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需要和閣皂山靈寶派的道士們打交道。
嶽丘越是深入地琢磨,越覺得這幫雜毛,哦不對,這幫真人,對于他攀爬科技樹的大計非常重要。除了鍾匠之外,還有煉丹的技術。
火藥這神器,不就是這幫裝神弄鬼的家夥煉丹的時候鼓搗出來的副産品麽!
作爲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二十一世紀五好青年,嶽丘慚愧地表示,他不會配制火藥。一硫二硝三木炭的口訣當然記得,但是原材料制備、混合工藝、深加工流程,等等等等一概不知。從系統裏兌換的小冊子裏記載的方法太過高大上,所以道士們的土方法經驗顯得彌足珍貴。
好吧,那就準備打交道呗。
俗話說禮尚往來,打交道這事當然要從送禮開始。嶽丘準備了一份禮物,托了個縣衙禮房的胥吏作爲中間人,向靈寶派的道士表示願意頂上高家的缺,繼續向閣皂山布施或者說供奉香油錢。
沒想到的是,熱臉竟然貼上了冷屁股。雖然給了個鑄鍾匠的名字和地址,但禮物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香油錢人家也揚言不收。
“弘法掌教真人親口說的。”,那個胥吏沒能完成任務,心裏惴惴的,急着推卸責任:“他說統制是紫薇仙人親傳,而閣皂山是葛仙人延續,所以不敢受統制的布施。”
這個理由也太扯了吧,即便弘法你是個信道教的人,但是身爲掌門,你的身份首先必須是個政客,然後才是宗教人士啊。
此間必有蹊跷,政客同學你怎麽看?
傅章苦笑道:“聽說高禦史參了你一本……”
原來是這樣,看來這道士認爲自己快倒台了,所以不願意因爲這點小便宜跟自己扯上關系。這樣倒是說得通,這牛鼻子有些長遠眼光,确實是個合格的掌門。
不過這樣我就郁悶了,該怎麽想個法子呢?
卻又聽見傅章說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不如明日我陪統制一道上山,禮拜葛仙人遺?”
當然好!
老傅你夠意思,我欠你一個人情。
清江縣軍政兩界最高領導聯袂造訪,對于閣皂山來說,是件難得的大事。弘一真人帶着一衆大小道士,早早地來到山下的接仙橋前,列隊迎接兩大巨擘。
然而,緻完歡迎辭之後,弘一卻風輕雲淡地向傅嶽二人說道:“掌門師兄十日前便閉關悟道,故此未能親自迎接,望縣尊、統制海涵。”
什麽十日前閉關,明明昨天還見了禮房的人呢。這意思就是不見我,也不跟我談喽,我恁他娘的!
這靈寶派連縣令的面子也沒給,所以傅章的臉色也不好看,不過既然打得旗号是來禮拜,總不能半途而廢吧,于是二人憋着氣繼續上山。
作爲唐高宗親賜的天下第三十三福地,閣皂山自是山清水秀,靈氣十足。嶽丘一路遊覽風光,火氣不知不覺已經消去了大半;而傅章此行純粹是爲了友誼而來,事情雖然沒辦成,但同樣遭受冷遇的事實,卻隐約讓兩人的關系更加親密了,所以心情更是開朗。見到嶽丘興緻漸起,便主動充當向導,指着山樹峰石向嶽丘介紹典故來由。
來到山頂的崇真觀前,視野爲之一闊。傅章笑道:“嶽兄,此情此景,不可無詩詞啊。”
納尼?這個真沒有。嶽丘本來的打算是和道士打機鋒,确實忘了準備詩詞。他雖然在文言文上下了點功夫,但是出口成章的本事還沒修煉到家。
那就抄吧,環境心境都對得上的詞,一時間隻想到了一首,問題是那首詞寫的是人家老年感懷……
管它呢!
“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遊零落,隻今馀幾!白發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問何物、能令公喜?我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情與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東窗裏。想淵明《停雲》詩就,此時風味。江左沉酣求名者,豈識濁醪妙理。回首叫、雲飛風起。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新詞吟罷,在場衆人都沉默不語,似乎正在慢慢咀嚼。
這首賀新郎是辛棄疾的名作,寫的是山,抒發的是個人情懷。而此刻被嶽丘端出來,聯系到之前他所受到的冷遇,在場的文化人聽了之後,自動地理解出了另外的意思。
上半阙嶽丘說自己沒幾個朋友,自然是暗諷靈寶派不厚道不盡地主之誼,連掌教都躲起來不見人,隻派了個弟弟來應付。同時隐喻傅章等人是真哥們夠意思,大家都很妩媚。
下半阙就厲害了,意思說當心我發飙,我發起飙來連死人都怕,就問臭道士你怕不怕?
于是氣氛就有些尴尬,過了半晌才聽得傅章叫了聲好,然後所有人都跟着贊歎起來。
“怅平生、白發空垂。”,傅章笑着道:“嶽兄尚未至而立吧?太過浮誇,太過浮誇。”,接着就搖頭晃腦起來:“我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妙哉,妙哉!”
宋師爺用折扇敲打着掌心,和他的東主一般地搖頭晃腦:“從古至今,寫山水者衆矣,但學生從未聽聞有用妩媚之詞者。”,他的腦袋搖了一圈又一圈:“然細細評之,卻是渾然天成,學生再看這閣皂山風景,除了妩媚一詞,竟把其他的佳句全忘了。”
“正是如此。”,那個禮房的胥吏湊趣道:“此詞化腐朽爲神奇,不愧爲嶽三變是也!”
“哈哈。”,傅章總結發言:“昔有柳三變,凡有井水處即能歌柳詞,今有嶽三變,往後凡有樵夫處既能歌嶽詞。”
你比我還要浮誇啊,嶽丘連聲謙虛不疊。
弘一當然也博覽詩書能解文章,心中暗笑你個快過氣的統制有什麽能耐,我靈寶派交遊廣闊還會怕了你不成?就拿你愚弄那些凡夫俗子的紫薇弟子身份來說吧,也不想想我靈寶派是幹什麽的,早幾百年就在玩這一套了,你這班門弄斧,指望忽悠誰呢?
他笑着走上前去,也跟着大聲贊歎誇獎了幾句好詞,于是場間的氣氛重新變得和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