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清晨,蜀山後山,無極閣外早已聚集了全山上下所有弟子。衆人聽說了那封挑戰書的事,驚訝之餘卻也忍不住議論紛紛,他們議論的有兩點:
一,那封挑戰書是誰寫的?
二,那封挑戰書是如何放進無極閣的?
衆所周知,蜀山乃是仙家寶地,憑空懸浮在九天雲端之上,凡人難及。凡人想上山隻有通過連接山腳和前山的一條蜀山故道。蜀山故道分爲兩層,每層皆設下了複雜難破的玄門機關,要在一夜之間破除已是不易,更不可思議的是此人上山後竟還能避開滿山身懷仙家道法的蜀山弟子,無聲無息地潛入隻有掌門和天字級弟子才有資格進入的蜀山禁地無極閣,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就連衆蜀山弟子之中也沒人能做到,更何況一般的武林中人?但若真有人做到了,那他也确有寫下這封挑戰書的資格!
挑戰書已經順利送出,但不意味着被挑戰的人就一定會接受,衆弟子都在等一個人的答複當今蜀山派掌門人的答複。
無極閣内
隻見一位身着灰色道袍,劍眉銳目,仙風道骨的白須老道傲然矗立在祖師塑像前,猶如一座高山聳立雲霄,又如一片深海博大深沉。他的一個眼神就能令無數妖邪鬼怪肝膽俱裂,他的一句話就能令無數正道豪傑赴湯蹈火,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人間正道的公理和正義!
他便是當今蜀山仙劍派掌門獨孤宇雲。
他雙手輕負在身後,右手上還拿着剛剛看完的挑戰書,一雙利目深深地凝視着面前的祖師塑像,長眉微皺,似有所思。
另外,在他身後還橫排立着三個青年,三個看起來隻有二十五歲左右卻個個氣宇軒昂的青年。一望便知這三人絕不簡單。是的,莫說江湖中人,就連門外衆多蜀山弟子能擋下他們三招的人也寥寥無幾。他們便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蜀山派天字級弟子“仙劍四英”!
但如今怎麽隻有三人在場,還有一個呢?
在場的三人分别是:趙勝,華千舟,雲飛揚。他們的名字,在江湖上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若是有武林中人說他沒聽過這三個名字,那他一定會被人笑掉大牙,因爲這如同一個人說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一般荒唐可笑。
“仙劍四英”雖然都還是未滿三十的青年,卻個個本領高強,成名已久,他們每個人的名字自然也是路人皆知的。但那第四個人例外,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武林中人不知道,蜀山弟子不知道,就連與他齊名的這三個師兄也不知道。因爲他有個出了名的規矩不準問他的名字。
恐怕這世上除了他父母,一手養育他成人的獨孤宇雲和他自己外沒有其他人知道他的名字。
雖然他的名字沒有他那三個師兄響亮,但他的名氣卻絕不在三人之下。因爲他是個“壞小子”。這是别人給他起的外号。他本人也很喜歡這個外号。
他“壞”在那裏?他“壞”在特愛行俠仗義,特愛打抱不平,特愛調皮搗蛋,特愛整人爲樂。
關于他這個人,世人隻知道三點:
他隻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他從不告訴别人自己的名字;
他喜歡笑。
是的,他确實是個“怪人”,自己不但喜歡笑,也喜歡看别人笑。每個被他救助過的人要向他報恩時,他隻是要别人對他笑一笑就滿足了。他便是這麽一個人,一個年紀輕輕卻本領高強,一個身世神秘卻無憂無慮的“壞小子”。
如今蜀山派正面臨着百年未曾一遇的挑戰,身爲蜀山弟子本應即刻回山待命,連百裏之外的人字級弟子接到掌門号令都已全部回山了。身爲天字級弟子的他卻不知何故,遲遲沒有出現。
許久,獨孤宇雲終于說話,是一句問話,問的卻不是這挑戰書的事,而是“‘他’在哪裏?”
簡單的四個字卻足以說明一點獨孤宇雲非常關心那個“壞小子”。
三個青年都是名揚天下的人物,自然明白這句話的深意,但他們沒有絲毫的驚訝,因爲他們早就知道自己的師父一向都很寵愛他們的四師弟。不過他們三人也沒有顯露出任何嫉妒與不滿之色,因爲他們知道他們的四師弟是個天才!
如果你有個被你一手帶大,資質天賦都比你高的徒弟,你能不寵愛他麽?沒錯!“壞小子”正是由獨孤宇雲親手撫養成人的,他的天賦也确實在自己的師父之上。事實上,他的天資超越了蜀山曆代以來所有的掌門以及弟子。這一點是全蜀山上的人都知道的。他六歲時就學會“禦劍飛行”,七歲時就達到了“天劍”之境,八歲能施展出蜀山派高級仙術“萬劍齊飛”!九歲那年,他順利通過了獨孤宇雲三十六項考驗,小小年紀就晉身成爲天字級弟子。短短三年光陰,他就學會了三成以上的蜀山絕學。曆代蜀山掌門至少要苦練三十年才能達到的境界,一個九歲的孩童已經達到了。你說他是不是天才?這種天分,怕是也隻有被酒劍仙看重的“仙劍奇俠”李逍遙能與之媲美,你說獨孤宇雲能不寵愛他麽?是的,不單是他的師父,就連他那三位年輕有爲的師兄也有些佩服和羨慕他。
但很可惜,這個天才卻有個緻命的缺點懶!
自從他九歲時成爲天字級弟子,學成下山後便停止了練功。這些年來他把江湖鬧了個天翻地覆,弄了個“壞小子”的外号回來。七年過去了,他如今已經十六歲,功力卻仍停留在九歲那年。
他天資如此聰穎,爲何要自己糟蹋自己的一身才華,不思進取?難道他真是别人口中的“大懶蟲”?難道他已江郎才盡,無法再提升自己了?不是,都不是,而是他不想!
他不想再練下去了,不想再變強了。這又爲什麽?因爲一個字怕。
對,他怕!他怕再這麽不斷進步下去,總有一天他會超越他尊敬的三位師兄,甚至是他最崇拜的師父。
沒錯,以他那得天獨厚的資質,或許不出幾年,他便能超越任何人,包括他的師兄以及師父!但他不願,不願成爲那人人夢寐以求的“天下第一”。因爲他知道,這樣的話他會失去很多珍貴的東西,比如說與師兄們之間的友情,與師父之間猶如父子的親情。
自古無敵多寂寞。他讨厭寂寞,憎恨寂寞。他喜歡笑,熱愛笑。即使他是幾千年來惟一能将蜀山絕學練至盡頭的人,但他也甯可放棄。比起什麽天下第一,他更喜歡另一個東西情。
親情,友情,愛情……這些都是他渴求的,甚至說是奢求的。他自幼無父母,蜀山之上隻有師兄弟,況且憑他的天賦與才能又有幾人敢與之相交?至于愛情他畢竟還隻是個無憂無慮的少年,至少表面上是。沒有,他本就是個多情之人,一個實實在在,有血有肉的人。
面對獨孤宇雲的問題,首先站出來回答的是雲飛揚!因爲他不但是“壞小子”的師兄,也是他的朋友。朋友當然要幫朋友,隻見他拱手一揖,低聲道:“師弟向來喜歡打抱不平,可能正在山下行俠仗義,一時抽不開身吧!”雲飛揚是個性格直率,不擅長說謊的人,但爲了這個朋友他卻說了。
獨孤宇雲鋒利的眼神盯着雲飛揚,一句話也沒說。雲飛揚心頭陡然一寒,他隻覺獨孤宇雲目光如炬,似乎一眼便看透了自己的“内心”,他面色一白,不禁埋下頭,退了回去,不敢再說下去了。
獨孤宇雲冷哼一聲,也不再看他,将目光轉移到了華千舟身上,淡淡地問道:“你說。”
華千舟沒有避開獨孤宇雲的目光,隻是淡淡答道:“不知道。”
獨孤宇雲聽罷也沒再說什麽了,因爲他能從華千舟的眼裏看出他說的确實是實話。
華千舟是所有蜀山弟子中話最少的,他一年裏說的話還沒有一個不愛說話的人一天說的話多,但他說的話無疑是世上最簡潔,最直接,最真實的話,所以他的話别人都喜歡聽。
最後,獨孤宇雲的目光終于轉到了趙勝身上,道:“你說。”
趙勝隻是淡淡道出三個字“在山下。”
他竟和雲飛揚一樣回答!難道他不知道獨孤宇雲已經看出了雲飛揚說的是假話嗎?雲飛揚聽了也是一臉疑惑不解地望向趙勝。
獨孤宇雲眼中略帶怒氣,他不喜歡被人欺騙,尤其不喜歡被自己最器重的入室弟子欺騙,隻見他面色一沉,冷哼道:“連你也會說慌。”
趙勝依舊淡淡道:“我沒有。”
“你說的是假話!”
“是真話。”
見趙勝回答得如此堅決,獨孤宇雲稍微冷下心來,深深地看了看趙勝的眼神,隻見他眼神宛若湖水般清澈甯靜,确實不像在說謊。
獨孤宇雲語氣微和,道:”爲師已下令方圓百裏的蜀山弟子立即回山,你說他在山下,莫非他敢違抗師命?”
趙勝道:“他不敢。”
獨孤宇雲道:“莫非真如飛揚所說抽不開身?”
趙勝微微搖了搖頭道:“不會的。”
獨孤宇雲眉頭一皺,道:“難道他遇到了危險?”
趙勝仍舊搖頭道:“不可能。”
獨孤宇雲終于也有些疑惑不解了,問道:“那他究竟怎麽了?”
趙勝依舊淡淡道出三個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