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遼海城裏亮起了萬家燈火,但街道上卻并不熱鬧。張潇所住的别墅區極其偏僻,就更顯得清淨了。這道路上的路燈都稀少,
張潇一個人神經緊繃,小習翼翼地在懷裏捧着一支黑色的大包。他在一處偏僻路段的十字路口處停了下來,向四周張望而去,仔細盤查,并未發現什麽人,于是才放心地蹲了下來,将那支黑色的包打開。從包裏竟掏出了一個銅盆。将銅盆在地上放好之後,張潇又向四下裏張望觀察,再一次确定了周圍真的沒有人之後,又從包裏掏出了幾張黃色的薄紙,将薄紙疊好平鋪在銅盆盆底。緊接着拿出一個布包,布包打開,裏面是幾快散碎的人骨。張潇輕輕地将人骨放在黃紙上,小心翼翼生怕那些骨頭碰到銅盆而發出聲音,寒風瑟瑟,想來,這些散碎的人骨在張潇手中也是怪吓人的。
張潇的心頭忽然湧上了一種悲傷,但他說不出這種悲傷是爲何,像是在吊念有關于生和死亡,想到這世上的任何一種事物都讓他難過。他定了定神,然後忽然莫名地覺得自己的面前好像有一些黑影,像是站了什麽人,但擡頭仔細去看卻什麽都沒有。微弱的路燈下隻有張潇一個人和他的影子。
他吹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做到放松,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了打火機,點燃幾張黃紙,放在骨頭上面,讓他們燒盡。這一系列動作的完成皆是因爲他在太虛塢裏曾答應了那五隻鬼替他們度魂引路,助他們早日通往冥界。本來是出了太虛塢的時候就想做的事一直拖到了現在,他心中實是愧疚。于是對着那隻銅盆說道:“本來早就想做這件事情的,隻是被耽擱了。今天是除夕,小曼說除夕夜過路的靈魂多。這個十字路口應該也有過路的靈魂能将你們的死訊帶到冥界,謝謝你們在太虛塢裏對我的幫助。”
随着那幾張的燃燒,散落在銅盆中的人骨發出了一些奇怪的聲音,一開始是噼裏啪啦聲,後來慢慢變成了痛苦的掙紮聲,燃燒到最後張潇竟還聽到了笑聲。
那銅盆裏的東西全部燃盡之後,他膽怯地站了起來,正準備快步離開,忽然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自天空中向自己襲來。他吓得後退了幾步,下意識裏又蹲了下來。那黑影越靠越近,黑壓壓的一片,等張潇看清楚的時候,那片黑影發生一陣陣“嗚哇”的叫聲!原來是一群黑色的烏鴉!隻是這已經是半夜時分,依照烏鴉的習性是不可能在夜間出來的,更不可能會有成群的烏鴉在此飛動。烏鴉“嗚哇”的叫着,從張潇的頭頂飛過,又朝遠處飛去了。張潇心裏發着毛,早知道自己出來辦這件事情是這麽恐怖就拉蘇小曼一起了。
“張潇,你幹嘛呢?”
忽然,一個渾厚的男聲傳了過來,張潇被猛然吓得一抖。他大叫一聲:“啊!”
“張潇,張潇!是我!是我!”
張潇定了定神,看自己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個人,而這個人竟是大澤。他喘着粗氣罵道:“大澤,你幹嘛呢?吓我一跳!”
“這大過年的!你跟這幹嘛呢?”
“我……我辦點事……”張潇說道:“不是,誰讓你出來的?不是讓你在家待着嗎?你怎麽跑這來了?”
大澤說道:“你們到底要扣留我到什麽時候啊?今天都過年了,我也回不了家,還得跟家裏人撒謊說是陪你過年。要真是陪你過年也就算了,這大年夜也得有點大年夜的氣氛啊!多少也得有頓年夜飯吧!你們家那麽多人都不吃飯啊!我都快餓死了,就自個跑出來找點吃的,可是你住這别墅區太偏了……我迷路了……就到這了,剛好看見你在這,你在這辦什麽事啊?”大澤一邊說着一邊向張潇身後的那個銅盆張望着看去。
張潇趕緊擋住了大澤的視線,而後摟着他的肩膀向相反的方向走,說道:“你不是餓了嗎?走,咱倆去買點吃的,然後帶回去跟大夥一塊吃年夜飯!”
“你請客啊!”
“當然了!”
“多買兩瓶啤酒啊!”
“可以,沒問題!”
大澤嘿嘿嘿地笑着。
張潇将手臂搭在大澤的肩上,剛往前走了兩步,大澤忽然停住了,他的面目表情突然就變了。笑容不見了,兩眼發直,眼白突出,嘴角抽搐,然後“當”的一聲平躺倒底。
張潇還沒反應過來,那大澤就直勾勾地躺在了地上。
“大澤,大澤!”張潇趕忙蹲下身去不停叫着他,但那大澤像是丢了魂一樣,根本就不動彈。
就在這時,剛剛飛走的那群烏鴉又“嗚哇”叫着飛了回來。他們在張潇面前徘徊着,飛旋着,最後彙集擺成了一個人的身形。
“張潇……”這個由烏鴉而組成的人竟然發出了聲音!隻是這聲音像是一群人的和聲,有男有女,有高有低,聽起來極爲刺耳。
張潇此時還未顧上害怕,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這個“人”。
“張潇……..冥王想同你做個交易。”
“冥王?你是誰?”
“鬼差。”
“冥王要同我做交易,你是說我能換回我的父母?”
“不能。”
“那是什麽交易?”
“驚馬壑裏的三千鬼厲是你放出的,你現在要将他們送到冥界去!你把他們送到冥界去,你身邊的這個大塊頭的靈魂,我就還給你。”
“大澤是你下得手?”
“是。”
“你現在就把他的靈魂還給他!驚馬壑裏我放出來的人自然不會讓他們留在人世禍害人間,你不用說我也會找到《玄冥降鬼圖》,将他們降服,送往冥界!”
“交易是冥王定的,我隻是來傳話的!那三千鬼厲到達冥界,他的靈魂自然會回位。”
“等等!”張潇還想再做争辯,那鬼差剛一說完話,便見一群烏鴉“嘩”得一下就散開了,它們瞬間飛走,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周圍的黑夜吞并了。
錯愕愣在那裏的張潇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大澤,奮力将他背了起來,說道:“大澤,真是對不起啊,本來是想等鹿赤恢複法力給你施一個失憶咒就讓你忘了嗜血者的事,沒想到,我現在又害你了!不過你放心,我先把你背回去,找鹿赤和小曼商量,他們一定有辦法救你的!”
張潇用他單薄的身體背着大胖子大澤倒也不費什麽力氣,很快他便回到了别墅。一推開門,蘇小曼便迎面向他喊道:“張潇,你可算回來了!我找到《玄冥降鬼圖》的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