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的強大感覺傳遍了阿恒的全身,灰衣男子帶給他的壓迫感消失殆盡,灰霧源源不斷順着骨矛瘋狂地湧入體内,全都化作了天賦力量。
與此同時,阿恒在骨矛中也感受到了一股至高無上的意志,原來這根骨矛真的是統帥神之國度億萬死靈的權杖。讓阿恒倍感心安的是,他依然清醒着,沒有變成永夜的傀儡。看來他沒有料錯,神之國度處于割裂的時空,就算永夜也無法對他産生任何影響。
可阿恒還是弄不明白手中的骨矛是如何指揮死靈的?這支骨矛自從被取下來之後就一直在他的手中,他确信自己和那些沖擊灰衣男子的死靈毫無關系!
難道骨矛并不是一定要掌握在永夜亡靈的手中?又或者骨矛本身就擁有獨立的意志?
阿恒立即否定了這種荒謬的想法,如果任何人拿着骨矛都可以指揮死靈軍團,那麽塔木城一戰,梵天心根本用不着亡靈女孩,這其中一定有他所不知道的隐秘!
不過,有一點阿恒還是比較确信的,那就是每一支骨矛權杖隻能操控它所殺戮并且衍生出來的死靈。眼前的骨矛可以控制古神殿的億萬死靈,這就意味着就是它是這億萬死靈的源頭。如果這億萬死靈就是三萬年前的末世人族,那麽這支骨矛顯然就是斬斷遠古文明傳承的頂級兇器!
阿恒竟有一種悠然神往的感覺,三萬年前,究竟是怎樣一名殘暴冷酷到了極點,又驚才絕豔之人手持這支骨矛作出慘絕人寰的惡事?還真是令人……
阿恒想着想着,忽然悚然一驚,自己的思維竟然如此冷血,他剛才竟生出了莫名地豔羨和快感!
阿恒暗暗警惕,難道得到了力量的同時真的會失去人族的感情?又或者這支骨矛刺入身體之後,就擁有了影響自己情緒的能力?
他看着順着骨矛流出的銀色血液,神情微微恍惚,從此刻起,他就要成爲真正的亡靈了嗎?從此擁有漫長的生命,殺不死的身體,卻也注定孤家寡人的命運!
阿恒心中忍不住閃過一絲悲哀:眼前得到的并非他想要的,失去的卻注定無法追回!他這麽做究竟是勇敢還是自私?
此刻在阿恒的體内,死亡灰霧經由銀色血脈轉化成狂暴的天賦力量,一次次地沖擊着他的經脈,似乎要将經脈撕成碎片一樣。不過,這對阿恒而言根本算不了什麽,得益于情花之蠱的折磨,阿恒的經脈已被洗練得強韌無比,些許的痛苦相比于曾經萬千鋼針的錐心刺骨,連小小的考驗都算不上。
阿恒深吸一口氣,強壓住患得患失的念頭。
其實,從骨矛刺入身體到他擺脫雜念,也隻是過去了短短的一瞬間而已。而讓他徹底清醒過來的,就是冰原狼擋住的那一道雷霆劍光。
萬幸,狂化後的冰原狼擁有極強的防禦力,那一劍隻是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創口,當銀色血液沸騰起來之後,傷口便恢複如初——獲得遠古神獸血脈的冰原狼,同樣擁有不死之軀。
阿恒看着忠心耿耿的冰原狼,有些感動又有些尴尬道:“大恒,你去守着郭武和小樓,這裏不需要你的幫助!”提到大恒這個名字,他就忍不住歎息,還沒娶妻,居然就有了三個兒子,也好,成爲亡靈之體後,也不可能娶妻了——若不能一起老去,不如孤獨!大恒擁有所謂的神獸血脈,倒是可以在漫長的歲月中做個伴兒!
冰原狼見阿恒趕他離開,委屈地嗚咽一聲,退後兩步,轉身就消失在原地,進入了大殿之中。
等冰原狼離開,阿恒死死地盯着灰衣男子,冷聲道:“既然你恩将仇報想要我的命,那麽接下來,我做得再怎麽過分也可以心安理得了!”
阿恒的話語中透着強烈的自信,他緩緩抽出了身體的骨矛,銀色的血液讓傷口瞬間愈合。
灰衣男子冷哼一聲,一言不發地揮出一劍,淩厲的劍勢再度朝着阿恒襲來。
這一劍超出之前大殿中的殘餘劍勢太多太多,換做從前,阿恒必定避無可避,就算勉強不死也必然重傷,但是現在,阿恒的天賦力量徹底綻放,他同樣能夠感應到神之國度四處彌漫的死亡力量,借神之國度的力量爲己所用。
在對方出劍的一刹那,阿恒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他已經緊貼在灰衣男子的身側,身形的差距讓他的冰雪長劍極爲刁鑽地刺向了對方持劍的手腕。
在阿恒看來,那支薄如蟬翼的巨劍就是灰衣男子最大的威脅,因爲狂戰神靈的天賦力量并不特别,主要體現防禦和力量方面,但是狂戰神族各方面極爲均衡,借助古怪的巨劍,他便能夠将力量發揮到極緻。
對阿恒而言,要想盡快結束戰鬥,就必須讓巨劍脫離灰衣男子的掌控!
冰雪長劍毫無阻滞地刺入了灰衣男子的手腕,笃的一聲悶響,劍尖直抵對方的腕骨,卻不得寸進,劍身随即碎裂。
被刺中的灰衣男子毫不在意,手中的透明巨劍憑空消失了。他中劍的手臂帶動巨掌,反手抓向阿恒的脖頸,變招同樣極爲迅速。
阿恒一擊不中,身形便立即消失在原地。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阿恒原本站立之處,巨劍帶起一道透明的殘影陡然出現,卻刺了個空。
阿恒心中冷笑,靠這樣的速度想要刺中自己幾乎沒有可能!方才巨劍根本不是消失,隻是速度太快,加上薄如蟬翼,以至于肉眼無法辨别,造成了消失的假象。
可是,這裏所謂的速度太快僅僅是對普通人族而言,相比于以迅捷淩厲著稱的無影劍,這一劍的速度還是太慢了,無影劍之所以隻能在盲眼一族的手中發揮最大的威力,其原因在于隻有盲眼一族的天賦之眼能夠跟上出劍的速度。
所以,灰衣男子這一劍再如何出其不意,在阿恒的眼中依然有迹可循,閃避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這一次的試探雙方都沒有讨到便宜,不過阿恒卻知道輸了一籌,因爲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傷及對方分毫。灰衣男子整個身體幾乎是由純粹的力量構成,骨骼之堅韌更勝鐵石。想要真正擊敗對方,隻能再次提升自身的力量,而力量就在天空的灰霧之中!
阿恒不再戀戰,直接落在了巨鳥的脊背上。一團狂暴至極的冰雪風暴夾着無數冰刃,朝着灰衣男子席卷過去。
同時,阿恒清喝一聲:“起!”
巨鳥立即揮動巨翼,離地高飛。
忽然,一聲清嘯傳來,一個修長的身影穿過虛空,竟也落在巨鳥的脊背上。對方一落下來,就揪住了阿恒的衣領怒道:“你瘋了嗎?”
來人正是月清魂!
阿恒冷笑:“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若不走,休怪我踢你下去!”
月清魂咬牙切齒道:“你有種,老子還就不走了!”
忽然,地面一道雷霆電光沖天而起,直刺巨鳥身體。阿恒看也不看,直接揮出一道冰柱脫手而去,正中來襲的電光,電光穿過了冰柱,立即折射到了另一個方向,半空中隻聽一聲凄厲的嘶鳴,竟是擊中了另一隻猝不及防的腐臭巨鳥,身體立即四分五裂開來。
月清魂見狀,深吸一口氣道:“阿恒,你可知道,若變成亡靈,你固然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卻将不容于世,從此沒人會再把你當做人族的一員!
人類帝國一定會剝奪你的公爵之位,你會失去冰原軍團,失去隐神的支持,就算你深愛的女子也會離你而去,你所有的努力都将成爲泡影,你将一無所有!”
阿恒冷笑道:“這跟你有什麽關系,放手!”
月清魂怒道:“你是豬腦袋嗎?我是爲你好!兩天,隻要兩天時間,我就能帶你離開,你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及嗎!給我立即中止血脈異化,立即中止!”
阿恒看着憤怒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月清魂,星辰一樣的眼眸中再度閃過銀灰色,他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兩天?!古神殿的兩天就是大陸的六天時間!六天之後,你是讓我去塔木城哀悼滿地屍體,還是讓我抱着摯愛之人冰冷身軀失聲痛哭?”
他憤怒地掙開月清魂的手掌,冷冷道,“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對不起,我沒法讓你滿意!我已經受夠了你,也受夠了自己的軟弱,更受夠了被你們當傻子一樣玩弄。”
阿恒劈出淩厲的掌風,月清魂退無可退,隻能從巨鳥身上一躍而下,踉跄落在了地面。
月清魂絕望地吼道:“阿恒,你個混蛋,立即中止血脈異化!我知道你能夠平衡黑暗和光明的力量,我求你了,哪怕成爲半身亡靈也行!洛思能夠依靠半身亡靈隐藏于世間,竊取神賜共和高位,我相信你也可以的!
隻要你能答應,我保證今後一切順你心意!”
阿恒眼眸一閃,他知道月清魂沒有說錯,他的确沒有完成異化,他還有成爲半身亡靈的機會!然而轉念間,阿恒就抛棄了幻想,以半身亡靈之力,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内壓制灰衣男子,更無法逼其釋放死亡灰霧,恢複神之國度的力量。
對阿恒而言,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時間,時間,還是時間!
巨鳥清鳴一聲,沖入了天空茫茫的灰霧之中。
阿恒感受着濃郁的灰霧力量,再次舉起了骨矛!立即,以阿恒爲中心,灰霧瘋狂地旋轉起來,仿佛決堤的海水一般順着骨矛湧入阿恒的身體。
翻滾的灰色雲層已被撕開了巨大的缺口,黃昏的落日餘晖灑在神之國度的青綠草原上,密集的死靈在恐懼中不斷消融,他們無法理解,爲什麽那個持有骨矛的亡靈少年帶給他們的不是力量,而是一場灰飛煙滅的災難。
灰衣男子同樣神色複雜地看向天空,此刻的他幾乎吸收不到半點的力量,因爲所有灰霧都向着少年聚攏過去。
他很清楚對方瘋狂掠奪力量的目的,這個少年人試圖擊敗他,甚至殺死他,從而恢複神之國度的力量,進而依靠老魔物打開神之國度和俗世大陸的通道,這是他決不允許的!
沒有人知道通道再次打開後會發生什麽?現在的神之國度中充斥着灰衣男子無法理解的陰謀!既然無法理解,他就隻能用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将所有陰謀的觸手斬斷!
甯可直中取,不在曲中求!這就是他的處事之道。他相信,天空的那個少年也和他秉持着同樣的處事哲學,隻可惜他們的意願卻背道而馳!二人猶如同時出鞘的利劍,甯折不回,直到有一支折斷在此!
灰衣男子的巨劍遙指隐沒在灰霧漩渦中心的巨鳥,他相信,接下來的一劍絕對不會失手,這一劍之後,那個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的少年會自天空墜落,或許不等墜落他就會消散在灰霧之中。因爲這一劍,是他數萬年心血所聚,隻有經曆過血肉潰散的人才能明白其真谛!
這一刻,灰衣男子的身體竟然縮小了許多,有如實質的死亡力量湧入了巨劍之中,透明的蟬翼巨劍閃耀着猶如烈日一樣的光芒!
他的神色異常甯靜,口中喃喃着:“你一定不會明白,重新凝聚身體需要多少死亡之力;你更不會明白,當身體轉化爲死亡之力,又将是怎樣地毀天滅地!這一劍,便是爲毀滅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