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身份


鬼侍聽了王正友的話大搖其頭:“連姓都不一樣,你是怎麽把他們拎到一起的?”“此言差矣!”王正友的語氣很認真,“姓是可以改的,爲了避禍改姓的例子又不是沒有!不用我給你舉吧?”

鬼侍聞言表情微變,歎了口氣道:“算了吧,真要你舉估計你也舉不出來,這都到人家門口了,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王正友見鬼侍嘴上說得輕松,表情卻變得更加凝重了,右手不時撫摩背在肩上的武備袋,知道他還在擔心,便學着他的語氣說道:“我說,都到人家門口了,你能不能放松一點兒?”

鬼侍點點頭,沒有說話,兩人快步走到少家大宅的垂花門前,鬼侍輕輕叩動門環,咚咚兩聲悶響過後,門内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客從何方來?”

王正友和鬼侍對視一眼,後者朗聲回答:“客從北來!”

門内人不再說話,随着咔咔幾聲機括聲響,朱漆的大門徐徐向内敞開。

王正友聽着木門開啓時那嘶啞的吱嘎聲,不禁想象起來,門開後,方士一脈特有的,那長達千年的,古老而神秘的氣息将從門内撲面而來,而迎接他們的,則是一個長須束發,寬袍大袖,看起來格外仙風道骨的道爺。

但接下來王正友就發現自己想多了,因爲站在門後的是一個現代人,說得準确點,是一位穿着現代服飾的中年人,他身着短袖白襯衫,個子很高,梳着一個背頭,中長的頭發烏黑油亮,整個人的形象氣質跟身後古色古香的宅院格格不入。

鬼侍和王正友都沒想到少家大宅裏會走出這麽一個人來,齊齊愣在原地。

那位中年人看到兩人驚訝的樣子,抿嘴笑問:“二位這是怎麽了?沒見過現代人嗎?”

“沒有,呃,我不是這個意思,”鬼侍擺了擺手,表情尴尬地說,“隻是沒想到……”

“隻是沒想到方士一脈的後裔會是這種扮相?”中年人順口接過話茬,半開玩笑地說,“是不是以爲方士應該留着長發,穿着一身道袍,手拿拂塵,說話還神秘兮兮的?”

鬼侍和王正友都是這麽想的,聽到中年人的調侃,王正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讪讪地笑了兩聲:“嘿嘿,你們…真夠與時俱進的。”

“想和時代并存,就必須得與時俱進。”中年人說着,神色一正,向鬼侍和王正友兩人拱拱手,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玩笑話就說到這裏,二位貴客請進吧。”

鬼侍看了中年人一眼,并沒有進去的打算,反而開口說道:“你又不知我們來此有何目的,這貴客二字從何說起?”

王正友聽了中年人的話并沒感覺有什麽不對,看到鬼侍這個反應,不由在暗暗怪他過度緊張,咱們可是登門拜訪的,你剛才還讓我少說兩句,結果上來就冒出這麽一句,這不是比我更失禮麽……

中年人微微一笑:“既從北來,必爲貴客。”

他這話說得神秘兮兮,倒是非常符合方士的言行,但鬼侍已經起了疑心,又怎麽會被這話敷衍過去?依舊站在原地,雙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中年人,中年人見他不爲所動,又見他全身緊繃,右手下意識地微微擡起,如同一把拉滿的弓,不由失笑道:“二位貴客,已經到了我少家的門前,爲何不放松點?我少家雖隐退已久,但保二位貴客周全這點實力,”說到這裏,他笑容一斂,語氣裏透出些自負來,“還是有的。”

鬼侍聽了中年人的話,右手緩緩垂到腰間,看似随意地問了一句:“你們家族既已隐退,那爲何門口的匾額上還寫着‘邵府’二字?”

“這位貴客,何必多此一試?”中年人面露不愉神情,“二位會登門拜訪,就意味着你們是裏世的知情之人,難道還看不出來那匾額隻是一個掩人耳目的幌子?”他一字一句地說,“俗世爲邵,江湖爲少,這點二位貴客不會不知道吧?甫一登門就疑心起了主家,這可不是應有的作客之道。”

因爲“少”和“邵”是一個音節,所以王正友一直以爲是“烏鎮邵家”,在看到“邵府”二字的時候也沒感覺有什麽異樣,正因如此,他壓根不知道鬼侍這麽問是出于試探,聽了那中年人的回答,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什麽表世爲邵裏世爲邵的,不都一個味兒嘛,搞那麽亂!

而鬼侍聽到中年人這麽說,頓時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放松下來,語帶歉意地對中年人說:“主家勿怪,實不相瞞,我們二位正被人追殺。”

“無妨無妨,”中年人擺了擺手,溫聲道,“你們碰到這種狀況,保持警惕也是正常,不過……”說着話鋒一轉,“實話跟你說吧,你的試探是沒有意義的。”

鬼侍呆了一下,反問道:“主家的意思是?”

中年人又擺了擺手,說道:“哎,二位是貴客,别老是主家主家地叫了,太生分。”

鬼侍拱拱手,改口問道:“那,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我叫少敬時,敬天法祖的敬,時也運也命也的時。”

好家夥,這解釋真夠文鄒的,這一下從方士變成文士了,要是沒啥文化肯定聽不懂,王正友暗暗咋舌,嗯,我差點兒就沒聽懂。

少敬時報上名号後,打量了一下鬼侍和王正友,視線在王正友的右手和腰間停頓了一下,随後笑着問道:“這位想必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快刀手’——王正友王壯士吧?”

王正友頓時吃了一驚,脫口問道:“你怎麽看出來的?”

“無他,察言觀色之術,”少敬時微微一笑,語氣裏帶着些許調侃之意,“就像王壯士說的,騙人的小伎倆而已。”

這話一出,饒是王正友一向爲人粗豪,也不禁老臉一紅,他心裏明白,剛才在門外鄙視邵家的那番話都被這位邵先生給聽去了,此人的耳力不一般呐!當下收攏心神,不敢再有絲毫輕視之意。

少敬時沒打算就這個話題深究,視線轉向鬼侍,沉吟起來:“這位是……”

鬼侍立刻報上了自己的化名:“我叫李明。”

少敬時恍若未聞,颔首望天,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看向鬼侍,嘴角上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是千禧之變的遺孤吧?”

……!

鬼侍面色驟變,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按住肩上的袋子,腰微微下弓,一張弓瞬間又蓄滿了。

看到他的異狀,少敬時擡起雙手,輕輕向下壓了壓,溫聲說道:“冷靜點,年輕人,我沒有别的意思。”

鬼侍緊緊盯着少敬時,似乎要在他臉上看出什麽東西來,後者一臉坦然,王正友則疑惑地看着二人,他從剛才開始就沒抓到對話的要領。

一時間,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氣氛變得有些奇怪,過了一會兒,鬼侍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怎麽會知道?”鬼侍的語氣異常冰冷。

“無他,還是察言觀色之術。”少敬時神秘地笑了笑,再次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二位貴客,我們還是不要在門口說話了,裏邊請。”

鬼侍和王正友對視一眼,又越過少敬時往門内看去,但門後的影壁卻把兩人的視線擋了個結實。鬼侍雖然對少敬時有所懷疑,但他還有很多疑問需要得到解答,于是率先跟在少敬時身後,向門内走去,王正友見狀緊随其後。

三人從側面繞過影壁,來到前院,王正友心裏暗暗納悶兒,沒道理啊,影壁正面怎麽光秃秃的,什麽圖案都沒有?有這麽個心思,繞過影壁的時候就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就被吓了一跳,影壁的背面居然有圖案!他仔細一看,隻見上面的紋路非常古樸,顯然曆史悠久,依稀能看得出來,圖案是一座古代宮殿的内部,有三個人,一個是皇帝,一個看起來像是巫祝,還有一個……這虛影真的是人嗎?

王正友雖然不是很懂傳統建築的架構,但他也知道,一般影壁的圖案都在正面,而且雕琢的圖案無非是靈獸之類的吉祥元素,可這面影壁的圖案爲何會在背面?而且還那麽詭異,那似人似鬼的人形虛影又是怎麽回事?

王正友拍拍鬼侍的肩膀,朝影壁的方向一努嘴,鬼侍看了一眼,反應非常平淡,似乎很是不以爲意的的樣子,他沖王正友眨了眨眼,歪了歪腦袋,示意王正友往前看。

往前看?王正友呆了一下,前面不就是邵家大宅的正廳嗎?有什麽可看的?他疑惑地盯着正廳看了半天,從半敞的木門一直看到飛翹的屋檐,這才看出了異樣——正廳上方那滴水檐前端的瓦當*上雕刻的圖案好像有些眼熟,再凝目細看,發現那圖案竟跟影壁上的一模一樣。

(瓦當,俗稱瓦頭,屋檐最外邊的一片瓦,前端有圖案,是古建築的構件,起着保護木制飛檐和美化屋面輪廓的作用。)

王正友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少敬時,心裏暗暗感慨,烏鎮邵家不愧是方士一脈的後裔,連宅子的裝飾都這麽出人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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