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華燈初上,夜色怡人。
來自葉縣的三人商業談判小組,各懷心思地來到趙宅,參見于此舉行的團隊建設活動:聚餐。
嚴格來說,周琦和翟南兩個都是土包子,雖然來之前向方元讨教過,惡補了一番禮節事宜,入席之後也在盡量控制自己,但是還是免不了露怯。
比如說,主人家敬一杯酒,面前的案幾上就換一桌菜,其他人都是淺嘗辄止,而這兩個兄弟,明顯就比别人多吃了許多。
部分也要歸功于旁邊布菜的丫鬟,這幾個年輕貌美的姑娘極有眼色,見他倆喜歡什麽,就會多夾些到他們的碟子裏,而周琦和翟南則是來者不拒--他們哪曾吃過如此美味,如此多的佳肴。
所以,沒過幾巡酒,周琦就尴尬地發現,自己飽了。
但是面前的案幾上卻又擺上了兩道新菜。
分别是小羔羊肉和銀耳羹。
小羔羊肉煨在瓦罐裏面,熱騰騰的,冒着誘人的香氣;銀耳羹色澤軟糯,甜美可口。
周琦抿了抿嘴,借機偷悄悄地舔了舔嘴唇,感到非常遺憾。
負責給他布菜的丫鬟感受到了他的遺憾,也抿了抿嘴,露出兩個酒窩。
周琦斜斜地看了那個丫鬟一眼,見她正半垂這頭,便微微側過頭去,大膽地将目光印上她的臉龐,然後便粘在了上面,再也不舍得離開。
在這之前,他借着舉杯、談話的機會,早已偷偷地看遍了所有的丫鬟,最終得出結論:給自己布菜的這位姑娘,是最美貌的一個。
比統制的如夫人還要美!
因爲她長得,很像很像,自己過世多年的娘親。
其實周琦早已忘記了娘親到底長什麽模樣,然而,當他見到這位姑娘的一瞬間,便斷然認定,這張面孔,便是世間最親切的那個。
鼻側香味缭繞,眼中如花美顔,周琦隻覺得,此刻便是他二十年人生當中,最爲幸福的時刻。
突然,隻聽到左側傳來聲音:“周兄,祝我們這次生意順利!”
他急忙扭過頭去,動作太大,以至于脖頸發出了咯嘣一聲。
“翟老弟,我們倆就不用喝了吧。”,周琦的腦袋暈乎乎的,也不知道是喝了太多的酒,還是被香味熏的。
“少喝點沒啥。”,翟南意味深長地笑道:“隻要不誤了公事就好。”
說到‘公事’二字的時候,翟南特意加了重音。
周琦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悚然而驚,一轉頭向主席看去,卻正對上趙掌櫃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趙掌櫃立即換上了一副笑臉,也舉起酒杯道:“借翟老弟吉言,祝我們這次生意順利!”
被看出來了嗎?
周琦心中尴尬,喝完這杯酒之後,特意不再去看身邊的美人,他做得端正,沒多久就覺脖子僵硬、後背發酸。
還好方元不計前嫌地幫他解圍,在趙掌櫃再一次祝酒之時,舉着杯子笑道:“多謝趙大官人,我已酒醉飯飽矣。”
周琦連忙也舉起杯子附和:“我也飽了,多謝趙大官人。”
趙掌櫃和他們客氣了幾句,便命撤下菜蔬,換上了瓜果茶點,而布菜的丫鬟們也跟着退了下去。
閑聊了幾句之後,就聽到環佩叮當,香氣撲鼻,上來了一隊女子。隻見她們裏面穿着大紅肚兜,外面隻披着一層輕紗,白生生的胳膊大腿一覽無餘,端得是活色生香。
這隊女子走進堂來,一齊向主席行了個禮。趙掌櫃随意地一揮手,堂外便傳來了珠弦之聲,而這群女子,就随着樂曲舞動起來。
周琦先是目瞪口呆,眼珠子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些肉光緻緻打轉,沒多時突然想起一件事來,目光便轉向了舞女的臉。掃了一圈之後,發現其中并沒有給自己布菜的丫鬟,便覺得有些遺憾,而同時,心裏卻又沒來由地松了口氣。
這一折騰之後心态就變了,周琦遊目四顧,發現連見多識廣的方元也半張着嘴巴,似乎就要流下口水了,心裏不禁暗哂一聲。
随即腦海裏敲響了警鍾:方才自個兒應該也是這般模樣吧,被旁人瞧了去,還不是同樣笑話!
這樣想着,他就向主席看去,隻見趙掌櫃正側頭向身邊一個仆婦說着什麽,說完之後還向周琦這邊看了一眼,兩下目光對上,便互相笑着點了點頭,各自看向别處。
周琦看得是翟南,這兄弟已經看直了眼,脖子伸的老長,雙拳握的緊緊的,喉結不斷聳動。
你小子!
周琦輕輕地咳嗽一聲,見他沒有反應,便提聲叫道:“翟兄弟。”
“啥?啊!”,翟南好像被他吓了一跳,慌慌張張地轉過身來,卻立即彎下了腰,活似被抓了現行的小賊。
“不誤了公事!”
周琦嚴肅地向他說道。
說完之後,心中不禁大爽:讓你小子剛才看我出糗,真是現世報啊!
“公事,哦,對,公事。”,翟南不安地扭了扭屁股,轉過去朝堂中又瞅了一眼,才狠狠地低下頭去,抓起一片西瓜啃了起來。
看不出來,你小子倒是有幾分定力啊,周琦暗暗地給他豎上大拇指。
就在這時,琵琶彈出個高音,接着樂曲停了下來,而那群舞女列成兩排,向主席福了一福,流水般地退出堂外。
這就完了?可惜啊可惜!周琦抓緊時間過眼瘾,目光跟着舞女們向外看去。
然後他就看到堂外又進來了一隊女子,同樣是大紅肚兜,同樣是輕紗蔽體,而排在第二位的那個,赫然就是給自己布菜的那個美人兒!
周琦隻覺得渾身的血都往臉上湧去,他茫然地轉頭頭去,回顧堂中數人:翟南仍然在吃瓜,瓜皮都快啃沒了;趙掌櫃笑眯眯的,眼珠子轉來轉去的,打量着各人的反應;方元和那兩個書辦,則色眯眯地盯着新進來的人們,眼神裏滿是淫光。
看着那幾雙色眯眯的目光,周琦的心裏猛然疼了一下。
大事爲重,他不停地告誡自己,大事爲重。
然而,年輕的荷爾蒙最終占據了上風。
他一推案幾,站了起來:“多謝款待,我要告辭了!”
此言既出,滿堂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