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決定由嶽丘部打頭陣,背崽軍爲主力押後。而牛臯則自告奮勇,率領五百親兵做督戰隊,手持大刀闊斧,說是防止忠護右軍兵敗之後,沖擊主力本部。
嶽丘懶得跟他啰嗦,萬事答應。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嶽家軍的軍營便醒了過來,火頭軍埋竈做飯,作戰部隊整理武器,後勤部隊檢查車輛,忙中有序,井井有條。
五裏之外的金軍很快便發現了這邊的異動,于是也同樣行動起來。
雙方都知道,今天又将會是一場大戰。
用過早飯,嶽飛擊鼓聚将,按照昨天的計劃,分别給各部頒布令箭,号令出軍。
衆将哄然應諾,魚貫出帳。
“千萬不要犯到俺手裏。”,牛臯追上嶽丘,壓低聲音喝道:“俺認得你,俺的刀可不認得。”
嶽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問他:“同爲朝廷和招讨使效力,牛将軍何故如此待我?”
被他一問,牛臯自己到愣住了,呆了半晌,才又追上來說道:“那,那俺會在督戰隊前十步處擺放拒馬,你逃回來的時候往軍陣兩邊繞。”,他的聲音更低:“隻要不亂了背崽軍的軍陣,俺就不管你。”
嶽丘眼神閃爍,忽然笑了:“牛将軍,不要騎馬。”
“啥?”,牛臯有點懵:“騎馬,騎什麽馬,俺今天督戰,不是選鋒。”
“哦。”,嶽丘繼續笑:“開戰的時候,找塊布頭堵住耳朵。”
“什麽?”,牛臯怒了:“你拿俺做耍子?”
嶽丘搖了搖頭,自顧去了。
日光初現,雲霞蔚然,義勇軍全軍三千戰兵盡數到達陣地,他們像是辎重部隊一樣,趕着馬車、帶着圓木大繩,開始布置起來。
這是作甚?距離最近的牛臯越看越煩躁,難不成是想用馬車作爲屏障,阻擋鐵浮屠的進攻?
蠢笨無比,比俺老牛還蠢。
正琢磨着呢,親兵來報,說忠護右軍派人送來一筐布頭,還說人家特意囑咐,等會聲響太大會震壞耳朵,所以最好先堵上。
“球!”,牛臯火不打一處來:“老子不堵。”
過了會又有些犯嘀咕,令道:“孩兒們都與我堵上耳朵。”,然後自言自語地不知跟誰怄氣:“老子就是不堵。”
沒過多久,金兵的鐵浮屠黑壓壓的,如山一般壓過來了。
牛臯禁不住想起了昨日慘烈的厮殺來,他焦急地看向忠護右軍,發現他們個個都在圍着馬車打轉,沒人舉弓,也沒人舉槍。
他的心裏急得像貓撓一般,恨不得自己帶親兵上前,又恨不得揪住嶽丘那厮,問他是不是吓傻了!
再回頭,隻見背崽軍也都着甲完畢,正在歇息,有的擦刀,有的弄槍;雖然看上去非常閑散,但是牛臯知道,等到厮殺的時候,這些都是一等一的勇士。
他稍稍覺得安心,吩咐手下:“擺拒馬。”,暗道:俺說到做到,千萬不要犯到俺手裏!
但還是不放心,便再去看忠護右軍,隻見他們開始往車裏塞圓球球。
這是幹什麽?
搞不懂,索性不看;他把目光投向正前方,就見到那片烏雲已然迫近,好像隻有不到六百步的樣子。
恁!牛臯咽了口吐沫,拔出佩刀。
突然之間,他聽到天崩地裂般地一陣巨響。
隔了會兒,又是一陣。
他茫然四顧,發現周圍的親兵正俯首向自己看來--咦,爲何要低頭,難道我被天雷劈到坑裏去了嗎?
直到被兩個親兵一左一右攙扶起來,他才恍然:自己恁特娘地吓得坐地上去了!
特奶奶滴個熊!
牛臯惱羞成怒,就待推開親兵,卻發現雙腳沒有什麽力道,連站都站不住;無奈隻能斜倚在親兵身上,然後大聲喝問:“說啥?恁你娘大聲點。”
對方的嘴巴一張一合的,但他的耳朵裏隻有嗡嗡聲。
于是對方不再說話,遞過來兩塊小布頭。
牛臯明白過來,也不再說話,接過來塞進耳朵裏面。
舒服多了。
然後破口大罵:“嶽丘嶽遠山,俺日你奶奶個熊!”
沒罵上幾句,他發現忠護右軍在往前沖;左右看看,背崽軍的馬隊也出擊了;回頭再看,帥旗前移,這是招讨使親自上陣的意思。
全軍進攻!
他高興地咧開了嘴,力氣突然又回到了身上,一把抓住身邊的親兵,不管對方聽不聽得見,大聲叫道:“随俺沖!”
當先沖了出去。
……
是役,金兵大潰三十裏,丢盔棄甲,死傷無數;而被金兀術倚爲長城的鐵浮屠,因爲利攻不利守、利進不利退的特點,幾乎被屠戮一空。
等了一天一夜之後,一直念棧不去的金兀術終于确定了這個噩耗,他癱坐在聚攏散兵的大旗下,大聲痛哭起來。
“我打了三十年的仗,從來沒有輸得這麽慘!”
哭完了,還是要善後。
派出偵查的騎兵,監視敵人的動向--其實并不重要,雙方都知道,嶽家軍退回去了;
想方設法收集‘操縱天雷之器’的情報--那個武器威力太過驚人,如果不能破解,萬難勝之。
除此之外,他的頭号謀士,曾經出使宋朝的趙元,提出了一個建議。
“從北線進攻?”,金兀術奇道。
“正是。”,趙元仔細分析:“操縱天雷之器的乃是忠護右軍,而非嶽家軍。”
有區别嗎,明明是一夥的。
“若嶽家軍也有此物,爲何不早早使用?”
有道理。
“忠護右軍占據齊國之葉縣,自号義勇軍,彼等均富貴分田地,似有不測之志。”
所以呢,他是趙構的敵人,我們的朋友?
“故我大金應與宋國議和,以消滅義勇軍爲要務。”
暈,那你剛才爲啥說從北線進攻宋國?
“若不戰而勝之,何來合約?”
有道理。
還有啊,宋國有我們的好朋友秦桧,而那個義勇軍既然現在還裝模作樣地打着宋國的旗号,表面上肯定還是要裝作聽話,能不能做點手腳……
什麽,秦桧死了?沒關系,死了一個秦桧,還有張桧、趙桧,完全不用擔心。
從戰鬥中成長起來的金兀術,對于火炮這個能夠改變戰争形态的異數,充滿了恐懼和警惕。他決心不惜一切代價,得到或者毀滅這個異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