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少初母親頭包着浴巾從浴室出來,她穿着一套維尼熊的短袖睡衣,維尼的鼻子剛好在她圓滾滾的肚腩上,看起來有點萌。
周茹父親放下了手裏的雕刻刀,心裏的話像是醞釀完畢,他擡頭向坐在沙發上吹頭發的趙少初母親輕聲說道:“阿雲啊,我們去外面聊聊?”
趙少初母親繼續吹着頭發,一隻手往發頭上抹着護發素,客廳空氣裏彌漫着香波茉莉花般的氣味,她歪過頭,圓圓的臉上一臉毫不在乎:“去外面幹嘛,有什麽事情不能在家裏說。”
周茹父親從雕刻台下摸出一盒滿是木屑的香煙,估計許久沒有抽過煙,點燃一顆,吸了一口咳了一聲向趙少初母親說道:“孩子們正在做功課,你嗓門大,到外面吧,我有個事找你商量。”
趙少初母親停下了抹護發素,拍拍她身旁的沙發:“坐過這兒,低點聲不就行了嘛。”
然後她啧了一聲:“商量事兒?如果你還是提房子的事就别聊了,這事兒咱聊不到一塊去。”
她一說就來氣:“我當初是真金白銀跟你買了這房子,一來二去跟你好上了,證也扯了,你把錢炒股炒焦了,現在又動這門心思了啊,這事兒就别提了啊,再讓你折騰下去我們娘幾個就要睡大街了。”
周茹父親把煙蒂摁熄在雕刻凹槽裏,他低聲向趙少初母親說道:“這回跟以前不一樣……”
趙少初母親把手掌擋在自己身前:“好了,咱别聊這事了,雕你的木像,咱們現在都一把歲數,再也折騰不起。”
趙少初母親放下了手掌,看到一臉糾結的周茹父親,面上有些不豫,她放柔了神色:“我身上有什麽閑錢還不是全糊在你身上了,你想做什麽我都沒二話,就是賣房子這事兒免談。”
說着她繼續嘩啦啦吹頭發,而周茹父親則坐在雕刻台前發呆。
林策繼續捕捉着房裏趙少初和周茹的語音悄悄話。
周茹:“尖叫聲沒有!咱媽看來是真的瞎了……”
趙少初回了她一句:“日本鬼子眼,永遠隻有平視的前方。吹波筒停了,三,二,一……”
在林策猜測着這對兒話裏到底什麽意思時,吹完了頭發的趙少初母親發現了側躺在了周茹父親腳旁的大花貓。
“啊……”她驚叫了一聲:“怎麽會有這隻東西在家裏?”
她望着周茹父親:“是你買回來的?”
周茹父親伸出手摸摸貓的側身,在大花身上蹭了幾下:“我怎麽可能花錢去買貓呢,是阿初放學那會兒跟着回來的。”
兩夫婦就貓的問題扯了一會,最終趙少初和周茹出來撐周茹父親的腰,三人成虎,趙少初母親自動投降,表示留家觀察三天,要是随地大小便,半夜亂叫,立即掃地出門。
對于趙少初母親的這個要求,三人均無異議。
次日清晨,當貓之後第一次在客廳沙發過夜的林策早早便醒了。
經過這大半天的觀察,林策完全沒有發現任何與趙少初今天下午将要死亡的任何線索,時間越逼近,林策心裏越着急。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則是,昨天下午在小旅館遇到趙少初那會兒,也是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
這個時間點應該是趙少初和周茹平時約會的時間,既然趙少初會在這個時間死亡,那麽這個事件最終還是因爲兩人的戀情。
林策吃完了趙少初做的貓飯早餐,跳上客廳的鐵格子窗戶,從防盜網跳到窗外的楊梅樹上。
在樹上靜靜等着趙少初從樹下經過,然後跟着他一起去他的學校了解一下。
趙少初穿戴完畢挎着書包經過楊梅樹時,時間剛好早上七點十五分,這個時間點,屋裏的周茹才剛剛起床。
趙少初自大花貓跳到了楊梅樹上後就一直在觀察着它。越觀察越對這隻充滿了靈性的大花貓感到極爲好奇。
趙少初走到了樹下,仰頭笑出一臉春風,向卧在樹叉中間的大花貓笑道:“你是專門在這裏等我嗎?”
大花貓從楊梅樹上一躍而下,跑到趙少初的前面,跑了大約幾十米後,趙少初大叫一聲,也跟着大花貓跑了起來。
大花貓拐出了郵電大院的大門,跑上了海濱大道沿海的海堤。同時在心裏回味着這怪異一家四口的各個表現。
經過了一夜的觀察,林策對這一家四口已經有着初步的了解,大概因爲是重組的二婚家庭,親情在這個家裏像是淡化得不足以牢牢聯系得住每一個心裏有着各種小九九的每個成員。但是每個人也同時在盡力維護着目前的‘親人’關系。
已經失去了世俗道德标準約束的家庭關系,再如何去努力維護,這中間的裂縫也怕是沒辦法彌補了吧。
同時,林策一時間對被動接受這個家庭的趙少初和周茹兩人,在心裏有着莫名的憐憫。
林策跑着,一輛面包車從海堤旁緩緩迎面開來,而正在身後追着貓的趙少初,在看到這一輛車時,已經停下了腳步。
林策開始沒有怎麽在意,向前跑多了十幾米,當他确定趙少初沒有跟上來時,緩緩停下了腳步,扭過了貓頭望向身後,他發現趙少初愣愣望着這輛迎面緩緩開來的面包車,雙手緊緊抓着挎包的背帶,臉上表情扭曲着,咬牙瞪着坐在駕駛位上的司機。
‘不對……’林策立即發現不對勁,回身一蹿,像獵豹那般地向着趙少初的方向跑去。
面包車的車門已經拉開,兩名彪形大漢從車裏走了出來,其中一人的手裏提着一個大大藏青色的布料袋。
趙少初沒有出聲呼救,而是轉身掉頭就跑。
兩名大漢不緊不慢跟在亡命逃跑的趙少初身後,而面包車緩緩啓動,緊貼着海堤人行道行駛,把趙少初逃向馬路對面的路完全給封死了。
‘爲什麽會出現這輛車和這群人?趙少初顯然是認識他們的。’林策在心裏暗道,同時加快了速度,向那一名提着布料袋,嘴上叨着煙,閑庭信步般跟在趙少初身後的大漢跑去。
雖然不知道趙少初和這輛車上的這幫人有着什麽過節,但是很明顯的,這個過節絕對不小。從那個足以把兩個趙少初輕松裝進去的布袋可以看出,這個過節已經大得不是打一頓就能夠解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