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煥道:“這很簡單啊,他要是真有殺心,就不會耗費那個腦細胞編那麽一出戲來哄騙欽兄和不二兄了。所以我認爲他應該不會對唐若若不利。”
謝欽一想确實如此,要真有殺心,當場就殺了,還用花那許多功夫?
見唐忠還皺着眉頭,謝欽對他說:“我覺得煥兄說得有道理。”
戚不二也點頭附和道:“說得通。”
唐忠看了他倆一眼,歎了口氣:“但願吧。”
他雖然表現得不置可否,但謝欽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唐書彥可能隻是不想當着你們的面下手而已!
徐煥道:“忠兄,我這麽說是有依據的。”
“什麽依據?”唐忠問道。
徐煥道:“演戲的風險,比當場下手要大。”
“何以見得?”唐忠有些不以爲然,“當着謝欽和戚不二的面把小姐幹掉?那豈不是也要把他來滅口不成?”說到這裏,他沖二人做了個手勢,“我沒别的意思,就是打個比方。”
謝欽點點頭,表示理解。
“是的。”徐煥表示肯定。
唐忠道:“這麽做會招來烏衣社,怎麽能說風險比演戲小?”
徐煥道:“忠兄,殺人藏屍,被烏衣社發現的幾率有多大?”
唐忠道:“雖然不大,但也是有幾率的。”
徐煥道:“你需要換個思維,這樣吧,我們從唐書彥他們的角度出發,不說欽兄和不二兄,假定跟唐若若來到别墅的,是兩個普通學生吧。”
謝欽心裏生出怪異感覺。
“嗯,然後?”
徐煥道:“普通學生碰到這種事,會不會打幺幺零?”
唐忠道:“有可能。”
徐煥又道:“那我們就假定會吧,描述案情的時候,普通學生會怎麽說?”
唐忠道:“當然是據實說。”
“據實說是吧,”徐煥說道,“那麽當幺幺零們聽說,案發現場有人身上插着飛镖,他們會作何反應呢?”
唐忠頓時語塞。
徐煥道:“忠兄啊,普通人隻是不知道江湖存在,可不是睜眼瞎啊,他們看到的,可是實實在在的江湖場面啊。”
唐忠反應過來,反駁道:“他們很可能不會相信,覺得學生們是在胡說八道。”
徐煥道:“的确有可能,但你也知道,幺幺零跟烏衣社有聯系吧?”
唐忠又一次語塞。
徐煥道:“這件事要這麽了結也就罷了,但是,要是有一丁點風聲傳到烏衣社耳朵裏的話……”
唐忠道:“聽到又如何?唐書彥他們又沒傷害那兩個學生。”
徐煥道:“确實沒有,但這算是公然械鬥吧?”
唐忠再次語塞。
徐煥道:“烏衣社視江湖中人如同賊匪,隻要有由頭,就會狠狠整治,說這是公然械鬥雖然牽強,但也說得過去吧?而且——唐書彥他們,還威脅那兩個學生了吧?”
唐忠無言以對,知道自己欠考慮了,隻能應道:“……是。”
“所以,你覺得烏衣社會怎麽做?”徐煥循循善誘。
“烏衣社會重視起來,深入調查。”唐忠接道,他的腦袋已經轉過彎來了。
“就是這樣。”徐煥悠悠地說道,“到時候,不管唐書彥他們打的是什麽算盤,在烏衣社的介入下,都要成爲泡影了。”
“是的。”
“一個是按失蹤論處,一個是直接招來烏衣社,你覺得哪個風險更大?”徐煥問道。
“……後者。”
徐煥道:“這就是了,唐書彥當時沒下殺手,反而冒着那麽大風險演一出戲,這不正說明了他對唐若若沒有殺心?”
“你說得對。”唐忠被說服了。
衆人也都露出恍然的表情,看起來毫無頭緒的事件,經徐煥這麽一分析,竟然變得如此簡單。
煥兄思維就是缜密!謝欽心裏暗暗點頭,找他幫忙真是找對人了。
徐煥道:“另外,我之所以這麽認爲,還有一個猜測。”
“什麽猜測?”唐忠問道。
徐煥道:“你們都知道,那些下殺手的人和唐書彥不是一夥的吧?”
“是的,唐書彥是這麽跟我們說的。”謝欽點頭道,徐煥這話倒像是提醒了他,雖然後來反應過來,但大家還是先入爲主地以爲那些人是九毒堂的殺手,卻沒去細想這會不會也是唐書彥在說謊。
不過聽煥兄的語氣,唐書彥似乎沒說謊?
唐忠說道:“那些黑衣人的身法跟玄杖堂迥異,雖然他們蒙着臉,但我認人不止看臉,還看身形,玄杖堂的人我認識幾個,都不在其中。”
徐煥道:“總之,他們和唐書彥不是一夥就是了,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唐書彥可能念及舊情,不忍向你家小姐下殺手,但與他合謀的那些人可沒這顧忌,其中想必有深謀之人,一眼就能看出演戲非常不妥,即使如此,他們還同意配合唐書彥,隻能說明他們對唐若若沒有殺心。”
唐忠道:“你的意思是……”
徐煥道:“别怪我說得直白,依我看,唐若若活着,對他們的利用價值更大。”
唐忠聞言愣了一下。
徐煥道:“所以,忠兄,你不能回去報告堂主。”
唐忠又是一愣,問道:“爲什麽?”
徐煥道:“因爲,他們綁架唐若若,很可能就是爲了威脅你們堂主啊。”
唐忠愕然。
徐煥又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原因。唐若若身在太連,遠離川地,照理說,是對他們最沒有威脅的人。”
“也就是說……”唐忠皺眉道,“我要是去禀告堂主……”
“也沒什麽用。”徐煥接道,“也就是早知道和晚知道的區别,但你們堂主要是因此而方寸大亂,很可能會讓他們得到消息,這樣對你不利。”
“對我不利?”唐忠問道。
徐煥道:“對他們而言,你已經是個死人了,這對你而言是個優勢。但若是你們堂大亂,有人走漏了你還活着的風聲,那你的優勢也就沒了,唐書彥的行動也暴露了,他的立場會變得很不妙,當然,那是他倒黴活該。”
唐忠又問:“你爲什麽說,我死了是優勢?”
唐忠道:“什麽人最令人放心?死去的人。出了什麽事,也不會有人懷疑到一個死人身上,這正是你的優勢,可以在暗中調查真相,遠比你回紫明堂發揮的作用大得多。”
唐忠想了想,忽然問道:“留我活命這件事,會不會也是唐書彥他們的計策?”
謝欽一愣,随即心裏明了,唐忠是被唐書彥演的那出戲搞得懷疑一切了。
“你是說,唐書彥他們專門演了一場戲,讓你以爲你是個死人?”徐煥反問。
“是。”唐忠應道。
“沒有那個可能性。”徐煥的回答非常直接。
“你的根據是什麽?”唐忠問。
徐煥道:“根據是,這麽做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誰也不知道你會怎麽做,你要是回去報告那還好,你在暗中調查呢?沒事兒給自己增加一個大敵,他們吃飽了撐的嗎?”
唐忠露出思考的表情,可能也确實想不出他們演戲蒙自己的合理理由,便說道:“如此說來,倒是我想多了。”
徐煥道:“你确實想多了。留你活命,十之八九是唐書彥念着與你的舊情,冒險做出的決定。”
唐忠聞言,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謝欽也暗暗搖頭,能念着舊情,說明唐書彥不是那種壞到骨子裏的大壞蛋,那他又是因爲什麽要背叛昔日的好友和堂妹呢?
衆人沉默了幾秒鍾,徐煥忽道:“啊,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衆人一愣,問道:“哪句?”
徐煥道:“剛才我說,他們隊伍中想必有深謀之人,現在看來是沒有了。”
“爲何?”謝欽又問。
徐煥道:“是我疏漏了——他們沒給那些護衛收屍!”
“啊?”
衆人又是一愣。
“如果料到演戲有風險的話,他們就應該知道,就算是威脅你們,你們也可能會去打幺幺零,”徐煥這話是對謝欽和戚不二說的,“那麽,他們就應該料到,你們可能會帶着幺幺零去案發現場,就應該把屍體都清理掉,來一個死無對證。要知道,幺幺零本來就可能不太信你們的說辭,現在一看現場啥也沒有,自然更加肯定你們是報了假官,這樣他們也能萬無一失,但他們卻沒有這麽做。”
诶?聽煥兄這麽一說,好像确實是這個道理啊!謝欽暗暗點頭,我怎麽就沒想到!
徐煥總結道:“演戲有風險,他們執行了,卻沒有善後,說明他們壓根就沒想到你們可能會去打幺幺零!也就說明,他們壓根沒想到會有事發的可能,之所以這樣,可能是他們頭腦簡單,也可能是他們盲目自大,不管是哪一個,他們當中,都沒有深謀之人。”
謝欽對徐煥是五體投地,在欽佩的同時,他的心底又冒出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受。
那就是慶幸。
幸好煥兄是我們這邊的,不然大家豈不是會被他耍得找不着北?
衆人雖然已經習慣了他的足智多謀,但也都露出了歎爲觀止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