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外面聲音磨蹭,一路往次卧轉移,我大概懂了,是編劇老師帶着小姑娘來了。
聽見次卧關門,我才按下沖水,提褲子出門。
馬桶“褲衩”一聲巨響,水流嘩嘩,次卧裏面就傳來驚慌失措的男人聲:“是陳導嗎?”
這就很尴尬了,我咳嗽兩聲,回答:“不是!”
次卧門開一條縫,露出一個小胖子眼鏡男,瞅着我上下看,疑惑,“你是誰?”
“我是張發,新來的室友。”我笑着伸手,半道又縮回去,因爲對方的手正抓着褲腰帶。
我從門縫向裏看,裏面什麽都沒有,姑娘肯定躲在門後。
眼鏡男沒有多問,反身關門。
我以爲我會聽到哦哦啊啊,然而沒有,次卧裏面悄無聲息。本來我是不好奇的,男女這種事很常見,可這不發聲的,就讓我稀奇了。
等了十分鍾,次卧門開,有女子說話,“謝謝郭老師,我改天再來。”
而後是郭老師的回答,“好好,下次來。”
從客卧門口經過,我掃一眼,是個十七八姑娘,膚白貌美,身材苗條,開門時候回頭看我一眼,相貌很是不錯哩。
女子走了,我笑着跟郭老師打招呼,“您就是郭老師啊,編劇吧?我是演員。”
郭老師也呵呵笑,“哦,你好你好。”
我笑着擠眼,“剛才那姑娘不錯。”
郭老師哈哈兩聲,“朋友,朋友,來還書的。”
這就讓我不喜了,放炮就放炮,都是成年人,又不是見不得人的,還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一點都不幹脆。
這樣的人最假,最虛僞,我也懶得跟他做朋友,轉身要走。結果他卻喊住,“等等,你拿的是什麽?”
我揚了揚,“騷土。”
郭老師連忙伸手,“我看看,哎呦,不錯啊,咦,老版的?你這不行呀,老版的是個黃書。”
哇擦?郭老師到底是個編劇,博學多才,竟然知道我拿的是本黃書,于是轉過身,聽他下文怎麽說。
郭老師轉過身,在他房間一番折騰,拿出一本明顯紙張較好的,遞給我道:“這是新版,老蔡修訂過的,拿去看。”
老蔡?我越發覺得面前郭老師牛叉,我知道騷土的作者叫蔡通海,但是從他口裏出來是老蔡,貌似關系很親密。
連忙嚴肅,正形,問:“郭老師認識蔡老師?”
郭老師身子一抖,站直了,“認識麽,多少年老關系了,那天有空我帶你去見見。”
立時,我就覺得面前的人盡管猥瑣好色,但還算是個好人,畢竟是和文人打交道的。
我自己沒什麽文化,就特别敬重那些有文化的,當即起了攀附心理,看向郭老師的目光也熱切了,沒話找話,“剛才那個姑娘來借的什麽書?我見她走時候啥也沒帶。”
郭老師老臉一紅,嘿嘿笑,“影視編劇類的,她想學編劇,我教教她。”
我眼睛往屋裏瞟,好家夥,滿滿當當好些書,遠遠看去在最下面,有王朔兩個字,剛好陳導說讓我買王朔的書讀,這不正好,省的我買。當下進去要借書看,一步跨去,聞到不好的味道,蛋白質的味道。
我扭頭看他,揶揄道:“郭老師,垃圾桶也沒說收拾下。”
郭老師趕緊折騰垃圾桶,把上面的垃圾往下壓,我再揶揄,“文化人就是文化人,套套還系個口。”
郭老師面紅耳赤,“小夥子這你就不懂了,用完的套兒系上扣,一個是給孩子一個全屍,一個是方便清潔工整理。”
哇擦?到底是文化人,講究啊。
我走到書架前,挨個看,真個是琳琅滿目,什麽書都有,白鹿原赫然在列,氣的我肚子疼,早知道一本書我都不買,來這裏借就是。
說着順手抽出白鹿原,翻開看,好家夥,書裏面新新的,保護的真好。
郭老師在後面道:“說起騷土,當年和白鹿原,廢都并列三大奇書,但沒有白鹿原和廢都的名氣大,銷量上也差些,你知道爲什麽?”
我做傾聽狀。
郭老師道:“因爲出版時候騷土删減了許多,故而不全,尤其是删減一些精華部分,降低了整本書的質感。”
我搬凳子坐下,認真聽。
“說起來老蔡也是冤枉,認認真真寫了本反應老百姓日常的書,結果被人冠名爲黃書,很多學者對他嗤之以鼻,覺得他是個下三濫,隻會用女人褲裆裏面的事博眼球,其實是出版商的鍋,老蔡寫肉戲是假,真正寫的是生活,出版商自己覺得可能政治傾向不對,将内容删除,出來後跟作者初衷不同,看上去就怪異了些,一本好書,落得了個黃書的名聲。”
還有這一說?我不太了解,“按說不應該是删掉黃色内容嗎?讓他變成生活類的好書,怎麽反過來了?”
郭老師擡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指點江山狀,“因爲那些黃色内容隻會調節老百姓生活,不會對老百姓造成危害,反倒是裏面政治傾向的内容,會造成惡劣影響。”說完雙目炯炯有神,面目沉痛地看我,“小夥子,以後你就懂了。”
我看看兩本新舊版,心裏做出決定,兩本書一起看,看看删減的是那些部分。
郭老師牛逼裝完,問我是什麽情況,怎麽回事?
我如實回答,我是鳳舞男一,陳導讓我來提前準備。
郭老師眉毛斜飛,雙目放光,“是你呀,來來,讓我看看。”
我起身給他看,郭老師轉一圈,“哎呀,好,稍等。”說着跑去外面,拉開儲物室一番搜尋,拿出一件綠呢子大衣,一把東洋刀,讓我扮上。
我也不做假,拿來就穿,對着鏡子看,還别說,這綠呢子大衣确實威風,自我感覺逼格高了許多。
郭老師道:“這是将校呢,擱在那個時代,這衣服出去就得引起一場百十人以上的械鬥,沒兩下子根本穿不起,早上穿出去下午就光屁股回來。”
這麽兇殘?
“那可不?”郭老師神采飛揚,“當年我就有一件,後來搬家時候丢失了。”說完又怕我不懂,“這大衣隻有真正的頭兒才能穿。”
我說哦。
郭老師再解釋:“擱現在比較,就那幫古惑仔,陳浩南那種地位的,他都沒資格穿将校呢,那得是蔣先生那級别的人才敢穿。”
我終于聽懂了,趕緊捧哏,“哎呦,郭老師,看走眼了,您當年是……”
郭老師笑,擺手,“過去的事,不提了,不提了,呵呵。”笑完了又看我,點頭,“不錯呀,像那麽回事,不過你這氣質。”郭老師看了許久,得出結論,“你這氣質差點,不像部隊大院子弟,充其量也就是個牛逼點的地方大院,比胡同串子略高一點。”
這我就不懂了,趕緊請教,三者有什麽區别。
所謂胡同串子,就是地痞流氓,窮人家的孩子,沒什麽文化沒什麽底蘊的那種,玩也玩不了多大。地方子弟,顧名思義,就是本地集體單位大院的孩子,父母都是工人,小日子不愁,但沒背景。部隊大院就不同了,海軍大院,空軍大院,陸軍大院,這些可都是正兒八經部隊領導家的孩子,生來就帶着一股子貴族驕橫氣。
在那個年代,茬架最猛就是部隊大院那些孩子,人心齊呀,一招呼全部出動,有些大陣仗都要動用吉普長槍的。最差的就是胡同串子,經常被抓,關在炮局胡同,進去的常客,後來就稱爲老炮兒。
而這将校呢,那是我軍授銜之後配發給高級将領的,普通的部隊子弟孩子都弄不到,物以稀爲貴,穿出去那就是身份的象征,代表父親至少是個少校。
聽到這裏我懂了,面前的郭老師,是個****那陣子是個少校,這陣兒少說也是軍長級别了吧?想到此,我肅然起敬,再次稱呼,“郭老師好。”
郭老師擺手,“不要誤會不要誤會,我父親已經退休,不擔任任何職位,他老人家一生戎馬,也不允許我們從軍從政,不提,不提,呵呵。”
見面十分鍾,郭老師的形象在我面前變了三次,猥瑣潛規則中年胖子,三十年前四九城内大頑主,和藹可親的牛逼*******我說:“郭老師,失敬了,難怪我心裏覺得您行事作風于常人不同,我要向您學習。”
郭老師擺手,“呵呵,我有什麽好學的。”
我說有,“以後我用完套兒也給系上扣兒。”
郭老師聽完立時尴尬,我則讪笑,“開玩笑的郭老師,我見到您,就莫名親切,感覺像見到我表哥似得。對了,您這麽了解内容,鳳舞的劇本是您編的?”
“那必須呀。”說着,郭老師去案頭上拿出一疊,封皮上寫着,編劇:郭晉。
我再次拱手,失敬失敬,并順手接過劇本,問:“我可以看嗎?”
郭老師擺手,“拿去,本來就是給你看的。不過你這氣質呀,要練,葉武那派頭站出來,就是個枭雄,大氣,知道嗎,大氣,你這穿了龍袍也不像太子,這衣服穿着就像是偷來的。”
我聽到一個關鍵詞,葉武。連忙問:“葉武是這片子主角?”
郭老師擡頭,疑惑,“你對這片子一點都不了解?”
我搖頭,郭老師立即伸手,把劇本拿回去,“那等着吧您,等導演定了再說,這劇本呀,先别忙着看。”
這我就不舒服了,劇本而已,神神秘秘,還不讓看?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