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03年冬,樓蘭古城
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将鵝毛般的大雪吹拂得漫天飛舞。夜幕已經緩緩降臨,原本燈火通明的樓蘭古城此刻卻是死一般的沉寂,一眼望去遍地都是殘垣斷壁和倒斃的士兵,血與火交織在一起,仿佛神話中的煉獄一般。忽然間一支閃耀的火箭徐徐升起,緊接着萬箭齊發,瞬間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樓蘭古城也随即淹沒在一片火海之中。在經曆了數輪連綿不絕地火箭射擊後,大批身着重甲的吐蕃騎兵開始呐喊着沖進了這座沙漠之城。待到吐蕃騎兵靠近,廢墟中隸屬于安西都護府的武周軍隊這才突然展開反擊,一時間弓弩齊射,瞬間便壓制住了吐蕃騎兵的沖鋒。盡管傷亡慘重,可是吐蕃人潮水般的進攻卻始終沒有停止,随着吐蕃統帥的一聲令下,又有一隊生力軍加入了沖鋒。雙方圍繞着樓蘭城内的每一條街道,每一間房屋展開了反複的争奪,慘烈至極的巷戰持續至破曉時分,彈盡糧絕的武周軍隊這才漸漸地支持不住,最終開始了潰敗......
此時在距離樓蘭不遠處的武周軍營中,河西節度使張定方正在背負雙手思考着眼下的戰局。與武周帝國其他将軍統帥的粗狂豪放不同,張定方舉止優雅,談吐風雅,完全不似統帥數萬大軍的大将軍,反倒是很像一位風度翩翩的書生。聽着樓蘭古城方向傳來的陣陣厮殺聲,他微微有些皺眉,那對金色的雙眸散發出了一抹冰冷陰鸷的神色,自從北庭都護府被攻占以後,吐蕃人向安西四鎮展開了淩厲的攻勢,因爲西域行軍大總管武元傑的錯判形式,指揮安西四鎮的精銳騎兵貿然出擊,結果中了吐蕃人的伏擊全軍覆沒。這一結果直接導緻安西的武周軍隊陷入了徹底的被動,随後西域重鎮樓蘭古城自然首當其沖,成爲了雙方争奪的焦點。張定方雖然十分惱火武元傑的愚蠢,但是吐蕃人的快速推進也讓他看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正當他準備再詳細推敲完善一下作戰計劃的時候,東方龜茲城方向忽然出現了一小隊的騎兵。“這麽快?莫非是攻占了北庭都護府的吐蕃人趕來合圍自己了?”望着遠方的騎兵急速飛馳,揚起了漫天的浮塵,張定方頓時露出了緊張的神色。一眨眼的功夫,這隊騎兵已經沖到了營門口。令他感到驚訝得是,領頭的居然是一名手持長槊,身批白袍金甲的女将軍。這名女将軍遠遠望見緊張戒備的張定方,忽然猛扯缰繩,戰馬長嘯了一聲驟然停在了軍營門口,那股橫刀立馬,英姿飒爽的氣勢,當真是巾帼不讓須眉!
“什麽時候我大周有女将軍了?”張定方緊握腰間的刀柄,警惕地望着眼前的這些人,常年帶兵的他看得出來,這隊騎兵雖然人數不多,但全都是以一敵百的精銳之士,而且看他們的衣着裝備整齊劃一,絕非安西都護府的邊府之軍。張定方還注意到這名女将軍身後緊緊跟着一名身批灰色長袍的白發老者,看老者身邊衛士小心戒備的樣子,這應該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物。
雙方沉默了許久,還是這名英姿飒爽的女将軍率先開口:“河西節度使張定方何在?本将乃夜鷹内衛左将軍——獨孤燕!”
張定方頓時疑惑道:“夜鷹内衛?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獨孤燕從懷中摸出了一塊金光閃閃的令牌,微笑道:“夜鷹内衛即使在禁軍中也屬于影子部隊,自然極少有人知曉,您長期駐守西域不曉得夜鷹内衛很正常!這是女皇陛下禦賜的金牌令箭!”
聞言張定方微微颔首道:“獨孤将軍,說說你們此行的目的吧?我敢打賭你們千裏迢迢趕來西域肯定不是爲了來樓蘭遊玩的吧?哈哈哈……”
眼見張定方對自己的身份不再有疑問,獨孤燕暗自松了口氣,将令牌塞回了懷中:“正如傳聞所說得那樣,節度使大人您可真是一位冷靜而又幽默的統帥!局勢如此危急您依然能夠穩如泰山,鎮定自若!您的幽默和鎮靜真的很讓我感到欽佩!恩,您猜對了一半,我們的确是爲了樓蘭而來!”說到這裏,獨孤燕忽然臉色一沉道:“不過我得提醒您,女皇陛下的命令是十日内收複失地!您爲何還在此地遲滞不前呢?如果影響了女皇陛下的大計,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聞言張定方勃然大怒道:“獨孤将軍,注意你的言辭!本節度使才是這裏的最高統帥!我如何打仗還輪不到你一個婦道人家指手畫腳!”說罷便憤然轉身回中軍大帳走去。剛走了幾步,張定方忽然扭頭對身邊一名親兵小聲吩咐道:“夜鷹衛的這些家夥有些古怪,帶一隊兄弟給我盯牢他們,莫要壞了本節度使的大計!另外再派人......明白嗎?”
親兵連忙應聲道:“節度使大人請放心,屬下一定辦妥此事!”
大軍行進的路上,張定方已經将作戰計劃又細細斟酌了一番,以确保萬無一失。他自幼從軍,縱橫沙場數十年,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此次大軍向西與吐蕃人決戰張定方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眼下連戰連勝的吐蕃人已經是極度膨脹了。正所謂驕兵必敗,自信天下無敵的吐蕃人居然不待北庭都護府方向的援軍,就敢孤軍深入攻擊西域腹地的樓蘭古城!早在數日前張定方就已經開始在樓蘭附近暗暗集結兵力,他準備吃掉這支狂妄自大的吐蕃人軍隊!張定方尋思着經過樓蘭古城巷戰的消耗,吐蕃騎兵的銳氣受挫,此時正是出兵的最佳時機!更何況他手中還掌握着一支帝國精銳——陌刀軍團!正所謂陌刀陣出,人馬俱碎!有如此恐怖的實力,焉能不勝?
随後的戰局完全如張定方設想的那樣,突進的吐蕃騎兵遭到了陌刀大陣的狙擊,随後又被埋伏在兩翼的武周騎兵合圍,經過一場血戰後,将近十萬人的吐蕃大軍損失大半,剩餘的人眼見逃生無望便投降成了俘虜。不料,張定方心狠手辣,幹淨利落地“處理”掉了俘虜的吐蕃人之後,随即揮師西進,一鼓作氣奪回了樓蘭古城。
數日後,樓蘭城郊一處上古遺迹
白發老者瞥了眼面前一個布滿金色符文的巨大容器,然後飛速地觸碰擊着手中的小玉碟子,片刻之後他眉頭緊皺,一臉沮喪道:“又失敗了!究竟是爲什麽呢?老夫可是嚴格按照古籍中的記載行事啊,怎麽會不行呢......”
聞言獨孤燕疑惑道:“出了什麽問題嗎?”
白發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須郁悶道:“老夫剛剛将蒼狼的精血嵌入他的體内,剛開始一切都非常的順利,可令人惋惜的是竟然在最後關頭出現了反噬!唉,如果不解決掉這個問題,咱們隻會複活出一個沒有理智的怪物!眼下帝國在西域的戰事已經非常吃力了,指不定哪天樓蘭又會被吐蕃攻占,得抓緊點時間啊!”
隻見白發老者環顧了一眼四周,感慨道:“這座遺迹裏究竟還藏有多少秘密啊!隻是一些符文就讓老夫研究了這麽久!”
正當白發老者感慨不已的時候,他身後的石門忽然被打開了,緊接着走進來了一隊手持勁弩的軍士,領頭的正是張定方。
見狀獨孤燕霍然抽出腰間的長劍,厲聲喝道:“未經通報竟敢擅闖夜鷹衛禁地?難道你不怕女皇陛下降罪嗎?”
聞言張定方緩步上前,好奇地觀察着四周閃閃發亮的金色符文,眼神最終停留在巨大的容器上。他輕輕敲了下手中的刀柄,冷哼道:“我得提醒您,獨孤将軍!樓蘭可是在本節度使的管轄範圍内!本節度使有權過問這裏的一切!”說罷他扭頭向一旁的白發老者詢問道:“這個男子是誰?他是死了?還是昏迷了?”
眼見獨孤燕臉色不善,有些發飙的迹象,白發老者趕忙上前一把将其拉住:“算啦,算啦!節度使大人也是關心一下我們啦!就讓節度使大人見識一下老夫修習的符文之術吧!好了,不要再浪費時間了,現在就開始吧!”說罷白發老者望着張定方微笑道:“節度使大人,這個人早已死去,隻是中了老夫的定身符咒,身體沒有僵硬腐爛罷了。呵呵......您就拭目以待吧!”話音未落,白發老者輕輕地觸動了一下放置在石柱上的玉碟,随後一團金色的光球便緩緩包裹住了巨大的容器。
望着不停變幻的符文,白發老者漸漸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隻見他一把将張定方抱住,興奮地吼道:“節度使大人,您可真是福星啊!成功了!居然成功了!造化玉碟果真有起死回生之神效!哈哈哈......”
正說着白發老者忽然甩開了一臉驚詫的張定方,又飛速的敲擊了一陣玉碟,欣喜萬分道:“非常好,非常好!老夫的努力沒有白費,哈哈哈......”
忽然間一陣刺耳的嗡鳴的聲音驟然響起,白發老者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迎面栽倒在了地上。隻見張定方揮刀将一臉愕然的白發老者砍翻後,又用指揮手持勁弩的衛兵将獨孤燕團團圍了起來。
“張定方!你在幹什麽!”獨孤燕又驚又怒道。
張定方面如寒霜,冷冰冰道:“擅弄邪術的奸惡之輩!實話告訴你們吧!本節度使早就暗中派人回京向女皇陛下核實過,朝廷根本就沒有什麽夜鷹内衛,也沒有什麽叫獨孤燕的女将軍!說!你們到底是誰?”
聞言獨孤燕長歎一聲,低頭默不作聲,俯身将白發老者緊緊地摟在了懷裏。
見狀張定方緩緩轉身,擺手示意弓弩手射擊。不料等待了許久卻也不見弓弩聲響起,張定方轉過身驚愕地發現手下們全都被劃破咽喉窒息而亡。
望着面前這個秀發銀白,指尖滴血的九尾怪物,張定方驚叫了一聲,便連跪帶爬地向門口逃去。九尾怪物冷冷地瞥了一眼倉皇而逃的張定方,長歎一聲又回到了白發老者的身邊。隻見她雙膝跪地,将奄奄一息的白發老者一把摟在懷裏,失聲痛哭了起來。一時間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般,不停地打落在白發老者的臉龐。感受到臉上的點點灼熱,白發老者緩緩睜開了雙眼,恍惚之間他那已經有些擴散的瞳孔又驟然緊縮:“好漂亮......燕兒你真漂亮!你就是傳說中的九尾狐妖嗎?這麽多年了燕兒你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我早就該猜到你不是普通人了,咳咳咳……”
“你不會有事的!我現在就帶你去找大夫!”獨孤燕哽咽道。
白發老者又咳嗽了幾聲,忽然一把握住了獨孤燕的雙手,柔聲道:“傻丫頭,你忘了我原本就是一名大夫麽?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即使沒有這一刀我也活不了多久啦!其實不久前我就已經隐隐感到自己大限将至,隻是沒想到這麽快......”
話音未落,四周的牆壁忽然開始了劇烈的顫抖,碎落的石塊不停地墜落在地上。白發老者神色一變,頓時緊張道:“不好!張定方似乎觸動了機關!燕兒,你不要再管我了,快走!快走啊!”
不料,獨孤燕卻是秀眉一挑,倔強道:“不!我不要離開您!就是死我也要和您死在一起!”
白發老者一臉無奈道:“燕兒,你這是何苦呢!你那麽的完美,何必陪我一個将死之人呢?”望着獨孤燕一副決絕的表情,深知其性子的白發老者長歎一聲,擦了擦她臉龐上的淚水,動容道:“也罷,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你了!想我一個糟老頭子死有何憾?隻是委屈燕兒你了!唉,真想和你這隻魅惑衆生的小狐狸天長地久,永遠厮守下去啊!如果有來世,我一定會好好的......”話音未落,白發老者手臂一垂,緩緩閉上了雙眼,至死他的嘴角依然挂着幸福的微笑。
見狀獨孤燕的心中悲痛欲絕,她擡頭仰望着已經開始崩塌的遺迹,嘴裏喃喃道:“如果不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即使再活上千年,又有什麽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