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蓉用衣服緊緊地裹住自己,卻止不住渾身冰涼,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着,仿佛剛從冰窟裏被撈上來似的。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賀蘭宸,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點兒表情上的細微變化,可惜,那張俊逸的臉上,始終都隻有冰冷。
他冷漠地看着她,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不,确切的說,更像在是看一個敵人。
靜默了少頃之後,他冷冷地開口:
“害怕嗎?”
要不是他墨色雙眸裏閃透出的無邊寒意,沈佳蓉大概會誤以爲這句話是出于關心。可即使知道他這樣的說辭很有可能隻是形同場面話般,隻是随口一問毫無真心之意,她還是忍不住拼命地點頭,驚惶委屈的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賀蘭宸漠然地看着她,面容冷硬,沒有絲毫的動容,隻清冷地道了一句:
“方才給你喝的那瓶藥水,不過是放了點會讓身體呈現發熱狀态的藥,并沒有任何實質作用。沈佳蓉,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什麽意思?
沈佳蓉不由得怔住,待細想了片刻之後,陡然間便明白了,眼前這個男人顯然已經知道那晚發生的所有事情了。
一定是莫傾卿那個踐人,在他面前添油加醋的說她的壞話!所以宸哥哥才會……才會……
想到賀蘭宸及方才的種種,沈佳蓉頓時雙目圓睜,面容因爲氣極和嫉妒而變得猙獰。
這個男人,她愛慕了那麽多年到宸哥哥,竟然爲了莫傾卿那個來路不明隻會使些狐媚手段的賤女人找人來羞辱她?!
沈佳蓉遭遇雙重打擊,悲憤交加地撲上去:“宸哥哥,你就爲了莫傾卿那個踐人這麽對我?這麽羞辱我?宸哥哥,你就爲了她不惜和平陽侯府交惡?宸哥哥,我是你的表妹啊!我是你的親人!我們才是一家人!你竟然這樣對我?爲什麽要這樣對我?你是不是瘋了?她到底哪裏好了?她哪裏比我好了?”
幾個黑衣人攔着不讓她靠近賀蘭宸,然而,後者隻是稍稍瞟了他們一眼,随從們便讓開了。
賀蘭宸上前一步,朝她走近。
沈佳蓉半刻前還情緒失控要沖上去和他理論一番,此刻卻被他冷桀的氣勢吓得連連後退,不敢做聲。
“沈佳蓉,特意把你帶到這裏來,隻不過是想讓你也嘗嘗加諸在傾卿身上的種種,順帶也當面跟你說一件事。”賀蘭宸在她面前兩三米處站定,隔着長長的距離,眸光冷清,語氣平靜,“傾卿是本王要守護的人。”
他的語調是一貫的波瀾不驚,毫無起伏,卻透着一股更加可怕的威脅與命令:
“所以,不管她在哪兒,本王都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不然,本王一定會讓那個人明白,後果這兩字究竟是什麽意思。”
沈佳蓉死死地咬着唇,眼淚仍是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她知道,賀蘭宸隻不過是在吓唬她,他不會真的給她灌藥,也不會真的叫這些人羞辱她。他雖然冷情,卻不是無恥下作之人,他不會對任何女人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更何況,她是他的表妹,是他的血緣之親,他不會那樣對她的。
這一點,沈佳蓉很确定。
可是,在她的記憶中,賀蘭宸素來不願和女人有任何牽扯,不管好的還是壞的。哪怕是對她,他都是疏離的。可這次爲了莫傾卿那個踐人,他竟然讓人做了這麽一出戲來吓唬她!把她吓得到了現在還沒完全緩過來,身體仍然會不受控制地發抖。
沈佳蓉嫉妒得發瘋,怨恨得發狂,她絕望到歇斯底裏地吼叫着,聲音嘶啞得像一個滄桑的老婦人。
“你能把我怎麽樣?難道要殺了我麽?”
她這種負氣的叫闆在賀蘭宸看來,毫無細想的必要。
“看情況,”他墨色的雙眸漆黑得沒有一點兒亮光,像是要把人吞噬般,“本王從來未曾将平陽侯府放在眼裏,之所以不殺你,不過是當年答應了母妃要照顧你。不過,你若是再明知故犯的話,不管對她做什麽,本王雖不能違背當年對母妃應下的諾言,卻也不介意留着你的命,然後将你的所作所爲十倍百倍地還回去,讓你生不如死。”
他的聲音寒涼徹骨,猶如羅刹。
沈佳蓉一動不動地盯着地面,早已說不出話來。
這麽多年來,每次與他說話時,他都是寥寥數語就将她打發走,何曾與她說過這般多的詞句?
沒想到,第一回與她這般說話,卻是在這種情況之下,爲了一個叫莫傾卿的踐人!
她是他的表妹,她愛慕了他那麽多年,心心念念想要嫁給他,他竟然爲了一個外人這般對她!
這讓她如何能甘心?如何不嫉妒?如何不恨極了莫傾卿!
“這事是誰讓你做的?或者說,是誰在幫你?”
沈佳蓉心裏一抖,卻沒表現出來,死撐着冷笑了一聲道:“我恨極了她,又何須别人指使?隻怪我慮事情不周到,否則的話,莫傾卿那個踐人能有機會到你面前告狀?!哼,有錢能使鬼推磨,拿錢尋歡作樂這種事情,有幾個男人會拒絕?”
如今賀蘭宸已經知道了她的所作所爲,沈佳蓉便也不在掩飾,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反正,賀蘭宸再怎麽護着那踐人,也不可能殺了她。
賀蘭宸冷冷地看她,對她心中所想自然是再清楚不過。
停了半刻後,他才清冷開口道:“沈佳蓉,本王今次暫且放過你。不過,考慮到你這種不識好歹的性子……”
他的話斷在了半路。
他什麽意思?
沈佳蓉蓦地擡頭,淚眼朦胧地看着他,隻覺得水光潋滟中對面俊美得不像話的男人,冰冷的臉色似乎更加寒涼了。
他不說話了,似乎是懶得再與她多費口舌,轉身就走了。
“宸哥哥!”沈佳蓉哀叫道,“我喜歡了你那麽多年,爲什麽你就不能喜歡我?爲什麽你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哪點比不上莫傾卿那個踐人?你爲了她,甚至不惜讓人這般羞辱我?爲什麽?”
賀蘭宸的腳步并沒有因爲她的這些話而有片刻的停留,他恍若未聞般,徑自離開。
那決然的背影,令沈佳蓉的心徹底沉到了深淵裏。
與此同時,一直跟在賀蘭宸身後的夜影走上前去,在她面前站定,臉色緊繃,聲音粗犷:“難保你接下來在王府不會搗亂,或者讓莫姑娘看到了不高興,我們會馬上将你送回平陽侯府。當然,以後靖軒王府都不再歡迎你,若是你再執迷不悟繼續糾纏莫姑娘的話,就别怪我們不客氣了。”
沈佳蓉恨恨地看着他,嘴唇幾乎咬出了血來。
鋪天蓋地的嫉妒和仇恨以及絕望不甘早已将她整個人淹沒,讓她一時間堵心得說不出任何話來,頭腦中一片空白。
呆呆地立了半晌後,最終被夜影命人給直接帶走,打包送回了平陽侯府。
大晚上突然鬧出這麽一出,這樣突如其來的舉動,自然在平陽侯府裏掀起了軒然大波,一時之間猜疑不斷。
然而,當事人都不說的話,這個中的緣由,一時間也沒人能弄明白。
對于這些,賀蘭宸自然是一點都不在意更不可能去關心。
離開林子回到王府後,他便下意識地去了偃竹苑。
此時雖然已接近子時,但當他抵達莫傾卿的房間時,看到門縫裏柔和的燈光,還是忍不住駐足,原本想要返回的想法立時被抹去了
輕手輕腳地走去,試探着推了一下房門,并沒有沒有上鎖。
賀蘭宸極其輕緩地推開門,就見果不其然,雖然是亮着燈,但莫傾卿已經睡着了。
因爲平日裏她從不讓丫鬟在外屋守夜,故而此刻整個房間内隻有她一人。
此時她側着身子,抱着柔軟蓬松的枕頭,小小一團縮在松軟的白色被子裏。
睡夢中她俏麗的小臉上寫滿了安靜,可細細一看,怎麽都透着一種淡淡的愁緒來,竟不像白日裏在他身邊時那般輕快自在的模樣,而是似有若無的透出些讓人心疼的隐憂來。
賀蘭宸不禁蹙眉,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沒從那晚的經曆中脫身出來,依然會沉入到那些不好的夢境裏。更不知道她隻是今天如此,還是自那之後每一夜都這般不安甯讓人揪心。
就那樣定定站在原地凝視了莫傾卿半晌後,賀蘭宸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留下了輕輕的一吻,這才爲她熄滅了屋内的光影,輕輕關了門離開。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