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琦和翟南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這是義勇軍在全城發福利,沒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撈到一貫錢,真真是意外之财。
這夥人按照名單發完了這條街,就推着車子往下一條街走去;而收到錢财的老百姓們卻激動不已,猶自圍成一圈,議論紛紛。
一個書生模樣的看着手中的銅錢,長聲歎道:“不義之财,不義之财啊!”
旁邊便有人冷笑:“秀才公要是嫌這錢燙手,不如把了我?”
這話引來一陣哄然大笑。
那秀才卻沒笑,斥道:“你懂什麽,這是公孥,等以後官兵光複襄城,這錢便是通敵的罪證。”,說着,他拿眼睛瞪向四周:“你說燙不燙手?”
聽到這話,鄰居們瞠目結舌,有膽小的擔心地問道:“這,這,秀才公,這該如何是好?”
周琦見狀,大聲笑着走了上去,把手上的錢串舉到秀才面前:“休要大言唬人,若是如此,你自己怎麽卻收了錢?”
這話很有道理,旁邊人附和道:“是啊,秀才公莫不是在唬俺們?”
秀才氣急,憤憤地一甩袖子:“不聽忠良言,吃虧在眼前。”,轉身便走。
這時有機靈人攔住了他:“秀才公且停。”,然後拱手說道:“雖然是公孥,但俺們哪裏敢不收--就算官兵責罰,那也是以後,若是惡了嶽家軍,當即就要倒黴啊。”,解釋完之後,這人略帶乞求地問:“現下錢也收了,秀才公可有什麽高見?”
“這個……”,秀才張了張嘴,半晌卻隻能歎了口氣。
“他自己都收了錢,還能有什麽高見。”,周琦哈哈笑道:“要麽你們盼着那左大元帥講道理,法不責衆。”
老百姓紛紛搖頭,表示太不靠譜。
“左大元帥講道理?母豬都會上樹!”
“豈不聞襄陽城地面都被刮低了三尺。”
“如今有了由頭,還不被他吸骨抽髓。”
周琦見狀,提高了聲音:“要麽就盼着義勇軍守住襄城。”,他環顧大家:“現如今我們跟義勇軍算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他們打輸了的話,咱們也讨不了好。”
聽到這話,現場詭異地沉默下來。
過了會兒,那秀才微微地歎了口氣,把錢往兜裏一揣,邁步走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都慢慢散開。走了幾步之後,才傳來細碎的讨論聲。
“周大哥沒去宣傳隊,真是屈才了。”,翟南笑道。
“真以爲天上掉餡餅呢。”,周琦也笑,然後拱拱手:“我去也。”
“周大哥你是去?”
周琦點了點頭:“現下還要穩住那邊。”
翟南不再多問,神色複雜地抱拳相送。
趙掌櫃急得恰似熱鍋上的螞蟻,見到周琦就像見到了救命稻草,緊拉着他不放。
“指揮使怎麽說?”
“縣尉情況如何?”
“可是要使銀子,要多少?”
“嶽父休要驚慌。”,周琦扶趙掌櫃坐下,慢慢解釋道:“縣尉他們平安無事。”
“指揮使知道,襄城上下和我義勇軍向來交好,嶽父便是個例子。”
“如今把縣尉他們關起來,其實是個保全的意思:這場仗,若是我義勇軍勝了,自然把他們放出來官複原職;萬一不幸,我們沒打赢,僞齊兵過來,也怪不到縣尉他們頭上,是不?”
聽完周琦的一番話,趙掌櫃神色安定了許多。
“所以說,把他們關起來,比起還是讓他們當官,其實更好,是不是這個道理?”
“是極,是極。”
趙掌櫃越想越覺得周琦說得有道理,忍不住連連點頭。
雖然和義勇軍交易不斷,還許配了個丫鬟給周琦這個義勇軍的探子,但是在趙掌櫃的内心深處,卻并不認爲隻占據了一縣之地的義勇軍會有什麽發展前景。相反,他認爲襄城的淪陷隻是暫時的,遲早會被大齊軍隊收複。
基于這個認識,他完全接受了周琦的理由:他的大靠山--襄城縣尉--在縣城淪陷的時候沒有事敵,那麽在光複之後,隻要活動到位,還要很大的希望保住官職;但如果這個時候投降叛變,性質可就完全不同了。
“全靠賢婿周旋。”,趙掌櫃真心誠意地感激。
“小婿倒沒起什麽作用,關鍵是嶽父過去結的香火情,再者,指揮使還想爲以後的留個方便。”
“指揮使目光深遠,老朽佩服。”,可不是麽,這幫宋軍被趕回葉縣以後,賣鹽買糧還不是要找我趙家--所謂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個指揮使做事還是很上道的,以後我還是會照顧他。
“勞煩嶽父跟那幾家也透個底,免得白白誤會。”,周琦自是知道現在的上司,趙四指揮使,對于打赢這場戰役的信心十足,并且已經把襄城算做了義勇軍的地盤。
而義勇軍的地盤上,用統制的話來說,是沒有舊官僚的容身之處的。
當然,對于周琦來說,目前的任務還是要維穩,所以他極力寬慰。
“對了,還請嶽父這幾天約束下人,少做走動,切勿和外人勾連。”,周琦叮囑道:“畢竟還在打仗。”
“省得,省得。”,趙掌櫃颔首不已:“城裏的頭面人家,老夫親自去分說明白。”
有你這個免費勞動力實在是太好了,周琦真心實意地送出了大堆表揚的話。
趙掌櫃又問了一大籮筐的話之後,才以手拍額:“還沒去見春喜吧,卻是老夫太啰嗦了。”,然後笑着趕周琦走:“快去,快去,休讓老夫那女兒怪我。”
想起妻子來,周琦的心裏瞬時變得火熱,他也不矯情,拱手告辭。
等他走後,趙掌櫃在屋裏轉了幾圈,也來到了後宅。
“這幾日,春喜過得可還好?”
“隻差把她當親閨女待了,當然好!”,趙夫人詫異:“怎地又問?”
“現下宋軍勢大,連那周琦,心氣也起來了。”,趙掌櫃歎道:“此時此刻,千萬不要怠慢了春喜。”
“穿金戴銀的,跟正經小姐也沒兩樣。”
“你辦事,我放心。”,趙掌櫃點頭贊許:“這幾天我要經常出門,家裏就拜托夫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