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說,這樣的绯聞是公司安排,也就是他們口裏說的造勢,這是業内慣用手法,戲一年後上映,一年前就開始鋪路,先刷知名度,人火了,戲也會跟着火。
從酒店回住處,也不能急,阿凱讓我在房間等,不多時有人送來一套衣服,立領淺風衣,淺色直闆褲,米色軟皮鞋,白球帽。
阿凱說鞋子是小羊皮,售價六萬以上。
唬我一跳,趕緊翻衣服标簽,沒翻到。
阿凱說明星穿衣服不能露标簽,除非是約定給人打廣告,比如和海瀾簽約,那麽在公衆場合露臉就必須穿海瀾的衣服。
我問:“那我不就成了活動廣告牌?”
阿凱笑,“是這個意思,等你紅了,手表項鏈都不能亂戴,身上随便一處都能做廣告。”
這番話說的我心癢癢,雖然沒拍戲,人先激動的不行,等我紅了,把身體位置标出來,明碼标價賣廣告。同時也想明白一件道理,難怪名牌内褲的标志要印刷在松緊帶上,這樣明顯穿底褲就可以适當地露出标志。
衣服穿好戴墨鏡,遮住大半個臉。我覺得誇張,“我小演員啊,沒人認得我。”
阿凱說:“你低估了狗仔們的能力,隻要值得扒,他們能挖出你祖宗八代。”
要回住處也不容易,有人通知才下樓,酒店門口趴着一輛小屁車,走過去車門朝上豎立,像要起飛。
阿凱當司機,示意我坐副駕駛,正稀奇車子樣子怪,旁邊竄出兩個青年,一個打光一個拍照,咔咔響。
我依照阿凱囑咐,不搭理他們,低頭往車裏鑽,看也不看他們。阿凱說了,明星要想紅,必須有範,扮酷,看到狗仔要視若無物,擺出老子誰也不鳥的架勢,千萬别和狗仔們打成一片,當朋友,那是天王級别明星才能做的事。
小演員,就是要鼻子朝天,牛氣哄哄。
我問爲什麽?
阿凱說:“因爲你沒名氣呀,平易近人用在你身上不合适,你得嚣張跋扈,等你聲名顯赫時,你才能和藹可親。”
往國貿走,我身體屈的慌,阿凱讓我按下面的鈕,車座往後移,人幾乎是半躺着,依然不舒服,發牢騷:“有錢我也不買這車,太難受。”
阿凱道:“超跑就是爲了裝逼,真正有錢人出門座駕有幾個開超跑的,人都是舒适第一。”
再問:“車子多少錢?”
阿凱回答:“不知道,公司租的,你坐着就是了。”
晚上,新聞更詳細了些,林雨柔的神秘男友坐超跑離開酒店,今天的圖片就清晰許多,張靈仙身材勻稱,雙腿修長,彎腰進車時候看起來有些不搭調,人隻拍到一個側臉,鼻梁很高挺。
這新聞出來阿凱并不高興,有些沮喪,問了才知道,昨晚的绯聞沒炒熱,林雨柔的名氣太小。
沒炒熱?
阿凱說:“就是沒上頭條,新聞必須上頭條才會獲得關注。”
我說:“沒上就沒上,不着急,等咱拿了奧斯卡再上。”
阿凱道:“你不上頭條連戲都拍不了,還上奧斯卡?”
“怎麽拍不了?”
阿凱說:“沒錢投啊。”
我這才知道,海天影視的拍戲流程,先立項目,然後拉人組班子,所有人員設備定好了,才開始拉資金。通俗的說,所有東西都備齊,就差錢了。
我瞪眼看着阿凱,疑惑不解,“拍戲不是拿自己的錢?”
阿凱反問我:“拍戲燒錢,誰會拿自己的錢去燒?虧了怎麽辦?”
我聞言沉思,思忖這裏面的關系。
……
……
看了一下午的書,我發現小說比劇本熱鬧,更好看些,邊看邊做筆記。感覺腹中饑餓,找了個飯盆泡面,用白鹿原壓着悶,繼續看騷土,馬上要結尾。
通看全書,寫的很歡樂,雖然也是文革時期故事,但看了總是讓人笑,覺得荒誕,隻是結尾時候有些不爽,男主角竟然要被槍斃,一口氣窩在心裏不舒服。
其中有個女性角色叫啞啞,生來不會說話,吃了許多苦,暗戀男主。
男主被槍斃,啞啞用闆車去拉屍體,雖然短短幾十字,卻讓人莫名地堵,忍不住要哭,幹脆舍了書去吃泡面,剛吃兩口,阿凱進來招呼:“我的大明星,還吃泡面呐,快走快走,有活兒。”
我問什麽活,阿凱道:“吃飯呐,趕緊收拾下。”
吃飯就吃飯,怎麽叫活兒?
阿凱道:“你吃泡面,叫吃飯,你陪人吃山珍海味,那就叫活兒。”
我懂了,是陪人吃飯,登時樂了,三陪那都是女演員的活兒,我個帶把的,去有什麽用。
阿凱說,林雨柔也去。
泡面吃不成,臨走又舍不得書,就帶了一起去。七八個人坐一輛商務車,到國際飯店。車上葉總回頭交代,“跟我們吃飯的是北方礦業老總,雨柔你多擔待,他點頭,咱們這事就成了。”
林雨柔很無奈,說知道。
郭編劇伸手拍林雨柔肩膀,“小林,加油。”
林雨柔肩膀推開他,身體往我這邊靠,說好困。整個人靠過來,躺在我身上。讓我面紅耳赤。
郭編劇在另一邊看着我,嘴巴半張,迷惑不解。
林雨柔覺得不夠,身體靠我更緊了些,同時抓住我的手,很自然的親密。
這動作讓我惶恐,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昨天晚上她可是拒絕我了的。
去了飯店包間,裏面已經有人等候,也是五六個人,矮胖圓潤的那位貌似是領導,别人稱呼他爲聶總,還有一個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人稱王老師,說是編劇,另外兩個沒介紹,但有兩個女孩,看着稀奇。
一個二十七八,老辣幹練,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皮膚白皙,古靈精怪的感覺。
大家進去見面,挨個握手,親熱無間,我見樣學樣,挨個跟他們握手,上下搖晃,幾個人都握了,唯獨古靈精怪站在後面,看着林雨柔滿眼期待。
等大家都落座,古靈精怪笑着過來,要跟林雨柔合影,老辣幹練用相機拍了許多張。
葉總問聶總,“大姐沒來嗎?”
聶總回答:“大姐臨時去見總理,咱們先談。”
幾個人都笑,但我感覺,葉總神色有些黯然。
飯局開始,聶總先問鳳舞的具體情節,郭編劇洋洋灑灑,“大概路子跟霸王别姬差不多,都是以藝術爲載體,呈現大時代背景,當然,咱們這個故事更爲深刻,拍攝上也更細膩,算是霸王别姬和色戒綜合體。”
介紹完那邊幾個人都好奇,聶總問:“審查不好過吧?”
葉總回答:“劇本初稿已經給韓總看過,問題不大。”
聶總說好,後面又問:“幾個女角?戲份多少?”
陳導回答:“三個女角,女一爲主,其他兩個戲份也足。”
說話時,旁邊郭編劇一直盯着對面的古靈精怪女孩看,忽然間來一句,“這位好面熟,是景岚吧?”
瞬間,古靈精怪的小姑娘就樂了,大方點頭,“是呀,我是景岚。”
編劇大喜,誇張道:“我剛才就感覺你面熟,總覺得在哪見過,原來真是你。”說完對陳導道:“導兒,這就是我常說的,那個景岚。”
陳導立即做恍然,“哇,你就是景岚,幸會幸會。”
嘴上說幸會,面上明顯是疑惑,我個外行人都看出來,他壓根沒聽過景岚。但看對方一行人的表情,都是歡喜,就猜到,陳導的反應是對的。
景岚有些不好意思,“真沒想到,陳導居然認識我,好驚訝。”
幾個男人都表現出如雷貫耳,林雨柔卻有些迷茫,側頭看編劇,編劇立即道:“小景是童星,演電視的多。女人史詩,想起來了?”
林雨柔也做恍然,“哦,不好意思,燈光太暗,沒看出來。”
景岚卻不介意,喜色道:“我最喜歡林姐的戲,好想跟林姐合作。”
葉總和王森都處于被動,隻有編劇一個人興奮,接口道:“那正好呀,鳳舞女二秋華這個角色,根本就是替你量身打造的。”
秋華?
如果我沒記錯,秋華這個角色要對王主任投懷送抱,貌似是個狐狸精,要腐蝕心性堅定的高大上幹部。
想到此已了然,郭編劇還真是不閑着,逮誰就拱誰。
那頭聶總立即問:“秋華是個什麽角?”
郭編劇正色回:“秋華是大院子弟,勤奮好學,天資聰慧,其父輩的願望是希望秋華和男主成爲革命伴侶,但秋華有更高的追求,和女主,男主之間三人有個三角沖突,後來秋華用自己的影響力,幫男主解決一些麻煩,很有特點的一個角色。”
景岚聽的一知半解,旁邊的老辣幹練卻機槍爆豆子的問,“是貴族千金?然後拒絕了男主的愛,順便幫男主擺平一些麻煩?”
編劇連忙點頭,“對對對,差不多就是這樣,幕後大BOSS。”
聶總皺眉,看景岚一眼,而後道:“聽上去,戲份很弱啊。”
編劇連忙擺手,“不弱不弱,回頭你看看劇本就知道了,一點都不弱。”
編劇說的激動,我卻一臉懵逼,心思尋思,這編劇嘴裏沒有半句實話,比我表哥還不靠譜,秋華這個人物是有亮點,但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劇本裏秋華是個根正苗紅的工人後代,想跟男主啪啪,褲子都脫了被男主拒絕,懷恨在心,揭發告密,抹黑女主,但最終還是在良心和愛情的驅使下,做出正确選擇,選擇犧牲自己,成全男女主角。
說白了,就是個想倒貼男主的傻丫頭,怎麽現在成了幕後大BOSS?
聶總聽完點頭,笑,問陳導,“陳導您看呢?”
陳導還在犯傻,我聽到桌下有動靜,陳導立即道:“沒問題,我也是這麽想的,明天,明天小景有空?來試試?”
景岚聞言笑,看旁邊老辣幹練。老辣幹練回複:“可以呀。”
再後面的談話,就跟以景岚爲主,林雨柔低頭吃飯,偶爾笑笑。我就更沒存在感了,别人舉杯我舉杯,别人說話我吃菜。
别說,國際飯店,菜真好吃。有一道扁魚,不知道是什麽魚,居然沒刺,清蒸的,肉感特嫩,入口即化,吃了一口上瘾,再想加第二口,盤子在轉,弄的我不好意思,筷子收回來。
景岚吐舌頭,又給我轉回來,讓魚對着我。
這特麽的就尴尬了,吃飯最怕的就是這樣,我剛伸筷子你轉盤,轉了也就算,你轉回來幹雞毛,我的筷子是伸還是不伸?伸,我丢人,不伸,我不給你面。
這心思也隻是一瞬,我覺得還是吃到嘴裏才重要,不過爲了掩飾尴尬,還是說一句:“魚挺好吃,以前沒吃過。”說完伸筷子。
那邊景岚接口,“是多寶魚。”
作爲一名富二代,我沒見過多寶魚已經露怯,偏偏我不自知,又多一句:“哇,名字真好,多寶魚,居然沒刺。”
景岚再笑,“海魚大都刺少。”
我還要說話,下面有人用腳踢我,立即醒悟,可能我說錯話,低頭吃魚,閉口不語。
一頓飯吃了一個半鍾,一幫人吹的熱鬧,我閑的無聊,去外面上廁所,到處溜達,看大廳裏放着水族箱,裏面各種水生物,每個上面都貼着名字,其中就有多寶魚,這才恍然,原來生多寶魚長這模樣啊。
哇擦,還有鲨魚!鲨魚遊的好快,跟着往過走,碰到一個人,趔趄下,趕緊伸手扶人家,懷裏的書掉了。
那人說沒關系沒關系,是個小老頭,挺和善,低頭看書,彎腰幫我撿起來,書頁翻開,裏面各種字迹塗抹,是我做的筆記備注。
老頭翻了翻,“咦,你看書這麽認真?”
我笑,“瞎胡畫的。”
老頭呵呵笑,繼續翻書,而後問:“這書能借我看兩天?”
這話問的古怪,一本書,哪裏買不到?要借我的?不過看他面相,斯文儒雅,我又不好意思拒絕,想了想,同意了,“也好,反正我也看完。”
老頭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給我,“這上面有我詳細住址,那天來要書,你提前打電話。”
我接過名片看,朱明洲,住址是煙袋斜街雅明軒。
正奇怪煙袋斜街是個什麽地方,旁邊有個女子袅袅婷婷地飄來,水仙花一樣清秀,扶着老頭胳膊,軟軟地道:“朱老師,還沒選好。”
老頭呵呵笑,“遇到朋友,聊兩句。”
女子看我,眉開眼笑,瞬間笑的我就不會了,指着多寶魚道:“吃這個,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