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裏的匈奴人，都是穿着盛裝。

於夫羅一身盛裝，跪拜在祭壇前。

他正在祭拜祖先，“列祖列宗保佑，我匈奴勇士，會爲族人，奪取生存的權利。”

於夫羅祭拜完畢，就将一旁，一個骨頭項鏈帶在了脖子上。

秦野發現，那骨頭，應該是人的骸骨，應該是個孩子的骸骨。

祭壇撤去後，於夫羅升帳高坐，命人将秦野押解了進來。

“你到底是什麽人？”於夫羅冷道。他這句話，是在詢問秦野的真正身份和出身。

秦野自然不會告訴他真實身份，反而說道：“你也不必猜疑什麽，我隻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於夫羅微微冷笑：“普通人絕對不會說你那番話，也不會有你那樣的作爲。更不會有你那般的身手，還有那樣的膽色。”

秦野所表現出來的種種，根本是一個普通人無法做到了，難免被懷疑。他回應道：“但凡心存家國，有血有肉的人，都會這麽做。而你，又有何資格來問我？”

於夫羅仰天大笑，“又是一個迂腐之人，無論你如何謾罵我，我也不會有絲毫的動搖。”

於夫羅的意思很明确，他是爲了他的族人來到這裏，無論外人如何說他殘暴，他都不會在意。

秦野的目光落在了於夫羅胸前的項鏈上，那塊人骨，在火光中格外的慘白刺目。

衆人一瞬間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於夫羅道：“你有兒子嗎？”

“……。”

於夫羅又道：“你知道白發人送黑發人是什麽樣的感受嗎？”

“……。”

秦野的确沒有經曆過這些，又十分費解於夫羅爲何說這些話。

劉豹看到秦野不解的表情，憤怒了，喝道：“你是不是認爲我父王是一個殘暴的？竟然帶人骨爲配飾？但你可曾知道，這是我弟弟的骸骨。我父親帶在身上，就是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

劉豹越來越激動，聲音越拉越大。但充滿了悲傷，“那一年，我匈奴蒙受大災，那一年，我的弟弟活活餓死了。”

秦野震驚了，王子也能被餓死？

旁邊的所有匈奴人拜倒在地，對於夫羅完全是崇敬的神情。“我們的王，和我們同甘共苦。而不想你們的王，錦衣玉食。”

自從那次的事情後，於夫羅決定，無論任何代價。都要爲匈奴人，奪取生存。

於夫羅充滿了回憶，堅定道：“隻要有我於夫羅在一天，我匈奴人，再不會有一位孩子餓死。”

“願追随大王！”匈奴人都是激動道。

秦野震驚了，原來於夫羅佩戴這顆自己孩子的遺骨，是在時刻提醒自己，爲民族的生存而戰鬥。

秦野無法說什麽了，但他卻從中領悟了許多事情。

於夫羅開始講述一個故事，“羊吃草，狼吃羊。羊說狼是殘暴的，而草說羊是殘暴的。那麽我問你，到底，誰殘暴？”

“這……。”秦野的心裏震蕩了。

於夫羅露出不屑的目光，這個故事的寓意，誰都可以理解，但誰能夠說清？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又怎能說清。

於夫羅又怎麽願意讓人不斷說他瘋狂和殘暴，而隻憑這個故事，就能夠重創所有诋毀他的人。

你說。

你再說呀。

你能說清嗎？

你認爲自己是正義的嗎？

面對四周所有人憤怒鄙視的目光，秦野陷入到了沉思。他有了他自己的想法，“你隻看到了一點，沒有看到全部。”

於夫羅沒想到秦野會這麽說，“我就什麽沒有看到全部？”

秦野說道：“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着許多民族。真正的發展，是團結起來。而不是打來打去，你的目标就太狹隘了。而你這個故事的寓意，也太狹隘了。”

秦野這麽說，是因爲後世，經過多少年的融合，多民族在一起。許多民族的後裔成了其他民族的，各民族血脈早已經融合。

既然是這樣的，爲何不能在這個時代，就團結在一起。爲何要打打殺殺上千年後，才團結？

若是更早的團結起來，華夏民族的崛起，就算整個世界加起來，也無法阻止吧。

於夫羅眉頭一皺，“同發展，共患難？”

他首次聽到這樣的理念，但卻被這個容納百川的理念震驚了。

“難道，一個有理念，有理想的人，必生的目标就是屠殺四周一切的人？屠殺，難道真的能讓你找到存在感？你這是遭受了多大的迫害，才會有這樣瘋狂的念頭？”

“什麽！”於夫羅被這番話徹底震驚了。

本以爲，自己說出的故事能夠極大的難爲這個少年，極大的打擊他的心靈。卻是沒想到，這個少年人已經完全超脫了這個故事，訴說出了一個遠超這個故事寓意的理念。

現在看起來，被沉重打擊到了的人，是自己。而這個理念，便是他，也無法反駁哪怕一絲。

屠殺，真的很愉快嗎？那跟瘋子，又有什麽區别？於夫羅無法反駁。

而秦野團結發展的理念太驚人了，太令人向往了，太令人震驚了。於夫羅同樣無法反駁。

若能繁榮發展，隻有瘋子才會去殺戮。

但是……。

於夫羅笑了，“禾予，你隻是一個奴隸，你還跟我談這些。就算你所說的對又怎樣？你知道你所說的理念，需要多麽高威望的人，才能夠實現？”

“便是聖賢，也無法實現這樣的理念。除非有超越聖賢的存在，才能夠肩負起這樣的責任，各族人民才會服他。”

於夫羅的意思，就算是孔聖人，都不可能實現。除非，能夠有一位超越聖人的人出現。

於夫羅又道：“我承認，你所說的打動了我。同發展，共患難，團結起來。各民族和平團結在一起，親如一家人。蒼天之下，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事情了。殺戮并不是我的本意，若是各民族團結到一起，同甘共苦，又爲何要互相殺戮呢？我不是一個瘋狂的人，我認可你的理念。”

“但是，你要知道，蒼天之下，野心勃勃，貪婪的人數不勝數。”

“除非，能夠有一位超越聖人的人出現。”

“而你隻是一個奴隸，你決定不了任何事情。而你所說的同發展，共患難，也隻能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理想。因爲無人能夠撐起這樣的偉大理念。沒有人的脊梁能夠撐起這個偉大的理念。”

於夫羅的意思很明确，你隻是一個奴隸罷了，你以爲你是威震天下無人不服的皇帝？

秦野沉默了。

匈奴人漸漸從震驚中平靜下來，秦野所說的那些真是太震撼他們了，但看起來，卻是無法實現的夢想而已。

所有人中，也隻有秦野知道，這個夢想是完全可以實現的。但誰可以撐起這片天？

秦野背後，呼廚泉已經拔出了彎刀，那鋒利的刀尖，已經對準了秦野的心髒。

呼廚泉的目光望向於夫羅，将秦野帶來這裏，就是要殺掉他，現在，是否可以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