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言越來越邪乎,而身處漩渦之中的莫傾卿,卻一頭紮進書卷中,兩耳不聞窗外事,聽任事态越來越嚴重。
白薇聽在耳裏急在心中,是以才不顧一切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她隻不過是個小小的丫鬟,怒起來除了跟那些胡說八道的人吵架辯解外,根本起不了任何實質性的作用。但姑娘不一樣,以她的聰慧,自然能想出辦法解決,讓事态盡快平息。
要知道,旁人才不會管事實真相究竟是什麽,隻會人雲亦雲,猜測姑娘的爲人,指責她行爲不端。
而謠言說多了,再假的事情人們也會相信是真的。
謠言傳得越久便會有越多的人跟着添油加醋,結果也就越離譜,對姑娘的閨譽影響也會越大。
白薇實在沒有辦法像莫傾卿這般淡定,坐視不理。
然而,對于聽來的這些傳言閑話,莫傾卿除了一開始有些微的愣怔外,似乎并不是非常意外,冷靜得讓人心驚。
“嘛,嘴長在别人身上,她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反正我又不會少塊肉,無所謂啦。”莫傾卿不甚在意的開口道,随後便又拿起了案幾上的書卷。
“姑娘,現在滿城都是關于您的謠傳和風言風語,您難道打算什麽也不做,就這麽算了?”白薇卻是爲她大感不平,憤憤然問道。
“不算了又能如何?”莫傾卿的視線并沒有從書卷上移開,隻是淡淡反問道:“難不成天天站在大街上,逢人就上去解釋?還是去大理寺擊鼓鳴冤告訴他們我并不是傳聞所說的那種人?或者是進宮面聖告禦狀,讓皇帝發道聖旨嚴禁人們私底下議論?”
“這……”白薇被她這麽一問,頓時啞口無言。
“可是,咱們不進這麽聽之任之呀,總得想想法子才行。”沉默了片刻,白薇又不甘心地開口道,或者說,更多的還是不放心。
“最好的辦法就是等,”莫傾卿神情冷淡,好像此刻正在說的是别人的事兒,與她沒有任何關系,“随着時間的推移,人們對這件事或者對我的興趣就會慢慢消失,那時候自然就沒有人說了。”
就像這年頭網絡上的新聞那樣,爆炸性的出現,沸沸揚揚熱鬧個一兩天後,人們的熱情勁兒就過了,沒有多少人會去在意最後事件的走向和結果是什麽。
“王爺他……難道一點都不管麽?”白薇忍不住小小聲問道,“王爺平日裏那麽在意姑娘您,怎麽就放任事情傳成這樣呢?”
姑娘是女流之輩,又無權無勢,自然不好親自抛頭露面去處理。
可王爺不同啊,他可是蒼虞聲名顯赫的存在,随便跺一跺腳都能讓人抖三抖,他總有能力和辦法去遏制這種情況吧?
雖然不曾明說,但王爺來偃竹苑來得那麽頻繁,對待姑娘又是那般不同,王府上上下下誰看不出點端倪來?更别說她作爲莫傾卿的貼身丫鬟,每天侍奉在側聽到的看到的。
既然對姑娘如此重視,王爺怎麽能置身事外,什麽都不做?
“賀蘭宸?”聽到白薇這話,莫傾卿一愣,随後冷笑一聲,漠然道,“呵,人家可是個大忙人呢,哪顧得上這些。再說了,現在謠傳的這些事兒,沈佳蓉就算不是主謀,那也是逃不了幹系的,自家表妹,那可是親人呢,你覺得他舍得動手?”
對于賀蘭宸将沈佳蓉送回平陽侯府這事兒,莫傾卿其實是很不爽的。她都還沒動手收拾丫的,賀蘭宸就先把人送走了,這嚴重幹擾到她的計劃了,如果是在王府的話那一切好辦,現在沈佳蓉回家了,她總不能殺到侯府去收拾她。
然而,更讓她不爽的,卻是賀蘭宸的态度,前腳才剛得知沈佳蓉對她做的事情,後腳就一聲不吭直接把人給送走了,這是什麽意思?
怎麽,怕她趁他不在的時候收拾沈佳蓉那貨嗎?
殊不知,莫傾卿這一聲冷哼,卻是讓躲在暗處的夜枭和夜尋心底一顫,暗叫不妙。
糟糕,莫姑娘不會是誤會了自家主子的用意,生氣了吧?
自從莫傾卿那晚被虜走之後,賀蘭宸便派他們二人暗中保護她。雖然有點兒大材小用的委屈感,但畢竟對方是自家主子捧在心尖上的人,兩人自然是要盡職盡責的。
隻不過,現下聽到莫傾卿這麽一說,兩人都不由得爲自家主子叫屈。
然而,這也實在怪不得莫傾卿。賀蘭宸做這些事時一點消息都沒告知,莫傾卿既不知道他的态度,又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難免會有所誤會。
“你在這守着,我去把這事兒告知王爺。”夜尋一看情況不對,趕緊低聲說道。
他原本想着莫傾卿不會功夫更無内力,自然聽不到他的說話聲,故而并沒有用傳音,沒想到那姑娘的耳力卻是不錯,他的話才剛說完,便被她察覺了。
“誰?”莫傾卿甫一察覺到聲響,便警覺起來,厲聲喝道,“出來!”
夜枭和夜尋兩人原本還以爲莫傾卿隻是捕風捉影有所懷疑,若是無人回應的話,必然會打消懷疑,故而并不打算出去,反倒是屏住了呼吸,再無任何響動。
一時間屋内一片寂靜。
正當兩人以爲莫傾卿就此打消念頭時,一個裝滿糕點的碟子忽然朝他們倆的擦身之處飛來,雖然沒有帶任何内力,速度之快,卻是讓人始料未及。
兩人同時一個翻身,起落間便将碟子和灑落開來的糕點都給接住了,爾後方才安然落地。
夜枭意味深長的看了莫傾卿一眼,默不作聲的将糕點重寫放回碟子裏。
“多謝。”夜尋則順手丢了塊糕點入嘴後,大大咧咧地說道。
“你們躲在這裏幹什麽?偷聽别人說話有意思?”莫傾卿微微蹙眉,語帶不悅道。
賀蘭宸身邊的幾個得力下屬,她都見過,自然認得他們二人。
“我倆是奉王爺之命暗中保護莫姑娘的。”将嘴裏的糕點吞下,夜尋說明道。
“哦?”聞言,莫傾卿眼眸一亮,“暗中保護的意思,是不是還包括了聽憑我差遣這一項?”
那微微上揚的語調,怎麽聽都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是,但憑莫姑娘差遣。”雖然不願意承認,但賀蘭宸一開始讓他們過來時就是這般吩咐的,夜尋隻能硬着頭皮承認道。
“哦。”莫傾卿随意應了一聲後便不再說話,卻也沒有讓他們二人離開的意思。
“這件事情是不是發生得特别突然,就如同山洪爆發一般,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的街頭巷尾?”纖長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的敲擊着,莫傾卿沉默了片刻之後,忽又開口問道。
“是。”夜枭如實答道。
正因爲事發太過突然又聲勢浩大,是以王爺雖然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卻也是攔截不住。
“也就是說,最開始散布謠言的人,是在有預謀的刻意針對我抹黑我咯?同時還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的擡高了沈佳蓉?”莫傾卿的聲音極冷,唇角卻帶着些許笑意,“對方能在一夜之間就讓謠言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說明手底下還有一幫供他驅遣的人。”
她這般冷靜的分析,倒是讓夜枭有點刮目相看,故而态度也随之不同,“雖然尚查不出具體由何人散播,但現下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謠言初起時,是圍繞沈佳蓉被送回平陽侯府一事來做文章,過程上雖然有添油加醋之意,個中的細節卻都是事實。而後面接踵而來的所有謠言,全部是由此洐生而來。”
他本就不喜沈佳蓉,自從知道她的所作所爲後,更是瞧不上,故而也不在虛于那些禮數,直接指名道姓。
莫傾卿自顧自端起案幾上的茶水喝了兩口,面色平靜,隻不過捏着杯子的指尖卻微微有些緊得泛了白,洩漏出了她内心的一絲波瀾。
“除了王府和平陽侯府,旁人恐怕很難知道沈佳蓉被連夜送回這事兒,就算知道,也不大可能清楚其中的細節,這種事情,不管是出于賀蘭宸想要保護還是旁的什麽原因,想來以沈佳蓉的性格,是不大可能對侯府裏的人細說的吧?”
莫傾卿曲起手指,輕輕地叩着茶杯,“也就是說,一開始傳播謠言的人,要是就是當時王府親曆這事情的人,要麽就是平陽侯府的沈佳蓉,不然的話,還真不大可能知道得那麽清楚。”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