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嗯,也差不多咯。其實吧,這個遼甯分局,是真是假還不好說。”
謝欽一愣:“這話怎麽說?”
“不必奇怪,如今的江湖禮崩樂壞,常常有人打着名門大派的旗号招搖撞騙呢,一點不稀奇。這個打黑拳的趙大虎,爺爺都沒聽說過。”
“打黑拳的趙大虎,哈哈哈。”
祖老頭笑笑:“我沒聽說過說明不了什麽,因爲我知道的镖頭镖師都死了,現在興隆镖局起用的都是新人,沒聽說正常,咱們不讨論這個,就說趙大虎他們一夥,基本沒幹過正行,淨搞些非法勾當。”
“江湖還有法?”趙大虎一夥所爲令謝欽非常懷疑。
“有,不過我說的是俗世的法,趙大虎他們還搞過人牙子勾當呢。”
“人牙子?”謝欽一頭霧水。
“人販子。”祖予姬簡短地解釋。
“嗬,你們這用詞夠獨特的。”
祖予姬笑笑:“江湖人的習慣,愛說老話。”
祖老頭道:“我原本懷疑趙大虎是受人指使,看來是想賺筆外快,沒想到他們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想自己搞……謝欽,你不用擔心他們再找上你,烏衣社會收拾他們的。”
“烏衣社?”
老爺子點頭:“嗯,我再給你科普一下,我剛才說過,江湖有法,原本按照江湖的法,趙大虎一夥是不能染指俗世的,但江湖法已經沒有約束效力了,因爲維護它的組織,武林盟,已經不複存在了。”
“武林盟?”謝欽心說,新名詞還真是層出不窮。
祖老頭解釋道:“武林盟是江湖中人自發成立的,幾百年來一直管理江湖事務,但十六年前的千禧年發生一場大變故,導緻武林盟土崩瓦解,江湖秩序蕩然無存,所以趙大虎才能如此妄爲。”
“那江湖現在……無法無天了?”
“也沒那麽誇張,”老爺子搖搖頭,“這就要說到烏衣社了,它原本是官家監控江湖的部門,因爲成員穿黑色制服,所以得名。武林盟覆滅後,烏衣社成了江湖的110,它跟各門派約法三章,一不得傷害俗世平民,二不得從事違法行當,三不得公然械鬥。趙大虎違反了兩條,烏衣社早就盯上他了。
“我去救你的時候通知了他們,不過要是讓他們看到那繡像,日後調查起來會給你造成不少麻煩,怕影響你的生活,所以打掃了一下現場。”
說到生活,謝欽搖了搖頭,由衷地感慨道:“唉,真不知該說什麽……昨天我還覺得生活真美好,結果今天就變得一團亂,也不知道明天會變成什麽樣子。”
“不用擔心,我和爺爺會留在太連保護你的。”祖予姬柔聲安慰,“再說了,你不是很喜歡探險嘛。”
謝欽苦笑:“這跟探險還是有區别吧。”
祖老頭道:“其實不會有太大變化,東北不比南方,三教九流都沒興趣,所以這裏平靜得很,太平久了,身手不濟的也敢冒出頭了。比如說趙大虎這夥人,他們隻有三腳貓的功夫,卻能欺男霸女,這叫老虎不在山,猴子稱大王。”
“三教九流?”謝欽發揚了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
“是江湖門派的泛稱啦,”祖予姬解釋,“三教就是儒釋道三教,九流就是……别的亂七八糟的門派,比如趙大虎他們的興隆镖局。”
江湖對謝欽來說是個完全未知的世界,他聽得津津有味。
“再跟我說一些。”
祖予姬又道:“江湖對劃分階級有一套方法,叫作‘教流之辨’,成型于明朝,是三教門派搞出來的。很久以前,他們是江湖的上流階級,武林盟由他們主導,江湖事務是他們說了算,沒有九流門派什麽事。”
儒釋道三教謝欽知道,直到今天還對人們的生活有這樣那樣的影響。
江湖雖号稱獨立于俗世,但它方方面面都有俗世的痕迹。兩者的關系就像陰間和陽間,區别是陰間是人們以陽間爲藍本依樣畫葫蘆虛構出來的。
“凡是不習儒術,不奉佛道的門派家族,都被簡單粗暴地劃到了九流行列。”說到這裏,祖予姬自嘲地笑笑,“三教按照自己的好惡,又把九流細分爲上九流、中九流和下九流,比如我們祖家,就在上九流。走镖原是中九流行當,但趙大虎他們還搞違法勾當,這就淪爲了下九流。”
“那三教跟九流又是個什麽關系呢?”謝欽問。
祖予姬答道:“用現代話來說,就是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不過那是以前了,近代以來,三教衰落,九流崛起,以前那套已經不好使啦。”
謝欽覺得這跟自己學的曆史有點相像,但具體哪裏像又說不出來。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祖予姬說了,祖予姬點頭道:“當然啦,江湖跟俗世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說相互影響也不爲過,但那也是以前了。”
“那現在兩者互不影響?”
“大的影響沒有咯,”祖予姬頓了頓又道,“我是說改朝換代那種。”
“哦……”
“今天的曆史課堂就先到這裏吧。”祖老頭插了一句,“謝欽,雖然東北不太受江湖影響,但難保不會再次有人盯上你,爲了應對那種情況,你需要做好準備。”
謝欽點點頭:“您說得對。”
“嗯,也就是說,你要重新學功夫了。”
車窗外的景色從農田矮房變成了高樓大廈,amc開回了市内,然後被堵在了路上。
謝欽看着周圍的車流,咋舌道:“這都後半夜了,怎麽還堵車啊?”
“後半夜?”祖予姬一愣,“現在才七點多啊。”
“七點?”這回輪到謝欽愣住了,“我昏了那麽長時間麽?可……七點天早該亮了啊!”
“……是晚上七點呀。”祖予姬一臉奇怪地看着他。
時間怎麽還倒回去了!我被打暈的時候怎麽都該九十點了吧!一定是小玉弄錯了!謝欽掏出nokeya-x一看,還真是七點,九月二号晚七點。
謝欽頓時咻咚一聲傻掉了。
祖予姬似乎明白了什麽,輕聲道:“謝欽,已經過去一整天啦。”
“哎呀呀我今天上學呀!!!”
謝欽大叫一聲,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腦袋一下撞到了車頂。
“怎麽會這樣!”他整張臉苦了下來,“一天沒上學,還沒請假,我該怎麽跟老師說啊!”
“看開點吧,謝欽。”祖予姬安慰他,“這算附帶損失,沒辦法啦。”
“老師絕對要盯上我了……”
一想到這,謝欽就在心裏把趙大虎暴打了一百遍啊一百遍,一鐵棒實在太便宜那厮了!
這時,祖老頭打斷了他的腦内風暴。
“謝欽,你有微言嗎?”
謝欽頓時噗喀一聲傻掉了。
“诶?微、微、微言?”
“是啊,微言,聊天軟件啊,”祖老頭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會沒有吧?”
“呃……有是有。”
這話要是祖予姬來說,謝欽一點不奇怪,但老爺子就有點……這個年紀的慣常套路不應該是互換手機号麽?
“爺爺可是很潮的喔。”祖予姬沖謝欽擠擠眼。
祖老頭從褲兜裏掏出個sozy-n5,對謝欽說:“來,微言号。”
謝欽告知後,祖老頭操作起來,那邊祖予姬也拿出一個sumsang-s6操作起來,
看到祖孫倆熟練的動作不相上下,謝欽一臉懵逼,真是厲害了我的爺。
“好喽,加上了。”
nokeya-x叮的一聲輕響,謝欽打開微言一看:
“祚世和小玉請求添加您爲好友。”
“老爺子您叫祚世?”
“啊不,祚世是我的字。”
“啊?哦,哦。”
還有字這麽厲害!謝欽定了定神,轉而對祖予姬說:“你微言号也叫小玉啊。”
“是啊,”祖予姬點點頭,有些郁悶地說,“因爲爺爺起的名字太難聽了。”
老爺子笑道:“嘿,你就受着吧。”忽然拿起sozy對準謝欽,“别動啊。”
謝欽一愣:“啥?”
“保持微笑。”
祖老頭話音未落,謝欽就聽到咔嚓一聲,立時呆若木雞。
“那,那個,請問,您,拍,拍照是,是想,做,做什麽?”
“做什麽?當然是發狀态了!”祖老頭奇怪地看着謝欽,“你這孩子咋啥都沒見過”的潛台詞躍然臉上。
謝欽隻覺自己已被九天玄雷轟得外焦裏嫩,下意識地順着話茬又問:“那您發狀态,做,做什麽?”
“記錄生活啊孩子。”祖老頭無奈地搖頭。
祖予姬壞笑:“謝欽你還是見得太少呀。”
那可不,跟老人家比起來我簡直圖樣。
“今日與謝欽小友再會,喜不自勝。丙申年……嗯,丙申月丁亥日戌初。”祖老頭拿着sozy喃喃自語,拇指如飛。
瞧見沒,這才叫傳統與現代的完美結合呢。謝欽發現自己不但接受了這個設定,而且還能吐槽了。
老爺子一直把車開到了謝欽的公寓樓下,謝欽看看祖孫倆,有心感謝他們,但又覺得隻言片語太單薄,因爲這已經是實實在在的大恩不言謝級别了。
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他們。他暗暗下了決定。
祖老頭停車,對謝欽道:“明早四點半,青年廣場見。”
“呃……在廣場上練功啊?”謝欽腦海中浮現出一群路人強勢圍觀的情形。
“當然不是,咱們是在那邊集合,去附近的秋實山。”
“那您這大老遠……”謝欽記得小時候老爺子住在他家那邊。
“哦,不遠不遠,”祖老頭擺擺手,“我在附近有套房子。”
“租的?”
“買的。”
“哇!您真土豪!我要跟您做朋友!”
祖老頭壞笑:“放手!”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