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州,陳勝故裏,後世叫做方城。
當義勇軍的士兵離開賒旗,出發前往裕州的時候,五十裏之外李永勝的部隊,也遭遇到了從賒旗逃過來的敗兵。
第一波敗兵裏面有兩個官員,一個姓劉,是個指揮使,一個姓林,是個機宜。
李永勝怎麽也沒有料到,信誓旦旦堅守賒旗的王钤轄竟然半天都沒有堅持下來,還連性命都斷送了。震驚之餘,他找來劉指揮和林機宜詢問詳情。
劉指揮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知道城下雷聲轟鳴,城上的士兵被吓得當場潰散,而他自己也是被敗兵裹挾着,不由自主地奔逃出來。
李永勝一聽就知道,這家夥完全是個廢物,連這一仗是怎麽輸的都搞不清楚,什麽‘被敗兵裹挾’雲雲,肯定是看見别人跑就當先跑了,所以才跑到了最前面。
林機宜則指天發誓,說賊首嶽丘在城下設壇做法,施展出紫薇仙人所授的九部天雷正法,從天上引來隕石,摧毀了城牆,砸死了王钤轄。
他還親眼看到了隕石的模樣,約有磨盤大小,帶着滾滾天火,擦着即傷,挨着便死。
這更是廢物一個,分明是被敵人吓破了膽,滿嘴胡言亂語。李永勝不耐煩地斥退兩人,再找其他的士兵來問,結果或如劉指揮般茫然不知,或如林機宜般扯出了鬼神,沒一個說得靠譜。
但是,不管忠護右軍是如何破城的,他們以一千對三千,一鼓破城卻是事實,這證明了他們強大的戰鬥力。
李永勝雖然年輕氣盛,但也不是不知進退的人,于是他一邊收攏潰兵,一邊安排斥候前往賒旗查探,一邊飛馬報告李成,請求指示。
結果沒過多久,哨探帶了兩個信使回來,是賒旗城周知縣派出來的,說他組織義勇廂軍,經過浴血奮戰,英勇地光複了賒旗城。而忠護右軍在遭受重創之後,已經向裕州方向逃竄。
報告裏面同時還說道,賒旗城被賊軍大肆擄掠,滿城荒蕪,請求李成調撥錢糧,以資修繕。
這份和李店以及青台同個腔調的報告,李永勝一看就明白了實情:看來這賒旗也是交了保護費買平安,而且肯定被狠狠地敲了筆竹杠,所以才會說出要錢要糧這種混賬話來。
李永勝給信使換了快馬,讓他們早點把消息傳遞給南陽城,然後就紮下營寨,等待主帥李成的下一步指示。
面對複雜多變的情況,他本~能地循用了過去多年的成功經驗:一切行動聽指揮。
因爲多做就會多錯,而依照上司的命令做事,才是最最穩妥的行事要領。
就把傷腦筋的工作交給上司吧,反正做領導的肯定畢竟聰明。
……
李成很傷腦筋。
他看着輿圖,隻覺得腦門隐隐作疼。
這該死的王钤轄,哦他已經死了,怎麽就死的那麽快呢?
這該死的忠護右軍,怎麽就不肯老老實實地呆在原地等死呢?
隻管亂跑,再往北走,難不成要往許昌城上撞嗎!
要是他們真往許昌走倒還是件好事:隻要過了葉縣,那就不關我事,該許昌的左大元帥頭疼了。
不過他的内心深處,還是認爲忠護右軍遲早會調頭往西,往伊陽老家走,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猜不出來他們什麽時候、什麽地方調頭。
最終李成隻能長長地歎了口氣,猜不出來就不猜吧,以不變應萬變,以堂堂之師正面碾壓便可。
于是他發布了一系列命令,首先讓薛明舉帶領三個軍七千五百人增援李永勝,待兩隻部隊彙合之後,沿路向北追擊忠護右軍,或者禮送出境,或者逼迫其調頭。
同時,他派都統賈大同率領一萬人進駐南召縣,作爲中央機動部隊。如果忠護右軍調頭西向,就會受到賈大同部的迎頭痛擊。
做完這些布置之後,他又派出信使,曉谕轄下各州縣以王钤轄爲榜樣,不怕犧牲,固守城池,和敵人戰鬥到底。
也算是萬全之策的吧,李成的目光再次投向輿圖,隻要任何一個城池能夠堅持三天,支援的大軍就會到達,把這隻流竄的忠護右軍全部消滅。
而李成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運籌帷幄的同時,一隊信使正和王大頭率領的斥候接上了頭。
“裕州城派來的信使?”,嶽丘奇怪地問道。
“是啊。”,王大頭興奮地回答:“說他們的知縣和钤轄聽了俺們大軍的威名,吓的個半死,就派人過來投降了。”
“是麽?倒要見見。”,嶽丘被王大頭的情緒所傳染,也不禁開心起來。
離着裕州還有二十裏路呢,這請降的使者就到了,豈不就是所謂的望風而降?讓嶽丘怎能不得瑟一把!
然而和使者見了面聊了幾句之後,嶽丘才發現,王大頭這小子說話太誇張了。事實上是,義勇軍前幾天的事迹确實傳到了裕州城,而裕州城裏的知縣說服了領兵的钤轄,決定按規矩交保護費,而不是像王大頭所說的那樣獻城投降。
使者來的目的,就是想先行談下來保護費的數目,讓城裏好早作準備,這樣也不會耽誤義勇軍的行程,皆大歡喜。
這意思其實和賒旗城的周知縣一樣,希望義勇軍吃好了喝好了之後趕緊走好,免得禍害當地,或者給當地引來更大的禍害--也就是李成的部隊。
看來這個知縣倒是個聰明人,嶽丘想知道對方的底價在哪裏,于是開價道:“白銀十萬兩。”
“裕州貧瘠,還請太尉稍擡擡手。”,使者立即跪下來磕了個頭,哀求道:“委實拿不出十萬兩來。”
李山嗆啷一聲拔出刀來,黑着臉道:“裕州城裏總有個幾千号人吧,一條性命隻要十來兩銀子,實在是太便宜了。”
這個黑臉唱的好,嶽丘默默地點了個贊。
使者吓得臉色發白,但卻毫不松口,隻管磕着頭道:“請太尉稍擡擡手。”
“那你們準備給多少?”,嶽丘準備聽他還價了。
“小人聽說,青台和李店都供了五車糧草……”
打探的挺清楚麽,不過裕州這樣的大城,怎麽能按照青台和李店的标準來?
“但是賒旗供了三十輛車,還有白銀萬兩。”,嶽丘要價的同時,順便給周知縣擦屁股,畢竟雙方合作愉快,這種順水人情,惠而不費。
“賒旗幹犯天兵,被太尉嚴懲乃是咎由自取。”,使者抗聲辯道:“裕州恭順……”,話沒說完,見嶽丘臉色沉了下來,急忙說道:“那便十車!”
這就差不多了,嶽丘滿意地點了點頭。
心裏卻突然冒出來個念頭:好像這一路走下來,我在中原道上,算是打響了名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