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君揚和師父回到局裏的辦公室都還是一張木頭臉,毫無表情一聲不吭。馮昭有些擔心他是不是給吓傻了,他記得自己當年第一次見到桃老的時候,是直接暈了過去,這世上應該沒人能夠看到一個會動會說話的木像還能保持淡定的。
“小陸,到了。”馮昭在徒弟背上拍了一巴掌。
“啊,已經回來了啊,那我先去工作了。”陸君揚被師父這一巴掌叫醒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來了,想起自己還有工作要做便擡腿要走。
“你給我等等。”馮昭把他叫住了,”你确定沒事?”
“沒事,沒事。”陸君揚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心裏想着我剛才居然和一個木頭人,一個花妖坐在一個屋子裏,我還和他們一起說話,他們居然還認識師父,我一定是在做夢。隻是這夢好像太沉了點,大腿都掐青了我居然還沒有醒過來。
“我知道你現在想什麽,剛才路上不方便,我現在原原本本給你說一遍吧。”
原來今天兩個人去的地方是一個秘密機構,沒有正式的名字,在文件裏都成爲442号,以門牌指稱。這個機構的真正任務其實馮昭都不知道,他隻知道當自己遇到現實無法解決的案子的時,會去拜訪此處。三十年前,他也是在自己師父的帶領下,走進了那扇門,而自己的師父也是由他的師父帶過去的。
“像這次圖書館的案子,你們以前碰到的多嗎?”陸君揚發問到。
“我師父遇到的少,但是他告訴我,他剛入行時候有個前輩年輕的時候遇到的多,平均每年能遇到一次,而他基本是五年一次。我剛和他學習的時候,那時候有點亂,三年一次吧,之後又太平了許久。隻不過最近,我今年已經遇到兩次了。”
“那這個機構,和咱們有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了,那個機構的負責人,和我們一樣都是屬于系統内的,要不是我怎麽敢把案件移交給他們。”
“他們的負責人到底是誰啊?不會是那個老頭兒吧?”陸君揚現在已經是化身爲好奇寶寶狀态,問題那是一個接着一個。
“442号的負責人現在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六年前,長安曾有一次蜃魔潛入,442号八名成員除他外全部隕落,這幾年來就剩他一人苦苦支撐。雖說上面也很重視此處,也曾多次爲其尋訪可以加入的精英,隻不過現在道門衰落,找一個真正能打很是不易。”
若不是徒弟問起,馮昭實在不想回憶六年前的事。那一次,和自己同事參加工作的師弟也是死在降伏蜃魔的戰場之上。
自從那扇黑漆大門打開後,陸君揚算是進了一個已經超出他認知的新世界。不過好在他心髒強悍,師父給他講了半天後,他算是勉強接受了這一事實。話說他不接受又能如何?那些東西就不存在了嗎?
“我今天帶你去,就是想讓你去認認路。原本我想讓442号來接手這個案子,但現在你也看見了,負責人沒法趕回來,隻能我們先頂住。所以,你知道一下這些事也有好處,要不是我們繼續辦案的時,再遭遇到更爲離奇的現象,也不至于被吓倒在地。”
看不見的兇手,死而複生的女人,接下去還會出現更恐怖的事嗎?不知道,不過自己既然從小就選擇了這行,無論對方是人是鬼,隻要他們做了壞事,隻要自己有那個能力,就不會放過他們。
見到低頭沉默的徒弟臉上緊繃的肌肉慢慢松弛到日常情況,馮昭知道自己的徒弟已經能接受這一現實了。他從身上取出一個木盒子,交給了陸君揚。
“這是剛才桃老給我的一盒特制子彈,一共十二發,專門能克制那些髒東西,不說能滅掉他們,起碼能更你争取脫身的時間。”
“我知道,讓你現在繼續留在這個案子中是有些強人所難。但是現在确實是沒人了,你也不要全身投入,掌握好度,做好信息收集的工作就好了。”
陸君揚打開盒子,十二發子彈看起來和普通子彈沒有區别,隻是頂上有一點紅色,上面用金色寫着奇怪的符号。
“我知道,我也不會去做無謂的犧牲。但是我也不會坐視這些東西爲非作歹,隻要他們再出來作亂,我會盡我所能去阻止他們。”
據學校那邊傳來的消息,見過紅衣女人的一共有三個老師,他們都是昨天晚上爲了準備圖書館重新開放,一直忙碌到了半夜十一點。雖說之前的事情讓他們覺得有點害怕,但是領導發起火更可怕。好在昨天晚上人多,互相借膽也算能強撐下去。所幸是一直工作到結束,并沒有任何異常,大家也就放松了警惕,一個姓安的女老師因爲天太熱學校提供的飲料喝多了不得不去了衛生間,結果出來洗手的時候,就遇上事兒了。
“我當時洗手的時候,就感覺身邊有人。當時從鏡子裏瞄了一眼,就看見一個穿紅旗袍的女人站在洗手台前對着鏡子照來照去。我一開始還以爲是同事,也沒怎麽着,突然想起她穿的是一身旗袍,而昨天因爲工作,我們所有的人穿的都是圖書館的制服,再加上圖書館并沒有開放,這個人分明不是同事。”
“我當時吓得當門口退去,還大聲尖叫起來。被她發現後轉身過來問我,問我有沒有看到她的一條項鏈,她那臉白的啊,就和死人臉色一樣,身上還有一股濃濃的香氣,但我總覺得那香氣裏還有一種腐爛的氣味。”
陸君揚掏出一張尋人啓事,把上面的文字疊掉後讓安老師看上面的畫像。
“是這個人嗎?”
這安老師一看,連忙點頭,
“就是她!警察同志,這個人到底是誰啊?”
她還算比較精明,見畫像都印到了一張紙上,十有八九是什麽通緝令。
“哦,這是個精神病患者,從七院跑出來的。話說她昨天晚上沒有傷害到你吧?”
這含糊的對話并不能安老師滿意,正要準備多問,見旁邊同事使眼色,把到嘴的話吞了回去。
“那個倒沒有,我昨天被她吓到跑了出去,等我帶着一大幫同事趕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
至于其他兩個人,并不算真正看到這個紅衣女人,一個好歹見到紅衣女人站在走廊上,雖然再一看人已經消失,但好歹見到了半張臉。而另外一個隻是見到紅影在面前一閃,聽到同事都在議論,并一口咬定那個紅影就是安老師所看見的紅衣女人。
不過陸君揚腦子裏把三個老師所處的地方和記憶中的平面布局圖一疊合,按三個人所見的時間,基本可以梳理出順序來了。安老師在衛生間先見到,然後紅衣女人離開衛生間走到走廊上,被第二個老師看到,最後急速走到了樓梯口,被第三個老師看見。
有價值的東西都已經記下來了,陸君揚寬慰了這三個人幾句,便起身告辭,并再一次叮囑他們,這些事情一定不要外傳,而且再有看見,以趕緊離開現場報警爲第一任務,一定不要和對方起沖突。
這紅衣女人到底是不是鄭霁月?中午之前,陸君揚是絕對不會相信,死而複生,開什麽玩笑,拍電影麽?寫麽?不過去過442号之後,他動搖了。當然最好的可能是抓住她,好好審問她,但這個可不是自己想抓能抓的,圖書館的每一間房間都是搜索過了,并沒有藏有這個人。而且她真要是死而複生,應該牽涉到異術,自己就靠那十二枚子彈,能對付嗎?
還有,她一直找的項鏈,到底是什麽東西呢?盛霖說過,安老師也說了,盛霖還告訴過這個項鏈的形象描述,要不給媽媽打個電話号了,她們以前是好朋友,也許她知道關于這根項鏈的故事。
陸君揚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已經是五點半了。不過夏日的傍晚,太陽依舊是高高挂在天上,上一周的周五被突然而來的怪風破壞了,無數學生沒有能好好享受長久學習的短暫放松。今天到目前爲止,萬裏無雲,樹枝上樹葉紋絲不動,看來再也不會有暴雨的襲擊,校園裏已經是人聲鼎沸,開始準備即将到來的夜晚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