你也是一個‘神徒’呢，還好你不是……嘿嘿嘿……”骷髅男的笑聲很怪異。

“通過‘神’制作的系統，我們可以穿越到各種奇怪的世界裏，去完成‘神’布置的任務，并且以此來取悅它們，而這些奇異的‘世界’，有相當一部人分都是一些小說和動漫作品衍生出來的……對，你是網文作者，你該知道，這樣的設定在網文界實在太常見了，常見到審美疲勞，審美疲勞到可以把人看吐了……但是我們‘神徒’确實是真實存在的。”

“我想你現在應該知道了吧？你那本太監掉的小說，也衍生出了一個‘小說世界’，我們公會的副會長有一個名叫王小九的侄子，是他最疼愛的人，爲了讓他能夠快速打好基礎，于是他從無數世界中選擇了你的小說衍生的世界，讓他的侄子進去曆練！”

“爲什麽要選你的小說世界呢？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太監了，所以那本書還在世界發展的初級階段裏，也就是說，不會突然跳出個‘最終BOSS’出來，危險系數相對别的完整世界來說要低很多，其次就是你那本小說的主角陸小七，他得到的金手指實在太強大了，有多強大你這個作者自己最清楚……隻要搶奪了陸小七的機緣，帶回現實，那麽我們副會長的侄子就有幾乎無限的成長空間了，所以，9個月前，副會長派遣了一隊經驗豐富的公會成員保護着王小九，進入那個世界搶奪金手指。”

張偉聽到“陸小七”這個名字的時候眸光一閃，那是他筆下的主角，他當然最了解他這位主角的機緣是何等的逆天。

“誰知道，一直監視着你的人向公會總部彙報，說你想居然想繼續寫小說了，那還得了，就算你是開新書，那也不能保證一時心血來潮，給老書續上一章，對吧？所以，你必須死，所以，8個多月前，一個殺手到了你家，怎麽殺你的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那個殺手保證你絕對死透了。”骷髅男繼續道。

“現在8個多月過去了，副會長的侄子還沒回來，照理來說他最多在你的小說世界裏待半個月，可是他居然還是杳無音訊，而跟随他的那一隊公會老成員，資深‘神徒’，也沒有一人回來，在這個關頭，你又挺高調地搞起‘魚苗’來，成了千億富豪，原本我們已經不關注你了，以爲你已經死了，誰知道你這麽高調，稍微一調查就能知道你居然沒死，所以還是那句話，你必須死，起碼在副會長的侄子平安歸來之前，你必須死！”

“呵呵，無妄之災麽？”張偉深吸了一口氣，tmd，果然啊，寫小說最好不要太監，要不然……看看現在這情況，這叫個什麽事啊？

“你們‘神徒’雖然可憐，但相對于普通人類來說，太強大了，我來猜一下，之前我之所以沒聽過你們，是因爲你們和【下域】之間，有什麽保密協議？”張偉問道。

“是啊，是啊。”骷髅男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所以我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很快就要魂飛魄散了！哈哈哈！結果我不是被你殺死的，我其實是自殺的！”

骷髅男的聲音很癫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剛才張偉折磨他折磨得太狠了。

“不要讓我失望啊，奇怪的網文作者！努力地……搞事情……吧！”骷髅男的骨骼化作了粉末“簌簌”往地上直落，一個人形的虛影出現在了原地，一顆幽藍色的印記在虛影的頭頂閃爍着，像碎紙機一樣摧毀着虛影的魂體。

“第一，我的話還沒問完。”張偉看着那道銘刻在靈魂中的印記，嘴角翹起，唇上的魔紋張揚着像是帝王翹起的胡子：

“第二，這個靈魂，屬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