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的話怎能相信?卡梅倫多緩緩地擡起頭,将目光投向光芒映照的天空,然而,他竟看到大片大片的深邃黑色從天而降,他不能确定這些黑色會蔓延到哪裏?骊宮?皇城?還是整個帝都?無論是哪裏,都會帶來可怕的災難。這些災難都源于一群瘋子的末日瘋狂,卡梅倫多心中隐藏着深深的悲哀,他在不知不覺中淪爲了對方幫兇。
那令人無比壓抑的黑暗越來越深邃了,濃得仿佛粘稠的黑墨一般。在事實面前,卡梅倫多再次動搖起來,也許那個瘋子說得對,他應該終止法陣,割裂的光影通道至少會讓黑暗勢力無功而返,因爲無論如何,皇宮,乃至整個帝都都保不住了,如此濃郁的黑暗之力絕非他所能抵禦,如果那萎靡不堪的怪鳥逃脫,它會在人類帝國掀起一場更加恐怖的災難,死靈本就是比瘟疫更加可怕的存在。
卡梅倫多整個人都顫抖起來,純淨的光輝已經開始退縮,在光輝的末端,他看到了兩個黑色的影子,随着時間的推移,那兩個影子已經越來越清晰,竟擁有着人類的體型。他無法判斷,這次黑暗降臨的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
卡梅倫多的臉色變幻不斷,難道變革的時代,一切傳統都不再可信了嗎?他的信念終于崩塌,現在看來,唯有強行中止法陣,才可以将黑暗力量對大陸的傷害減少到最低。然而,強行中止法陣的後果早有記載,巨大的能量反噬會讓這座城池都在劇烈的震蕩中化爲廢墟。受了人類八百年的虔誠供奉,此刻卻要幫助那群瘋子在人類帝都掀起一場災難。就算是以卡梅倫多兩百年的生命也無法承受這種選擇。他痛苦地閉起雙眼,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他的枯瘦的手掌懸于胸前,手心相對,是時候做出決定了。
卡梅倫多看了一眼那隻虛弱掙紮的怪鳥,對着虛空中的那人艱難地說道:“既然你能來這裏,想必已經爲毀滅後的一切做好了準備,無論發生什麽,請你們做完本該做得事情。”
大殿之中光影閃爍,一個修長的身影出現了,雖然看不清模樣,但終歸現出了身形。他看着卡梅倫多,輕輕地點了點頭:“我們和你一樣,不是要毀了大陸,而是要拯救大陸。降臨的黑暗是屬于你的,已存在的黑暗屬于我們。”他的話音剛落,又有幾個身影出現在大殿之中。其中一個身影甚至開始了吟唱,那是德魯伊獨有的精神法術。
卡梅倫多終于露出了笑容,他掌心緊緊合攏,仿佛黑洞一般,陣法的光芒不再向着陣基隐沒,而是一點一點地鑽進了卡梅倫多的身體,黑白雙魚組成的陣基開始了緩慢的反轉,骊宮立即劇烈地震顫起來,光芒每被吸收一份,震顫便劇烈了一倍。若是全部光芒被卡梅倫多吸收,那麽震顫将會比現在劇烈千倍不止。此時,卡梅倫多的身體開始膨脹,緩緩地漂浮着向天空飛去,也許到了頂點時,他會爆炸開來,變成無數的光點消散。
隻聽叮當一聲,八角銅鏡落在了陣基之上,那隻虛弱不堪的鋸齒怪鳥頓時擺脫了控制,立即發出長長地嘶鳴,它迫不及待地向着天空那漆黑如墨的夜色飛去。然而,它還未逃出數丈,便慘叫一聲墜了下來。可惡的獸人,又是那些德魯伊。它實在太虛弱了,隻能勉勉強強地再次飛起,搖搖晃晃,仿佛受傷的酒鬼一般。
骊宮繼續震顫着,無數沉重的木石開始滾落,沒有人注意到在陣基之上還有一個幾乎昏迷過去的少女。面對前所未有的危險,也根本沒有人願意去顧及這樣一個少女,那些巨大的木石呼嘯着砸向了毫無防備的葉霜,她終究要香消玉殒嗎?
就在這時,天空之中傳來了一聲長嘯,隻見空中光明陡然綻放,一時間風起雲湧,風雲之中,一個渾身纏繞着黑氣的人影自天空急速墜落。
“砰”然一聲,那些粗重的木頭和石塊全都被一支不起眼的骨矛直接挑飛,骨矛上纏繞的全是黑暗的力量。來的竟是阿恒,隻見他一把抄起了處于半昏迷狀态的葉霜,再次淩空而上。
被德魯伊法術折磨不堪的怪鳥一看到渾身黑氣的阿恒,仿佛見到了親人一般,拼命地撲了過來。然而就在怪鳥靠近阿恒的一刹那,阿恒忽然将骨矛咬在口中,伸出手一把抓住怪鳥那凝實如墨的身體。
半空中傳來一聲悶哼,卡梅倫多大師已睜開了眼睛,眼神之中全是痛苦,終究晚了一步,這個來自黑暗降臨的存在竟突破了屏障,直接來到了大殿之中。他松開了掌心,再去終止法陣已經沒有意義了,隻會引起雙重的災難。
被吸收的光芒再次回到陣基之中,反轉的陣基慢慢停止下來,然而他的身體卻如刺破的麻袋一般,溢出了無數的鮮血。骊宮終于停止了震動,然而也已然殘破不堪。
阿恒身周的黑氣漸漸消散,露出了仿佛乞丐一般的身體,應該說他連乞丐都不如,因爲他此時身無寸縷,如果不是趁着黑氣未散時,從葉霜身上扯下一點布纏繞在腰間,他會留下一輩子的陰影。那隻怪鳥在他的手中反複被揉搓着,仿佛一團泥巴一般無法掙脫。阿恒的大腦急速地思考着,怎麽回事?這是哪裏?
殿中所有人都驚呆了,這就是來自黑暗的使者嗎?爲什麽會如此不堪!說實話,那隻怪鳥都比他形象好太多了。
此時的骊宮之中,全是整個大陸頂尖的高手,阿恒看着虎視眈眈地衆人,忽然對着骊宮的上方喊道:“出來吧,你幫我,我就會幫你!”
隻聽上方傳來一聲冷哼,一個婀娜修長的身影緩緩飄落,她的身上裹着一塊長長的布匹,很顯然也是臨時遮擋用的,隻怕這布匹之下,也是身無寸縷。這是一個極其美麗的女子,看不出年齡,很顯然,她也是從那黑暗中來。
“元老大人,你知道咱們到哪裏了嗎?怎麽一個個全都是頂尖高手?”阿恒縮了縮脖子,對着同樣突兀出現的洛思元老道。
“人類帝國的帝都,這裏是皇宮所在。”洛思低沉的聲線一如她整個人一樣冰冷。
阿恒不禁張大着嘴巴,他又看了一眼懷中昏迷不醒的少女,難怪會在這裏見到葉霜姑娘!如今再經洛思元老證實,答案已經确鑿無疑。短短時間内,他竟然已經跨越了數千裏之遙,來到了人類帝都!
阿恒狠狠地咬了一下舌頭,劇烈的疼痛告訴他絕對不是在做夢。那巨大的光柱來臨之時,數以千萬的夜枭已消耗一空,阿恒本以爲自己必死無疑,然而,那骨矛之中竟噴湧出濃郁的黑色霧氣,将他整個身體都包裹起來。随後,阿恒隻感覺到自己騰空而起,被那黑色的霧氣裹挾着不知去往何方,如今看來,竟是來到了光明皇朝的皇宮之中。這簡直比做夢還要離奇。
就在這時,骊宮之外傳來一聲尖利悠長的聲音:“皇上駕到——”,随之,無數的侍衛沖進了殘破的骊宮之中,很顯然,骊宮的震動已經驚動了整個皇宮。
皇帝的轎簾被輕輕地掀起,然而隻是掀開一角,簾子便再次放下,轎中的呼蘭瑾已看清了殿中的一切,她的整個身體都僵直了,手心全是緊張的汗水。她看到了不想見的人,也看到了想見的人,卻沒有看到應該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