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少年心語、橫行無忌，此時回憶往昔、卻顯點滴。
日長兮而人不同，蒼茫仿徨後，隻剩低語依依。
“人究竟是爲何而活呢？”
黑暗之中，趙寒看着面前搖擺金玲。
黑暗之外，星官逼迫、妖魔貪婪，他早該醒來。
可在面對眼前銅鈴時，趙寒卻顯得有些惆怅，而不願離去。
無風自動，銅鈴輕響。
叮鈴鈴的聲音不斷在這黑暗之中回蕩。
許久之後，黑暗之中傳來一句妄言。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趙寒點了點頭，似是同意這句話，他依然沒有動作，隻是望着不斷搖動的銅鈴。
“那你我呢，爲何而活？”
“我爲一生幸福美滿，不爲金玉奔波，不爲美人了命，不爲自己日後而愁苦”
“那我呢？”
“你”黑暗中聲音似乎有些愁苦，似乎不知該如何對趙寒言說。
他與趙寒似乎是人之兩面，或又互爲半身。
隻不過一人生活與現代，一人生活與仙塵，如今他已然垂垂老矣，可趙寒依舊是少年模樣，未曾及冠的大好年齡。
“你要死了對麽？”對于黑暗中那人沒有回答，趙寒毫不在意，隻是晃動了一下眼前鈴铛後，又問了一句。
沒有回答，有的隻是鈴铛輕響。
“我挺舍不得你的”
“嗯，我也是”
“你能不能不死？”
“呵呵，這個你覺得我能做的了主麽”
“那你幹嘛不修仙呢，想來以你我的靈慧與天資，就算你所處的世界靈氣低迷幾近枯竭，但求得一道、增千載壽命還是可行的吧”
“你我是不同的”
“爲何？”
“我有家人、有朋友、有愛人、有子女、有鄰裏鄉親、有世界束縛、若是我成仙了，那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趙寒無言，許久之後小聲道：“你可以帶他們一起”
“我對這一生很滿意，又何故去再求一世悲傷呢？”
黑暗中傳出一聲輕笑，聲音也從蒼老之音變得年輕了一些。
趙寒撇了撇嘴道：“你就是矯情，你我之間本無秘密可言，你兒時的暗戀對象、初戀時青澀的分離、高考時分數差之毫厘、大學後工作的艱辛、成婚時愛人不盡人意、中年時爲子女奔波、老年時寄情與書本，如今躺在病床上不能言語，隻能與我私言以打發死之恐懼，又怎麽能說是一生了無遺憾呢？”
那人大笑。
大笑之後是止不住的咳嗽聲。
看得出，他的确是要死了，不過他這個将死之人卻顯得很是灑脫。
“仇愁哭苦是一生，心态安逸是一生，奔波牢命是一生，青衣高冠是一生。
幾人如此，我也如此，那我又有什麽可遺憾的呢？”
“你怕死”趙寒安言道。
“難道你不怕？”那人笑問。
“我是定死之人”趙寒自豪道。
“”
“好吧，還是有些怕的”晃動了一下金玲，金玲旁邊顯現出外面的場景。
白素貞揮灑八道白绫，碧血蓮花燃起心燈之焰。
而趙寒就坐在黑暗中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許久之後，那人有些喘息的開口道：“你回去吧”
“不急，等你死了我在回去”
“來得及？”
“自然來得及！”
“好吧，你随意咳咳咳咳”
“你要死了”
“我知道咳你不用不用多次重複”
“有什麽未了的心願麽，說出來，我幫你圓夢”
“心願？”
“對，無論是我做得到的還是做不到的，你都可以說出來”一抹哀傷自趙寒眼底浮現，他笑着言道。
“哈！既然你這般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然後，黑暗中就沒了聲息。
許久之後，趙寒低下頭，耳邊金鈴依舊搖擺，但卻在沒有任何言語在他耳邊響起。
那人就這般死了。
“你比我有道心、比我有道骨、比我更能看得透這大千紅塵，可你還是死了呢”
轉身踏步，舊人以去，生者卻不該在此停下腳步。
一步踏出，再轉眼已然是喧鬧塵世間。
百米長蛇嘶鳴，巨大蛇尾在地面摔打，無數靠近血蓮的小妖被氣流震蕩開去。
西湖之上起波瀾。
一批又一批的水妖自湖水中冒頭，眼睛盯着那些飛來的妖身。
撲上去，生者吞噬死者。
“這就是妖呐”
身體僵硬的坐起身來，趙寒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這樣血腥的一幕。
有些煞風景，但趙寒也不以爲意。
隻是習慣了，如此而已。
他醒來，沒有引起什麽人的注意，星君們依然目視白蛇，小妖們也機械的沖向白蛇照顧不到的地方，如不知何爲死的機械傀儡一般，用自己的生命去消耗那朵血蓮的生氣。
老龜躲在遠處。
隻有已經行将就木的張勉，似乎靈覺泛起，有些愣然的回過頭來。
“嗨！”趙寒笑着沖他揮了揮手。
張勉：“”
這人居然活了！！！
全身血液流盡，居然又好模好樣的坐起身來，還沖他打招呼？
莫不是屍變成僵屍了不成？
想到這些，張勉不由得有些揪心。
一代天驕、宋太祖的嫡子、有大宋三分龍氣加身的八王爺居然屍變成僵屍了？
這是要變天啊
“想什麽呢？”
有些好好笑的看了一眼呆住的張勉，趙寒把手中銀白蛟蛇犄角晃了晃後，放到嘴邊。
“嗚嗚嗚”
凄厲的号角聲自蛟蛇角口發出，震蕩的音質厚重，足以傳出好遠。
這一次，有人注意到他這個“死而複生”的人了。
或許應該說，是想無視都不成了。
六位星君目視吹角的趙寒，看着他吹完号角，停下換氣後又再一次吹響。
“這是”
幾個星君也有些駭然，他們的壽命與白素貞這種千年白蛇也是相差不離，可全身血液流幹後還能“活過來”的人類，哪怕他們這些天人也是聞所未聞。
“可能是屍變了吧”
一星官心中不安的道。
“屍變不是會長黑毛的麽啊呸，你什麽時候見過三更死人、五更就屍變的！”
豹耳女星君前腳還想辯解，可話一出口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屍變？
屍變過後的第一件事，不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嗜血的欲望，大肆的去吸食血液，使自己的僵屍之身恢複活力麽？
眼下趙寒雖然身體有些僵硬，可哪裏又有失控的樣子？
想不明白，豹耳女星君也就不想了，就見她手中一條金鱗軟鞭往地上一甩，怒視趙寒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何時輪到你這邪魔出來作孽！”
這人神經病吧。
眼下都日落了好吧。
趙寒心中這邊想着，嘴上的動作卻是沒停，那蛟蛇白角打造的号角依然在杭州城中扯響，并且音波一直向外傳播、直至好遠
“我和你說話呢，你聾啊！”
眼見趙寒不搭理她，豹耳女星君怒聲道。
趙寒白了她一眼，并對她做出一個鄙視的動作。
“你這是找死！”
豹耳女星君眼中泛起冷光，不管趙寒是真死還是詐屍她已經決定要把趙寒變成一個詐屍都詐不起來的死人了。
這邊弄出來的動靜大了點，那旁忙着清理小妖的白素貞注視過來，正好見到了還在吹角的趙寒。
有些激動，但白素貞也沒說是不管不管的放下這些小妖。
而趙寒見到她這幅模樣，也是笑了笑。
笑後就見他如一個沒了潤滑油的機器人一般，一步一頓的向着白素貞走去。
觸碰到蛇軀、雙手抓着那銅盆大小的細鱗，頗爲艱難的向上爬。
等他好不容易爬到了蛇背上，才緩了口氣，對身下的白素貞小聲道：“小白小白，快往水裏鑽！”
“爲什麽？”
白素貞好奇的問了一句，那堪比火車頭的龐大蛇頭轉過來盯住趙寒。
“你知道烤肉是怎麽做出來的麽？”
趙寒對她眨了眨眼道：“烤肉什麽的，都是先由人大力摔打入味，然後又被鐵釺串起來燒烤，你現在留在這裏的話，估計待會兒，就和那些烤肉也就沒什麽區别了”
說完話，趙寒還想着繼續往白素貞的蛇頭上爬
呼啦一聲，白蛇撞開攔路的小妖沖入西湖之中。
趙寒爲什麽要用烤肉這個形容詞呢？
因爲這個詞彙比較具體，能讓小白“清楚”的聽明白，如果她再留在岸上會有什麽下場。
而在他們下水後不到一分鍾，大地之上就響起一陣轟鳴聲。
地震了麽？
幾個星君對視一眼。
他們此時正在西湖岸邊布置陣法，想用術法把藏身西湖的白素貞二人給困住，之後慢慢炮制。
岸邊，行将就木的張勉，感覺到大地的震動，眼中浮現出一抹恍然。
大笑！
抑制不住的大笑聲，從這個快要死去的老頭口中發出！
“你們這些人不是自語天人麽、不是自語神聖麽、不是自語你們比我們這些下界的蝼蟻高貴的多麽，不知你們又能頂得住多少鐵騎的沖鋒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道士隻覺得身體之中湧出一股力量，竟是從地上站起了身來。
遠處，天際出現了一道黑線。
鐵甲泛光。
駿馬披甲。
龍槍豎立。
正在沖鋒！
蛟蛇号角既然吹響，燕雲鐵騎自當沖鋒！！！
ps：這章前半段寫的是對趙寒的心性描寫，如果看不懂的話，忽視掉就好了，不影響大家的閱讀，阡陌感謝大家的支持。（順便說一句，看完書不要忘記投票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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