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台城的趙監押非常配合,對于義勇軍提出的物資要求一點都沒有讨價還價,讓嶽丘很是得意。得意之餘,免不了在手下們面前吹噓幾句自己的先見之明:因爲在李店樹立了個好榜樣,所以才能兵不血刃地降服了青台。
在王大頭等人的吹捧聲中,嶽丘要求張謙再跑一趟城裏,讓趙監押派人去下一個目标--賒旗--打個前站,帶個口信。
賒旗在青台北面三十裏處,快馬一個時辰就可以走個來回。
一個多時辰之後,賒旗城的答複到了:守城的王钤轄拒絕提供任何物資。
直娘賊的,老子剛剛轉了個逼,回頭就被你打臉,真不給面子!
嶽丘看着想笑又不敢笑的一幫手下,憤怒地派張謙第三次進城,要求征發青台的所有木匠和鐵匠。
可憐的張謙又一次往城裏走去,而趙監押派來的信使,一個姓林的機宜,被嶽丘留了下來,詢問賒旗城的守備情況。
賒旗城比青台和李店大得多,長九百步,寬四百步,城高丈五,城内器械齊備,易守難攻。當然,這個易守難攻是相對的,林機宜說到這個詞的時候,特意看了眼嶽丘,意思是你就這麽點人馬,而且連架雲梯都沒有,還是别打賒旗城的主意了吧。
守将王钤轄手下有一千五百兵丁,如果動員廂兵、征發青壯的話,至少能湊齊三千人。對上一千多人的義勇軍,出城野戰也許尚有不足,但是守城卻綽綽有餘。
林機宜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自然是得到了趙監押的允許,而趙監押如此大力配合,因爲是看王钤轄不爽:大家都在花錢消災,就你假清高,不就仗着城高人多,欺負忠護右軍不敢打你麽。
問題是,你這個舉動,是在打我和張監押的臉啊!
所以當張謙來要木匠和鐵匠的時候,他也很大方地各給了兩個人。
估計是造雲梯吧,趙監押想着。
不過管它呢,最好忠護右軍明天破了賒旗城,這樣我和張監押就能直起腰杆說話了。
要說這姓王的又是何必呢,大家出來混的,爲的是求财不是求氣,一起發财不好麽,何必打打殺殺的。裝忠心給誰看呢,腦袋壞掉了麽?
王钤轄的腦袋當然沒壞,他斷然拒絕義勇軍的要求,不是因爲表忠心,而是因爲事業心。
僞齊人當官,有的是爲了發财,有的是爲了升官,當然,歸根結底還是爲了發财,因爲升了官之後就可以發大财。
王钤轄就是那種想升官發大财的人,或者說,那種力求上進的人。
他已經從趙監押的信使口中,打探出了忠護右軍兵力的虛實,所以小盤算也打得非常清楚:忠護右軍不來攻城便罷,如果來攻城的話,自己至少也能守個三五天;拖到南陽李元帥的援軍來了,就可以裏應外合,擊敗甚至殲滅這隻冒進的忠護右軍。
豈不是大功一件!
不過想要如意算盤打得好,李元帥的配合不能少,所以王钤轄立即派出了伶俐的親信,帶着自己的全盤計劃,快馬前往南陽城告急求援。
對于駐紮在南陽城的李成來說,可謂是一夕三驚。
好不容易盼到嶽家軍撤兵,沒想到斜刺裏又殺出個忠護右軍來。
第一天收到李店的戰報,就把他吓了個夠嗆,三千人呐,足以糜爛數州,把中原大地攪得個天翻地覆。
最最可惡的是,戰報上連敵軍的動向都沒能探明,讓自己無所适從。
姓張的這厮,真真是個廢物!
所以李成也隻能發文轄下各處州縣,讓他們提高警惕,堅固城防。同時向直屬上司劉豫告急,要求增派兵馬,以便安排圍剿事宜。
同時,他也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這忠護軍不去伊陽老家,往東面想跑到哪裏去呢?
第二天收到青台的戰報之後,李成雖然依舊有些驚慌,但是更多的則是憤怒了。
因爲李店和南陽的交通并未斷絕,從來自李店的逃難人等的口中,他大緻勾勒出了李店之戰的真相。
忠護右軍隻有千餘号人,找姓張的那厮收了保護費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了。
那麽報告上因戰鬥而損耗的軍械,肯定是被這厮漂沒私吞了;報告上列出的戰損,肯定是勾掉了部隊名單上的空饷;而接下來張監押爲了補全編制所招的兵,也肯定隻存在于名單之上,軍饷最後都落入他自己的兜裏。
看了青台的戰報就知道,兩個地方的守将,全都是一路貨色。
最最可惡的是,關于敵軍的動向,竟然東南西北全都猜了一遍。
直娘賊的,這還不如不說呢!
姓趙的這厮,真真是個廢物中的廢物!
不過憤怒歸憤怒,李成卻并沒有處罰這兩個家夥的想法。因爲他們這麽做,隻不過是依從大齊國軍隊中的慣例,從皇帝手上騙錢罷了,于法不容,于情卻可恕。如果處罰了他們,會顯得自己薄恩寡義,同時也會讓其他的将領有兔死狐悲之感,以後誰還會爲自己賣命呢?
再說了,就算這兩個家夥是廢物,那也是自己手下的廢物,也就是說,戰報上的兩場勝利,是在自己領導下所取得的勝利。
連番受挫的李成,可是急需這兩場勝利,來維持皇帝對自己的信心呢。
确定了敵情之後的李成,下達了新的命令,向南方增加哨探,偵察嶽家軍是否有異動。
對于忠護右軍的目标,姓趙的廢物瞎猜一通,但其中一點卻讓李成提高了警惕,那就是奇襲南陽城的可能性。
南陽城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李成也承擔不起丢失南陽的責任。所以,他要探明所有潛在的危險,确保南陽城的安全。
當然,在李成的内心深處,也知道自己是太過于謹慎了,連日來的偵察,确定了嶽家軍的大部隊業已撤離,就憑那區區一千來人的忠護右軍,想攻打南陽城無異于以卵擊石,癡人說夢。
那麽,這隻孤軍到底是想往哪兒去,想幹什麽呢?
李成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或許,就像姓趙的那厮猜測的那樣,他們是要繞過南陽,最終還是回歸伊陽老家?
詭異,着實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