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片場,所有人都在吃冰淇淋,是王總帶來的,慰勞三伏天還在辛苦拍戲的人們。
就憑這點,我就覺得王總會做事,對待下面人未必要多親熱,緊要關頭給點小恩小惠,足以溫暖工作人員的心。
這大熱天,能有冰淇淋吃,真心不錯。
我的感激還沒有三分鍾,統籌組就拿來新排期,說今天有大夜。
我看一眼通告單,上面寫的是總舵主夜戰馬三奎和總舵主林素大婚。頓時稀奇,總舵主大戰馬三奎我知道,劇本上有寫,總舵主林素大婚是什麽鬼?劇本結束是總舵主攜帶二美浪迹天涯,由始至終都沒說過大婚的事。
不用說,這是導演加戲。
師父看完通告單,緊皺眉頭,想了半晌,招呼我過去,低聲說,“今晚都是你的戲。”
都是我的戲?武打戲有我正常,總舵主大婚跟我有什麽關系?
話出口才覺得多餘,隐隐猜到師父爲什麽這麽說,可我不明白,導演爲什麽要加這種戲進去,這是武俠片呀。
師父搖頭,不言語。
周圍武行弟兄都在吃冰淇淋,沒人說話。小乙将清兵長刀插在地上,屁股坐在刀把上,翹着二郎腿,悠然自得。
想起先前我對小乙那聲吼,過意不去,可這人多,我也不能說什麽,有心和解,又拉不下臉,于是換了方式,很自然地叫小乙,“小乙,跟我來,去那邊說話。”
小乙猶豫了下,還是跟我去了,距離片場幾十米,兩人站定。
我想了番,決定不說道歉的話,直接道:“小乙,剛才師父說的你也聽到了,你幫我分析分析,這是怎麽回事?”
小乙眼皮子翻着,白眼仁巨多,慢條斯理,“能怎麽回事,你要紅了呗。”
我立即抱着他肩膀責怪,“你娘個腿,别人笑話我,你也笑話我,虧我當你是兄弟。快給我分析分析,你可是咱們當中最聰明的。”
男人矛盾說複雜就複雜,說簡單也簡單,不過是面皮拉不下罷了。
小乙思忖少許,面色緩和,回:“說真的,你可能要紅了。”
我忙問,“爲什麽?有什麽依據?”
小乙道:“這還要問?你和林雨柔的事整個劇組都在傳,連王總都親自請你吃飯,這事還看不出來?”
我搖頭,辯解:“王總請我吃飯,是幫我處理本地流氓的事,并不是因爲戲。”
小乙呵呵笑,“可是我聽說,他們下部戲想捧你做男一。”
我問:“誰說的?”
小乙回答:“司機,給導演開車的司機。”
登時,我無力反駁,昨晚坐車回來,車上的談話,自然避不開司機,司機都住在一間房,相互間消息互通,也很正常。
就像李香春的司機居然認識餘導,一樣的。
也難怪,林雨柔的車子會設置一道玻璃,将司機和後廂格擋開,和司機講話都要通過話筒,就是爲了避免後面談話被司機聽到,傳出去亂說。
正着急抓瞎,導演助理過來通知,讓我去見導演。
我心裏砰砰跳,隐約猜到什麽,看看師父,師父面色如常,在喝茶水。
去了導演車,發現人不少,制片編劇統籌林雨柔都在,每人手裏兩頁紙,無人說話。
我進去,統籌小妹也遞給我兩頁紙,道:“發哥,這是你的戲,你看看。”
發哥?我的戲?
我不由自主的惶恐,手都拿不穩。以前劇組裏人稱呼我可是喊小張,我何德何能,敢被人稱爲發哥?
我拿着紙快速浏覽,第一頁是總舵主和馬三奎林間厮殺,馬三奎負傷逃走,兩句話概括。
接下來就是總舵主林素定終身,兩人在帳篷裏,有很長的對話,最後滾床單。
對話内容無非是你愛我,我愛你,天荒地老,滄海桑田……
像這樣的劇本,以往根本不需要我看,師父設計武打動作,我照做就是,今天卻要喊我來看,就算我再反應遲鈍,也能猜到,事情怕是不簡單。
果然,導演說:“勁哥晚上要跟王總陪資方,今天的戲就由阿發來演,沒問題吧。”
有,當然有問題,我連忙道:“我不會演文戲,再說,我的臉跟勁哥也不像啊。”
導演擺手,“這不是問題,你會背台詞就行。”
我還要再說,制片主任用手拍我肩膀,語重心長,“好好演,這是個機會,昨天王總跟你說過什麽,忘了麽?”
王總昨晚說了什麽?我早就忘的一幹二淨,社會人說話是最靠譜的,社會人說話也是最不靠譜的。
我還是表達我的觀點,“武戲行,文戲我怕挑不起。”
導演看着我嚴肅點頭,“你行的,明白嗎?”
我還要再說,他制止,“森哥很看重你,目前國内的打星已經不多了,新生代的打星幾乎沒有,除了娘娘腔就是小白臉,拯救國産武打片的重任,就落在你們這些年輕人身上,你不是想做功夫巨星嗎?功夫巨星也要講演技的,你的明星之路,就從今晚開始。”
說完拍拍我的肩,“好好幹,加油!”
一番話說的大義凜然,我竟無言以對。
旁邊林雨柔開口,細聲細語,“劇本上寫滾床單,是怎麽個滾法?”
導演立即給編劇示意,編劇推推眼鏡,清清嗓子,“是這樣的,昨天晚上我研究了一夜,覺得這個故事還不完善,思來想去,應該給觀衆交代一下,爲什麽林素一個千金小姐,願意跟一位草莽英雄私奔,這裏面有隐情,所以才有了私定終身這場戲。”
林雨柔再開口:“我問的是,滾床單是怎麽個滾法?”
編劇看看導演,對林雨柔笑,“就是,就是乃種滾法。”
林雨柔面色開始冰冷,聲音也變的嚴厲,“那種滾法?”
編劇緊張,回答不出,尴尬地笑,看導演。
導演道:“這裏我打算采用一個蒙太奇手法來展現草莽和貴族之間的感情轉變,算是一個古裝羅曼蒂克的大膽嘗試。”
林雨柔盯着導演看。
我也盯着導演看,不自覺的皺眉,心思:這導演說的也是漢語,我怎麽一句沒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