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天雷正法!”,林機宜嘶聲叫道:“這是紫薇仙人的九部天雷正法!”
是雷麽?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裏來的天雷!
不是雷麽?那如何會有這般驚天動地的天威!
王钤轄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他茫然地環顧四周,隻見手下都是臉色煞白,一副呆滞的模樣。
雖然沒有銅鏡,但是王钤轄不用照,也知道自己不會好到哪裏去。
他的目光轉到角樓的東側,一看之下便愣住了。
那邊的地上躺着三個親兵的屍體,全都沒了腦袋,鮮血汩汩地流了滿地。而在屍體的旁邊,散落着一堆瓦礫,王钤轄定睛看去,原來是東牆塌了半邊。
“啊~!”,已經是驚駭欲狂的林機宜也看到了這幕慘像,發出聲刺耳的尖叫,轉身往外跑去。
敢亂我軍心,斬!
王钤轄正要呼喝,卻聽到比方才更大了數倍的雷聲,從城下傳了過來,把他的言語完全堵在了嗓門裏。
于此同時,他感到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晃動。
是地動了,快跑!
王钤轄打了個趔趄,卻再也顧不得儀态,拔腿就向門口奔去。
然而沒跑幾步,随着再一次轟烈的巨響,他就覺得身體失去了平衡,仰天摔倒在地上,更讓他驚恐的是,整個人竟然正在往下掉落。
悲乎,慘逢地動,此乃天亡我也!
這是他人生中最後的意識。
……
眼前的一堆殘磚瓦礫,便是曾經的賒旗城西門樓。
嶽丘得意地欣賞着火炮的戰果,得意地享受着将士們混雜着崇敬和畏懼的目光,得意地揚起了手臂:“萬勝!”
千軍應和,呼聲震天。
在接到賒旗城拒絕順服的消息之後,嶽丘便決定使用他雪藏已久的大殺器:火炮。
除了因爲沒有其他攻城器械的原因,他還想借此機會殺一儆百,打出威風,打出一路上的和平。
畢竟,和平是靠打出來的,而不是靠談出來的。
至于爲什麽擺出個兩軍護一營的古怪陣勢呢,原因是爲了保密:火炮的結構實在太簡單了,萬一被敵人仿造過去,他的武器優勢就化爲烏有了。
雖然他萬分确信,憑着這個時代的工藝和材料水平,土著們很難仿造成功,即使成功了,威力、射程、使用壽命等等也肯定比不上自己手裏火炮,但所謂小心使得萬年船,防患于未然總是對的。
于是他不惜大費周折地搭了個營帳,而營帳裏面所安放的,就是他的全部四門寶貝疙瘩了。
好在守軍也很配合,老老實實地縮進烏龜殼裏面,抱頭挨打,也就讓嶽丘的炮兵從容地測距,調整,試射,校正,最後四炮齊發,連射了三輪之後,轟塌了正對面的城門樓子。
第一次試射,仰角稍高,幾乎是貼着城牆飛了過去,砸死了幾十個守兵,似乎還砸塌了幾間城裏的房子;第二次射擊的時候,城牆上除了吓癱了的那些,就全都跑光了;但是嶽丘堅持又多射了一輪,最終砸垮了城牆才做罷休。
當然,義勇軍的士兵們都提前接到了通知,說這次攻城,嶽丘會采用神器助陣,聲音很大,不要驚慌,完了每人還發了塊布條塞耳朵。
所以當聽到炮聲響起的時候,士兵們雖然愣怔了片刻,但卻丁點沒有慌亂,因爲不管那發出巨響的東西多麽恐怖,都是幫自個兒對付敵人的東西。
三通炮擊之後,義勇軍歡呼着發起了沖鋒,在他們的前方,隻剩下抱頭鼠竄的僞齊士兵,和完全沒有任何防禦的賒旗城。
嶽丘急急地分派任務:胡萬勝率部占領縣衙和钤轄府;翟從武率部占領軍械庫和糧庫;趙四率部占領城牆;王大頭率部追趕驅逐逃兵;本來巡邏街道維持軍紀的事情應該屬于軍法官翟達理的,但嶽丘擔心他壓不住陣腳,就請李山親自出馬去主管軍法。
歸根結底,嶽丘對于手下士兵的信心不足,擔心他們經受不住城市的誘惑,随意搶掠,堕落成爲一隻匪軍,所以一直把軍紀當做頭等的大事來抓。
而嶽丘自己,則率領着親兵和輔兵隊伍,駐紮在城外,開始安設營寨。
就在輔兵們忙着打樁搭棚的時候,一支隊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隐身的山林,默默地向南方撤去。
這是趙監押的部隊,他熟悉地理,帶着自己的親兵,抄了條山路,埋伏在離賒旗城一裏路的山林裏面,想等着在忠護右軍攻城受挫的當口,出來檢點便宜,順便撈點功勞。
但是萬萬沒想到啊,王钤轄苦心經營的堅城,半刻鍾之内就被攻破了。
而且破城的方式是如此的驚世駭俗,到現在趙監押的腿肚子還在打哆嗦呢。
打哆嗦歸打哆嗦,卻沒影響趙監押的動腦筋,等回到青台的時候,他已經想好了對付‘南人妖法’的四套解決方案,涵蓋了所有的可行性,準備寫成文書急報給李成。
不過他自己可壓根沒打算采用任何一種方案去對付忠護右軍,坐在書房之後,趙監押不禁感到有些後怕:自己出兵尾随的事情,該不會被對方發現吧?
這個念頭就像雜草一般,剛剛冒出頭來,就呼啦啦地漫山遍野都鋪滿了。趙監押越想越是害怕,趕忙招來個親兵,讓他搜羅十隻羊十隻豬,以勞軍的名義給忠護右軍送去,順便探聽口風。
在接受到這些慰問品之前,嶽丘先接待了一位貴客。
此人乃是本地的地主,賒旗城的知縣,姓周。
對于俘虜,嶽丘就不客氣了,先給他個下馬威:“呔,本将軍奉旨讨逆,一路無不景從,唯有爾等冥頑不靈,違抗天命,妄圖螳臂當車,實乃罪大惡極!”
周知縣哆哆嗦嗦的不敢抗辯,伏在地上連稱有罪,等到嶽丘的呵斥告一段落,這才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罪人王某幹犯天兵,業已伏誅,惟願太尉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饒恕全城的百姓。”
嶽丘當然明白,這裏的全城百姓其實是個代詞,代指周知縣等官僚階層的性命。
這個沒問題,他本來也沒打算在這裏大開殺戒,更何況這幫官僚留着還有大用場:他需要周知縣這一小撮人做漢奸,哦不對,做齊奸,給他搜刮物資,順便承擔老百姓的怨氣呢,怎麽會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