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國家安全局,總部大樓。
得到通知之後,原本正在八樓會議室召開國安局高層定時會議的國安局現任局長--柳真黑沉着一張臉,跟十來位國安局各部門的負責人一起,通過專用電梯直接來到了位于總部大樓地下三層的數據中心。
他們人才剛走進來,推開門便聽到了數據中心的警報聲響個不停。
柳真臉上更加難看了,快走兩步來到了一個臉色漲紅,正滿頭大汗地指揮着技術人員忙碌的高瘦男子身邊,不客氣地問道:“小吳啊,病毒清理掉了嗎?到底是什麽情況?國安局的内網怎麽會讓人埋了雷?你們技術都幹什麽吃的?”
盡管是從行政崗位晉升的國安局局長,柳真對很多技術都不是非常懂行。
但接管國安局也有快兩年了,兩年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學會很多的東西。
比如平時在家裏很少上網的他,現在已經非常清楚内網、外網以及暗網的區别。
國安局的内網就是自行搭建的局域網,并不對外界開放接入端口,隻有總部大樓内的一些進行過加密處理的電腦才能訪問。
内網的安全比漏洞百出的外網自是不可同日而語,作爲中國唯二的情報機構的總部内網,國安局内網就更加注意安全跟保密了,不僅有專門的技術人員爲其搭建了幾套守備森嚴的防火牆,定期還會有人對鏈接進入國安局内網的每一台電腦、服務器等設備進行維護及檢查。
所以從國安局内網搭建至今的近十年裏,從未有過内網數據洩露,或者境外黑客通過感染國安局總部電腦爲肉雞,侵入内網的記錄。
不過這個記錄,現在顯然是被打破了。
因爲就在半個多小時前,國安局下屬技術處網絡技術科的一組負責内網維護的技術人員,在例行對内網進行維護、檢查時,發現國安局内網之中被人埋設了疑似木馬、病毒的可疑文件。
且不提一直非常注意安全的國安局内網,是如何被人輕易突破的?
單單技術組花了半個多小時都沒有解決掉那個被外人植入内網之中,不知道是木馬還是病毒的文件,便已經足夠震動整個國安局上下了。
雖然作爲一個國家情報機構,國安局的機密資料跟信息仍使用紙張記載進行保管,并不會儲存在内網中,但日常的不少工作都是要借用内網來進行傳輸跟處理,誰也不敢保證外洩出的數據中,就沒有能讓境外情報機構猜出蛛絲馬迹的文件。
光是想想,柳真就要駭出一身冷汗了。
被柳真問責的小吳叫吳青元,是國安局下屬技術處網絡技術科的負責人。
一看到BOSS的那張臭臉,吳青元也顧不得去抹臉上的油汗,聲音幹啞地回答道:“局長,疑似木馬、病毒的文件暫時還沒辦法處理……我們國安局内用于搭建内網的計算機使用的操作系統,乃是基于開源軟件--linux開發出來的……入侵者顯然是掌握着一個我們所不知道的linux系統的根源性漏洞,所以技術這邊暫時還不能删除或者屏蔽掉這個疑似木馬、病毒的軟件對内網信息的訪問……”
說白了,他們其實也是在爲前人還債。
linux系統是一款開源軟件,于上世紀末被芬蘭籍程序員林納斯·托瓦茲創造出來,是一款類Unix的操作系統。
由于linux被它的創始人向世界共享了系統源代碼的關系,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将其拿來使用。
并且因爲linux源代碼被全部公開向所有人分享的關系,數十年間經過世界各國數以萬計的計算機工程師們不斷地完善、推演,linux誕生了數以百計的不同版本,所有國家、企業及個人,都能根據需求,開發出一款滿足各國政府、研究機構、國防機構使用的操作軟件。
想要開發一款操作軟件,遠比常人想象地要難得多。
這種難,不僅僅體現在一款操作軟件的代碼數量之巨,遠超尋常各種軟件。
最難得還要當屬兼容,軟件與硬件之間的兼容,軟件與軟件之間的兼容,畢竟有些兼容技術可以解決,有些卻不是技術能夠解決的。
不誇張的說,想要從無到有開發出一款全新的操作系統,低于百億華元的投入根本看不到東西。
當初微軟推廣vista取代XP時,就外媒傳說這款系統耗費了微軟接近200億美元,所以當初vista的失敗,導緻微軟股價暴跌上千億。
這裏面肯定是有水分的,但一款面向大衆的操作系統開發費用之高,管中窺斑可見一斑。
國安局有自己的技術團隊,每年也有國家的專項撥款,不過這筆撥款就算再高,也不可能有高層會本末倒置地撥一筆巨資去開發自己的操作軟件。
國安局内網所使用的操作系統,就是跟國内一家專業軟件開發公司購買的。
那家具備國防軍事采購資格的企業,拿到了外包項目後,在linux系統的基礎上删除了大量用不到的東西,同時着重對安全跟防護進行了完善與升級。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其實做得還算合格,雖然賣給國安局的操作系統在功能全面上遠不如微軟的産品,但在安全、防護方面,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隻不過,linux系統從來都不是一個完美的操作系統。
正因爲其對所有人開放了源代碼的關系,網絡社區上共享的那些不同版本,不知道被多少位編程人員參與過開發。
受限于他們的技術強弱,更有一些心思歹毒之輩專門還在源代碼之中留下了一些隻有自己才知道的漏洞、後門,所以很難說有哪個版本的linux系統是不存在漏洞的。
而一旦存在漏洞,尤其是隐藏在億萬條代碼深處的根源性漏洞,再強的系統也存在被入侵的可能。
被吳青元簡單的科普介紹了一下問題之後,柳真的臉上并未好看多少。
“……不能删除還不能阻止它訪問内網?技術能夠追蹤被傳走的數據去了哪裏嗎?能不能确定對方是從哪裏入侵的内網?”
問話的是安全保衛處的負責人,他叫張慶林。
吳青元搖頭,但是臉色卻比剛才好了一點:“……咱們内網沒有開通訪問互聯網這一權限,所以這個突然出現在我們内網中的可疑文件,隻能是通過國安局内,某台能夠登陸内網的計算機端口傳輸到内網之上的……就在剛才我已經提前讓技術暫時關閉了總部内的基站,所以可疑文件偷來的數據,應該隻傳走了一小部分,絕大多數都還保存在這種大樓内的某台計算機上……”
“目前一組跟二組正在處理這個未知文件,三組、四組跟五組已經在保衛處人員的陪同下,開始對鏈接内網的所有服務器跟計算機進行逐一排查了,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了!”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地腳步聲。
不久之後,一個戴着厚片眼鏡的高胖青年啪地一下推開了門,匆匆跑進來便大聲喊道:“……科長……找……找到了……”
高胖青年顧不得抹去臉上的汗水,手上高舉着一個銀燦燦的U盤。
吳青元聞言一喜,連忙走上前去,“劉軍,找到什麽了?”
高胖青年是他手下網絡技術組四組的一個技術員,名叫劉軍。
看到他把手上銀燦燦的U盤遞給自己,吳青元連忙接過,但還是問了一句。
劉軍喘了兩口粗氣,這才注意到數據中心内站着十幾位局裏的真大佬,頓時嘴巴都有些不利索了。
“……這……這個是上傳……上傳文件的U盤……是……是在三樓45号機上發現的……”
柳真聞言臉上更黑,看了一眼張慶林,臉色也不太好看的張慶林點點頭便走了出去。
安全保衛處是負責國安局安保的部門,也肩負着反間的工作。
張慶林是保衛處的負責人,如今國安部内網被植入可疑文件,更被查出是通過内部電腦上傳到内網,這已經是一起極其惡劣的案件了,必須盡快抓到幕後黑手。
吳青元揮手叫來兩個技術人員,小心翼翼地把U盤給了他們,“去安全室檢查一下,小心點……”
他們技術科有自己的安全室,不聯網且各種檢測設備齊全,哪怕這U盤被格式化過,也能恢複以前的數據。
送走他們之後,柳真跟兩個副局長還有各處的幾個處長已經湊到了一起,小聲交談了起來。
“……這是一起極其惡劣的敵特入侵事件,你們怎麽看?”
“柳局,您看要不要先跟總統府那邊彙報一下?”
“……我覺得暫時不要,先等保衛處的調查報告出來,目前還不能确定我們内網洩露了多少文件……”
“……會不會跟CIA那邊有關?上個月他們在南都境内損失了不少人,老美那邊一直懷疑是我們幹的,最近抓捕了我們不少外派人員……”
“有可能……”
吳青元見沒人搭理自己,稍稍松了一口氣,往後退了幾步以方便大佬們交流。
不想還沒走遠,就見不遠處砰的一聲響,瞬間把這邊正低聲交流的視線全給吸引了過去。
吳青元也随着看去,才看到是幾米外,一個正抱着一部訂制的厚重筆記本的青年,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辦公桌。
看到是自己手下的技術人員,他本着臉正要呵斥兩句呢,就看到那青年扭曲着一張臉,顯然是剛才撞得那一下疼壞了。
但那個有些秃頂的青年還是抽搐着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科……科長、局長,可疑文件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