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飛雪,無數冰刃在空中飛舞,仿佛複仇的精靈一般,給包圍的人群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阿恒一身血衣,傲立于風雪之中,手執白色骨矛,恍若來自地獄的修羅,又似來自九天之上的神靈。
阿恒單手摟住小瑾冰冷的身體,溫柔的眼神漸漸變得冷冽,他看着緊張不安地人群。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形佝偻的奧多夫身上,嘴角露出了輕蔑的微笑。他的聲音很輕很緩慢,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從前的我,總想着凡事能夠問心無愧,結果卻牽累了我的至親之人,他們不斷受到傷害,一個個離我而去。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一退再退——
我李無恒今日在此立誓,自今而後,我之一生,不求問心無愧,但求至死無悔——哪怕化身惡鬼纏身之修羅,堕入萬劫不複之地獄,我也在所不惜。”
他的殺意籠罩全場,骨矛直指衆人:“今日,你們若不能殺了我,終有一日,我會将你們碎屍萬段。無論天涯海角,我誓言必讓你們永世不得超生——”
奧多夫看着面前恍若化身惡魔的少年,字字鋒利如刀,見慣腥風血雨的他竟也心驚不已,他知道自己已經釋放了對方心中的魔鬼。心志堅定如他竟産生了一絲恍惚,他對這個少年的逼迫究竟是錯還是對?
不過,奧多夫知道,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放過此人。因爲,一切不确定性都是未來的毒藥,他所信奉的天地至理,格物真知,絕不容許任何模糊的假設。既然已經不死不休,那便去死吧!
“殺了他!”奧多夫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發布這樣的命令。
“小瑾,你能看到嗎?他們都沖過來了!今天,就讓我們一起殺了這些仇人……”阿恒隻是深情地看着懷中的女孩,對眼前的刀劍視若無睹,但是這一刻的他卻仿佛看透了一切。
“小瑾,你總是說自己滿手血腥,害怕我會嫌棄你。從現在開始,你再也不用擔心了,因爲今日,我也将滿手血腥……”阿恒的眼神依然不肯離開懷中的女孩,他每一次揮出骨矛,必然正中一人的心髒。破開的洞口中,心髒瞬間燃燒,這些人全都化作瘋狂地死靈,撲向了身邊的同伴。
“小瑾,你不用等太久,我們很快會回到部落,回到小溪邊,我們在那裏看着日出日落,永遠也不分開……”阿恒看着驚惶後退的衆人,漫天的冰刃開始肆虐,一個又一個的身影倒下。
......
血腥的殺戮,燃燒的死靈,深情的低語,竟完美地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殘酷而凄美的樂章。
奧多夫長歎了一口氣,他沒有想到在失去了突襲的優勢後,這個少年竟強大若斯。他已經看出來,每一道冰刃中都透着強大的劍意,那是無影劍才有的劍意。無論是葉重派出的高手,還是自己的密諜都毫無招架之力。
奧多夫也不得不感慨,同時控制如此多的冰刃,這個少年的精神力該是如何地磅礴。奧多夫嘗試過使用精神力攻擊對方,卻石沉大海。顯然,這個少年在精神力方面的理解也已臻化境。這個少年的确是一個不世出的天才!
更可怕的是,那支白色的骨矛帶來的無盡的恐慌,骨矛每殺死一人,便會給對方增加一個幫手。不過,這一切無法改變對方的頹勢,此前他已身受重傷,如今使用大規模的法術,消耗更爲劇烈。奧多夫已經看出,對方的身形已經搖搖欲墜,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年輕人就是容易感情用事啊!若不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就應該選擇突圍,如果那麽做,奧多夫也沒有自信能夠留住對方。
這時,阿恒忽然擡起了頭,他的臉龐毫無血色,握着骨矛的手指在不停地發抖。他的确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量。每殺死一個人,都給他帶來了極大的負擔。
漫天的冰雪終于散盡,阿恒看着驚惶不安的衆人,竟笑了起來:“小瑾,你看到了嗎?想殺我們的人都還在。不過,他們一個都活不了,他們全都要死——!”他笑着笑着,卻淚如雨下。
所有人看着這個仿佛魔鬼一樣的少年,心悸不已,他是瘋了嗎?誰都可以看出,這個少年已無力再戰,任何一人隻要動動手指就能殺了他。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他們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麻木了起來。一股越來越濃郁的甜香彌漫着四周。他們發現,遠處的樹木依然在随着山風搖動,然而他們卻感覺不懂半點的空氣流動。他們竟然處在一個密閉的空間中,怎麽可能?
奧多夫發現自己的身體同樣失去了行動的能力,他用最後的一點力氣看向天空,卻發現天空竟似有着淡淡的血色。他終于明白了,不是天空有着淡淡的血色,而是在自己和天空之間,有一個淡淡血色的透明冰幕。
好深沉的算計,那漫天風雪和肆虐冰刃真正的目的,根本就是爲了遮掩這透明的冰幕。他用這冰幕籠罩住所有人,讓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覺間被月下美人血液的甜香所控制。而他自己一定早有準備,避開了月下美人血液散發的甜香。
所有人都如同木偶一般無法動彈,他們隻能看着眼眸中透着刻骨仇恨的少年一步步地走過來,他的白色骨矛已經再次舉起,這一刻,對所有人而言,無疑是此生中最恐懼的一刻——眼看着死亡的降臨,卻無能爲力。
而且,他們知道,死亡遠不是終點,他們會變成惡心殘忍的死靈。此時,地上一個還沒有燃燒殆盡的死靈頭顱,它仍然在掙紮着想要噬咬什麽,不停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而這個頭顱的主人不久前還是他們的同伴——
阿恒帶着小瑾,一步步走到了奧多夫的面前,用骨矛的矛尖挑起了對方的下巴。似乎在猶豫着究竟應該從什麽地方下手。這是一個已經腐朽得仿佛木頭一般的老人!
奧多夫的眼神中透着悲哀,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他很想告訴面前的少年,懷中的女孩根本沒有死,那一劍根本沒有刺到她的心髒,她之所以停止了呼吸,隻是因爲心髒被劍身的毒藥麻木到休克而已。此刻,她的心髒并沒有停止跳動,隻是速度極其緩慢,緩慢到幾乎無法察覺而已——但是,如果繼續等待下去,她将永遠變成一個活死人。
奧多夫終于感受到了恐懼,他并非害怕自身的死亡,而是害怕他死去之後,耗費無數人力财力物力,整整六十年的努力全都付諸流水。那他這一生将變得毫無意義——難道他竟要含恨而死!
阿恒看着懷中的女孩,溫柔道:“小瑾,你說我該怎麽殺他呢?他曾說他根本不害怕死亡。那我是不是應該掏出他的心髒,看看他這樣狠毒的人該有怎樣一副黑心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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