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大雨把塵埃都洗幹淨了,雨後清晨的陽光特别刺眼。太陽剛爬上窗戶,盛霖就醒了,也不知道誰做的規劃,這一片的宿舍樓朝向都是東向,存心不讓學生睡懶覺還是咋的?
捂着被子哀嚎了半天,盛霖才想起來今天要去探望劉默,趕緊一骨碌爬了起來,匆匆告别了還在被窩裏賴床的張雨柔和方媛媛,匆匆回到宿舍洗漱收拾一番。得趁着時間還早的趕緊出門,要不是碰上出城度假的車流又被被堵慘了。
走到了宿舍門口,瞅見宿管大媽坐在門房裏面,一邊磕着瓜子,一邊看着水果台不知道重播多少遍的真假公主樂。大媽看門很多年,就算看着電視也能看清從門口過路的所有人,一見到盛霖,趕緊沖她揮手叫她進去。
“大媽?啥事啊?”
大媽把手裏沒磕完的瓜子一扔,看了看周圍沒有人,趕緊湊上來壓低聲音。”昨天晚上不是咱們看見有人跳樓麽?後來我不是給保衛處打電話了嗎?”
盛霖被大媽搞得有些糊塗,“是啊,怎麽?果然是畢業的學生嗎?”
大媽又一次環顧了下一周,再一次确認沒有人,小聲說道,“嘿,你說奇怪不奇怪,今天早上我還問保衛處呢,他們說根本沒找到有人跳樓的痕迹,我說我昨天晚上拿這望遠鏡明明看到有個人影跳了下去,他們硬是不承認。”
“還有更蹊跷的事兒呢,昨天晚上他們打發出去查看現場的那個保安,居然失蹤了。更離奇的是,這人失蹤了,那保安隊的隊長還不去報案。也算我運氣好,早上五點去晨練路過他們宿舍聽見一群人爲這個事兒吵架,我貼了個牆角才聽個清楚。”
盛霖被越來越近的大媽逼的退的都快靠到牆上了,好在大媽習慣性舉起右手一磕,沒發現瓜子,才轉身回去,攏好桌上的散亂的瓜子,一邊磕着一邊繼續和盛霖八卦。
“我看啊,這裏面貓膩多着呢,依我看啊,昨天是真有人跳樓了,幾個領導肯定知道了,然後私下處理了這事,那保安也被打發了。上次作弊被開除後跳樓那個,你還記得吧,家裏擡着棺材堵着校門鬧了好幾天,我看領導就是被那次吓怕了。“
大媽一副我已明白一切的表情,感情她沒能去公安局刑偵處真是埋沒了人才。盛霖趕緊恭維了大媽一番才得以脫身,大媽這人啥都好,就是愛找人和她聊天愛八卦愛扒小道消息。
ICU外長椅上,劉默一個人木愣愣地坐在那兒,手裏捧着一疊厚厚的單據。周圍的人來人往,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如果不是她偶爾擡起手擦了一下眼角,路過的人也許都會把她看作一件雕塑。
盛霖老遠就看見了她,本來想叫她一聲,但突然想起這是醫院,禁止喧嘩,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蹑手蹑腳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一下她肩膀。
“小默,看什麽呢?”
“啊?!霖霖?你怎麽來了?也不和我說一聲。”劉默手忙腳亂趕緊把手裏的單據塞到椅子後面。盛霖覺得有些不對勁,又問了兩次她把什麽東西藏起來了,但是總是被劉默轉移話題。盛霖歎了一口氣,她大概知道那是什麽了,但是人家不想說,自己也不追問了。
“霖霖,看你熱的滿頭都是汗,我要不去給你買瓶水吧?”劉默掏出手絹把盛霖額頭上的汗珠全部抹去後提議道。
“不用,我剛才買了兩瓶,給,你也喝一瓶,看你嘴唇都開裂了。”
剛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劉默突然來了一句,“霖霖,我想退學了,我媽這病花的錢太多了,我不想看我爸一個人受累,我也不想連累我小姨還要替我家操心。”盛霖一聽這話,那暴脾氣就上來了。
“退學能節約幾個錢?你算算,各種獎學金加學校的勤工儉學,這兩年不光學費沒花就連生活費都沒拿過家裏的對不對?學校的牌子那麽硬,起薪都是别人的兩倍,那時候才是你掙錢的時候。你馬上就大三了,再忍一年就不行嗎?你看看咱宿舍那兩學姐,大四不是也出去實習掙工資了嗎?你現在出去能幹啥?端菜洗盤子收銀?一個月扣去生活費你還能存幾個錢?你難道就沒算算這筆帳麽?”
看着劉默那滿是血絲的雙眼,憔悴的面容,盛霖又愣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語氣也變得委婉了許多。
“再說,你不是說過,你奶奶家一直看不起你嗎?結果你當時考了全市第一,又進了大學,你叔你姑那兒子閨女的連專科都沒考試。你這退學,他們才高興呢!少不得又挖苦你媽。爲了你媽,爲了你爸,熬過這兩年,一切都會好過的。”
盛霖一連串話噼裏啪啦的,猶如當頭棒喝,讓劉默清醒過來。”掙錢的事兒你别急,好好考完試,把獎學金拿了。我聽學姐說她們暑假要弄個培訓班,現在正在找手繪老師。你手繪成績那麽好,到時候先去看看呗,要是能去上課,一個月好幾千呢。“
劉默此時滿肚子的話,卻不知道怎麽說,最後緊緊握住盛霖的手說上一句,“謝謝。”
“行了行了,咱倆誰跟誰啊。你也别謝我。等阿姨好了,我還等着去蹭飯了。”
劉默被盛霖那誇張的表情逗的噗嗤一下笑了起來,“又想着吃啊,你昨天早上不是還喊叫又胖了兩斤要減肥嗎?”
盛霖在醫院一直呆到劉默的爸爸來才走,走的時候背着劉默留了幾千塊錢。
“叔叔,不要客氣,你家的情況我也清楚,這是我自己打工掙的,還有獎學金,你先留着。等阿姨好轉了,你再讓小默慢慢還我也不遲。”
因爲劉默的事,心情很是糟糕,結果出門打車還淨是遇到拒載的司機,還不容易強行擋下一輛。聽到目的地,那司機一邊翻着白眼一邊喊”交車不去“,一邊把收起來的交車牌摔倒前面。
“少在這裏扯淡,現在才幾點啊,你就交車?你車牌我都下了,看我去投訴你不!”
盛霖氣呼呼拍了車前蓋和司機對吼,沒想到那家夥看盛霖是個女的,手裏不知道從哪兒拽出來一根鐵棒,沖下車舉起棒子就沖着盛霖砸過去。
周圍看熱鬧的人大驚,有幾個膽子大的年輕人還準備沖過來勸架。不過盛霖動作更快,一手奪棒,一手抓住司機的手腕,一個過肩摔,狠狠把他摔倒了地上,一腳踩到了他胸口上。司機腦子裏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背上一疼,面上撲來一陣風,就看到一個拳頭停在了自己的鼻尖上
“下次想動手之前,先掂量自己啥能耐,别覺得女孩就還好欺負!還有呢,出來做事就要有做事的素質。”盛霖收回了拳頭,松開了踩在司機身上的腳,“走了,你這位大爺的車咱坐不起。”人群裏爆發出一陣鼓掌聲,看來平時大家真沒少被拒載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