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裕薪聽到太常最後那兩句話,心中忽然被狠狠地觸動了一下。可是,他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那個傳送門,沒有了回頭的可能。
更爲重要的是,就算他能回頭。也難保他回頭看到了太常那副嘴臉之後,會不由自主的放棄與太常讨論任何大道法則的心思。
仔細打量了一下傳送門的出口,肇裕薪發現這裏的位置似乎與他剛才進入傳送門的位置十分相似。
同樣是腳踩着一根向着極遠處延伸出去的枝桠。這根仿佛永遠也沒有盡頭的枝桠上面,同樣有一名一身白衣的神祇坐在一張矮幾旁邊飲茶。
所不同的地方,或許僅僅是之前一本正經正襟危坐飲茶的太常,換成了一個側身屈腿,一對晶瑩的小腳丫小心地隐藏在茶幾下面的女神。
肇裕薪上前幾步,想要看清女神的模樣,卻率先被她一身如雲似霧的霓裳吸引住了目光。心說,這真不愧是神女,穿衣服都這麽仙氣缥缈,一點也不同凡俗。
“歡迎來到建木第四天境——颢天境!”那性感勾人的女神,見肇裕薪不開口,自己主動開說道,“老朋友好久不見,今天怎麽有雅興跑來攀爬建木?”
聽這話音,她似乎與肇裕薪是舊相識。肇裕薪循着聲音将目光一點一點挪移到了女神的臉孔上面,愕然發現這還真的是他的熟人。
“原來是太陰神女當面,還真的是讓人感覺十分意外呢!”肇裕薪不無尴尬地說道。
太陰扭動曼妙的軀體,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将自己的雙腳收回到了臀部下面,開口說道:“能在這見到救命恩人,确實有些意外。說起來,自從上次一别,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你了呢。”
“救命恩人這種職稱我可不敢随便應承!”肇裕薪将自己的目光從太陰漂亮的小腳丫上收回,慌亂地回答,“當年的事情,說到底應該算是太陰神女與我們兄弟二人互相幫助……”
說到這裏,肇裕薪再一次想起了高樓殘照,忽然就有些說不下去。
太陰顯然也想到了高樓殘照,主動開口問道:“你的那個兄弟……”
“出了一些意外……”肇裕薪黯然道,“對了,你與陰天子相熟,可知道有什麽辦法能讓人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麽?”太陰思索了一下,“世間奇技妙法數不勝數,還真的說不準就有這起死回生之術。隻不過,陰天子他……”
“陰天子怎麽?”肇裕薪上一次見到陰天子時,恰好趕上了求援被囚禁的陰天子。此刻,又聽得太陰主動提起,自然想要知道有關陰天子的最新信息。
太陰輕歎一聲,回答道:“上一次你們在陰間大戰的是奢比屍的分身,後來奢比屍的主身親自來過陰間一次,再一次将陰天子囚禁起來了。”
“這個奢比屍……”肇裕薪咬牙切齒,“實不相瞞,我這次來就是來找奢比屍理論的。還請太陰神女不要爲難我,能放我繼續向上攀爬。”
太陰妩媚一笑,說道:“自然不當攔阻,而且,還應該送你一程!”
“這是何意?”肇裕薪有些不解。前面連着兩個枝桠,遇到的神祇都想把他打落建木之下。此刻連着兩個枝桠,遇到的卻都是想要送他去更高層次的神祇。
莫非,我攀爬建木這件事情,對于這些生活在建木上面的神祇,是有着完全不同的意義的麽?
肇裕薪不得不多猜測一些事情,甚至,不得不懷疑自己走入傳送門之後的經曆,究竟是幻境還是現實。
太陰一眼就看穿了肇裕薪的顧慮,她幽怨地開口道:“吾輩的修爲已經固定了,想要獲得長足的進步幾乎不太可能。這就是先天神祇生下來就是神境這種優勢所帶來的弊端。如果想要戰勝奢比屍,甚至是将他趕下天道的位置,隻能寄希望于你們人族……”
太陰說得揪心,肇裕薪也沒有舍得打斷她。即便太陰自己主動按住話頭,肇裕薪依然在等待她調整好情緒。
調整了一下之後,太陰繼續開口道:“你是人族這麽多年以來,第二個有希望與奢比屍一戰的英雄。吾輩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突然背上了一種名爲“希望”的寄托,肇裕薪感覺到一陣陣的不自在。就算他初選角色種族時,選擇的是代表希望的苗民族,他依然無法擺脫這種不自在的感覺。
這樣名爲希望希望包袱,讓他覺得自己的生活非常的不真實。甚至,就連他如今所取得的修爲與成就,都變得好像是爲了完成名爲希望的宿命而被特意安排的。
那麽,他之所以成爲一個獨立的人而誕生在這個世界的意義,就被削弱到了極限。似乎,肇裕薪在遊戲世界裏面經曆的一切,都隻是需要一個恰好選擇了苗民國爲天賦種族的賬号來完成。這個賬号是不是屬于肇裕薪,又跟不跟肇裕薪的靈魂融合,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其實,肇裕薪是想差了。他恰好選擇了代表希望的苗民族,确實有一種被冥冥之中不可描述的力量安排的可能。但是,這與他前一個賬号也選擇了這個冷門種族,是分不開的。
這個問題,很難說清楚,究竟是他堅持選擇苗民族這個冷門種族,并将之二度發揚光大,遊戲世界才選擇了他。還是說,是因爲遊戲世界選擇了他,才給了他這樣一個将冷門種族發揮到巅峰的機會。
又或者,肇裕薪的命運,在軒轅黃帝破開遊戲世界的虛空,出現在現實世界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隻不過,他自己并不知道罷了。
“吾輩知道,你此刻有一種被安排了的感覺。”太陰恰到好處的開口,“可這世間的一切生靈,無論是凡人野獸、蛇蟲鼠蟻,還是聖魔神祇、精怪仙佛,乃至于奢比屍自己,這一生又怎麽會沒有幾次被命運安排的感覺呢?”
肇裕薪知道,太陰說得是實話。更何況,他自己就算不喜歡這種被安排的感覺,此刻也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
去見奢比屍,會有被安排的感覺。可是,不去見奢比屍,就等于是主動向命運的安排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