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三笑樓,楚星繁房間
楚星繁依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酒劍仙則是一臉愁容地坐在床邊。
酒劍仙已用“元靈歸心術”爲他療傷,雖然性命保住了,但情劍造成的傷勢實在太重,使得楚星繁至今仍是昏迷不醒。
看到那個平時總是活蹦亂跳的壞小子變成如今這樣,酒劍仙不由得長歎了口氣,順道又灌了口酒。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阿星,你在嗎?”
酒劍仙一怔,因爲他聽出來者正是--李逍遙。
奇怪,李逍遙明明猜到黑衣人就是楚星繁,怎麽會過了這麽久才去房間裏找?原來李逍遙安頓好葉玲,整個人便放松下來,正打算去楚星繁的房間,卻突然感到一陣暈眩,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氣力,看來使用情劍是十分耗費體力的。
且不說李逍遙,酒劍仙聽到敲門聲,便打開了房門。
“師父,你怎會在此?阿星呢?”李逍遙見開門的人竟是酒劍仙,心中一驚。
酒劍仙一臉複雜地看着李逍遙,像是有話要說,卻遲遲不語。
李逍遙微微一愣,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二話不說,奪門而入,卻見楚星繁靜靜地躺在床上,氣息微弱……
“阿星!”李逍遙登時一驚,立刻沖到床前,不斷地呼喊,但楚星繁一臉蒼白,依舊昏迷不醒。
“怎……怎會這樣……他……他怎麽會傷成這樣?”李逍遙不敢相信楚星繁會受如此重的傷,聲音也有些顫抖。
事到如今,酒劍仙也不便隐瞞,隻好輕歎一聲,道:“他是爲了你……”
“真的是他,他爲什麽要扮成‘采花賊’虜走葉姑娘,逼我與他動手?”
酒劍仙看了看床上的楚星繁,輕歎道:“他見你回來後,意志消沉,毫無鬥志,便想激發你的潛力,讓你看清楚自己的真正實力。但就你之前的樣子,實在沒有别的方法,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李逍遙将看着楚星繁,面色暗了下去,眼中是感激與愧疚。
酒劍仙接着道:“爲師并不在場,也不知道你是如何将他傷成這樣,但他的五髒六腑和奇經八脈都已受重創,他功底深厚,再加上爲師及時施法療傷,命是保住了,但就算康複,身子也很難恢複到從前那樣。”
此話一出,李逍遙當場大驚:“什麽!師父你是說他……他以後無法再練功了?”
酒劍仙無奈地點了點頭。
李逍遙踉跄地退了一步,他原以爲楚星繁隻是跟他開個玩笑,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楚星繁不顧性命地幫他悟出了驚天動地的新絕招,自己卻弄得這種下場。他爲什麽要這麽做,難道真的隻是因爲他們是朋友?
“不行!這一切都是我害的!我一定要将他治好!”李逍遙道。
酒劍仙無奈地搖了搖頭:“沒用的,他的傷實在太重,怕是連聖姑也……”
李逍遙卻打斷道:“不,不可能!他是蜀山千年難出一個的奇才,以他的天賦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怎能就此成爲廢人!如果他真的好不起來,我……我也隻好自廢武功!”
這話一出,酒劍仙立馬大驚:“逍遙,你做傻事!你不是還要成爲天下第一嗎?你不是還要照顧林姑娘和葉……趙姑娘嗎?你還年輕,絕不可自毀前程啊!”
聽酒劍仙這麽一說,李逍遙這才稍微冷靜了下來,但他不由得看了看床上一臉憔悴的楚星繁,遲疑片刻,又霍然道:“既然如此,我便留下來照顧他,直到他清醒爲止。”
酒劍仙又是一愕:“你不是還有急事要上蜀山找掌門師兄嗎?”
“阿星爲了我傷成這樣,我又豈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這也是我如今惟一能爲他做的事……”
“好吧,那爲師也跟你一同留下!”
“多謝師父。”
“真要謝我就快去弄些酒菜上來!爲師方才幫這小子療傷,可廢了不少真氣啊!”
“好,我這就去。”
過了一會兒,李逍遙端了三大壺酒,兩碗素面上來。
李逍遙剛一進門,酒劍仙一聞到酒香便撲了上去,暢飲起來。
李逍遙無奈一笑:“師父,不要隻顧喝酒,吃碗面吧!”
酒劍仙卻壺不離嘴地道:“我有酒喝就行了,那兩碗面你自己吃吧!”
李逍遙看了看桌上的面,又不禁看了看床上的楚星繁:“唉……若是阿星沒有受傷,此刻一定早把這兩碗面吃得精光了。”
酒劍仙笑道:“呵呵,不錯。這小子貪吃得要命,你不妨拿碗面去給他聞聞,說不定他一聞到香味,傷便全好了,哈哈……”酒劍仙這句話擺明了是說着玩兒的。
但李逍遙居然真地捧着一碗面來到床前:“阿星,你快醒醒吧!你不是喜歡吃嗎?這兩碗面都給你吃,你快醒來吧……”說着,李逍遙的聲音竟也有點哽咽不清了,但楚星繁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一旁的酒劍仙見了,面色一變,不禁放下酒壺,輕歎道:“逍遙,爲師剛才隻是随便說說的。他傷勢很重,沒這麽容易醒的。”
李逍遙一臉黯然,也沒有再說什麽,兩個人頓時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奇迹發生了--楚星繁全身忽然散放出一絲微弱的白光,李逍遙和酒劍仙頓時一驚,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更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經脈受創,功力盡失的楚星繁突然翻身而起,将李逍遙手中的素面踢飛出去,楚星繁也瞬間躍起,在空中接住面碗,穩穩當當地落到桌上,碗裏的湯竟連一滴也沒灑出來!
奇迹乍現,李逍遙和酒劍仙都瞧得目瞪口呆,楚星繁卻一邊吃着碗裏的面,一邊含笑道:“好哇,你們居然趁我‘睡覺’時偷偷吃面,也不告訴我一聲!”
酒劍仙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楚星繁,不敢相信道:“你……你到底是不是‘人’?”
楚星繁正吃得起勁,一聽這話差點噎死,不禁橫眉一瞪,扯了扯酒劍仙花白的胡須:“老酒鬼,你又喝醉了是不是?居然問這麽可笑的問題?”
“可笑?”酒劍仙甩開楚星繁的手,一臉嚴肅道,“你明明身受重傷,功力全失,怎可能突然就這麽……這麽自行痊愈!無論是誰,見到你這樣,不把你當‘怪物’才可笑呢!”
楚星繁聽了笑意頓斂,遲疑片刻還是勉強一笑:“呵呵,我才不是什麽怪物,隻是一個天賦異禀的壞小子罷了。”
李逍遙驚愕道:“這麽說,你除了‘百毒不侵’,‘控制心脈’和‘心劍’之外,還有‘自我再生’的能力?”
楚星繁微笑地點了點頭。
酒劍仙又驚道:“那你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楚星繁又微笑地搖了搖頭:“不然,我有這種能力并非就有‘不死之身’,我隻能“自行治愈”,而不能“起死回生”,而且據我所知,這種能力有兩個弱點……”
“什麽弱點?”
“第一,施展這種能力需要一段時間,而且恢複效果時好時壞,難以控制。”
“……”
“第二,每次複原後,我就會……”
“就會怎樣!?”
“肚子餓!”
酒劍仙和李逍遙先是一頓,随即哈哈大笑起來……
半個時辰後,三笑樓屋頂
楚星繁坐在屋檐上,一邊吃着烤雞,一邊啃着燒鵝。李逍遙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他。
酒劍仙則稱自己給楚星繁治傷很累了,獨自留在房裏歇息,并未一同前來。他知道李逍遙一定有些話想和楚星繁單獨說,于是找了個借口回避……
“阿星,謝謝你。”
楚星繁故意假裝不知,邊吃邊道:“爲什麽謝我?”
李逍遙聽了卻笑容不減,緩緩道來:“謝謝你昨日救我一命,謝謝你今日助我打敗獨孤劍,謝謝你方才不顧自己安危,幫我領悟新招,尋回自信。”
楚星繁面色微變,卻霍然回以一笑:“李大哥,那我也要謝謝你。”
李逍遙頓時一愣,不解道:“爲什麽謝我?”
楚星繁聽了也笑容不減,緩緩道來:“謝謝你把我當朋友,謝謝你願意接近我,謝謝你請我吃宵夜。”說罷,楚星繁又笑着啃了口燒鵝。
李逍遙先是一頓,随即又不禁一笑。沉默片刻,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面色微微一沉,輕聲問道:“對了,阿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呵呵,随便問吧!我們不是朋友麽?”
“你是不是已有心上人了?”
此話一出,楚星繁差點噎死,趴在一邊咳了大半天才緩過氣來,驚訝不解地看着李逍遙,吞吞吐吐地道:“你……你胡說什麽!我……我才沒有!”
楚星繁嘴上這麽說,但李逍遙心裏早已有數,見到楚星繁這副情形心中更是多了一分确定。,輕歎一聲道:“唉,這事也要隐瞞,像你這麽小氣的朋友,李某不敢高攀。”
言畢,李逍遙轉身便要走,楚星繁卻着急道:“别……你别走!我老實交代便是!”
李逍遙立即停下了腳步,微笑地轉過身來拍了拍楚星繁的肩膀,“對,這才是朋友嘛!”
“不過你要先告訴我,你是如何發現的?”
“首先,你時常無緣無故地敲打自己,我想你一定是有一個極想忘懷卻難以忘懷的人或事。其次見你在問劍大會上,當衆推開慕容心湖,又總是時不時地注意冷晶寒的一舉一動,我還以爲你喜歡上了冷姑娘,後來我才知道你喜歡的不是她……”
“何以見得?”
“直覺。”
“……”
“這算不上什麽正當的理由,但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但這次你錯了。”
“我錯了?”
“有兩點錯了。”
“哪兩點?”
“第一,我的心裏确實有一個極想忘懷卻難以忘懷的人,但他(她)并不是我的心上人……”
“是這樣,那另外一點呢?”
“我确實喜歡冷晶寒!”
此話一出,李逍遙頓時一驚,他驚訝的不單是這句話本身,更驚訝的是向來三心兩意,用情不專的楚星繁竟會突然有勇氣說出這種話。
不等李逍遙發問,楚星繁卻争先恐後道:“如果我不喜歡她,我爲什麽偏偏要偷她的錢袋?如果我不喜歡她,我爲什麽要在‘臨死前’要她原諒我?如果我不喜歡她,我爲什麽明知她是假哭,卻還是忍不住答應與她成親?”
見楚星繁如此激動,李逍遙也頗感意外,雖然明知楚星繁在逃避什麽,一時之間卻也無言以對。
二人沉默片刻,李逍遙忽然搖了搖頭,問了一個楚星繁從來也沒想過的問題--“阿星,你明白‘情’是什麽嗎?”
此話一出,楚星繁當場一怔,沉吟半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李逍遙笑道:“看來你這個壞小子啊向來是自命多情,卻根本不懂情爲何物。”
楚星繁不服氣道:“誰說我不懂!?”
李逍遙笑容不減:“那你不妨說說看,‘情’什麽?”
“情就是……”楚星繁頓了一會兒,又道,“情就是……喜歡一個人嘛!”
“那‘喜歡一個人’又是什麽意思呢?”
“喜歡就是喜歡嘛,哪有什麽意思!”
“看來你還是不懂。”
“你!”楚星繁登時一窒,有些生氣道,“好,我不懂!那你來說說看,情是什麽?”
見楚星繁那氣急敗壞的模樣,李逍遙依舊微笑,起身淡淡地答道:“我不清楚。”
楚星繁先是一怔,随即不禁捧腹大笑起來:“李大哥,平時看你一本正經的,沒想到你也會開玩笑。”
李逍遙依舊帶着一絲淡淡的笑容,感慨道:“天下之大,世上奇人異士多不勝數,但又有幾人能參透一個‘情’字?”
這話一出,楚星繁便笑不出了。
李逍遙面色一凝,轉身看着楚星繁,嚴肅地說道:“我隻虛長你幾歲,本不應該對你說教,不過我的遭遇你多少也了解一些。阿星,你聽我一句勸,‘情’并非如你想象的那樣簡單。你還很年輕,還沒有真正成長起來,有些事你沒有經曆過,自然不能明白。但你要記住,“情”是神聖的,是上天賜給每個人最珍貴的禮物,切不可爲了‘逃避’某個人或事而随意留情,這樣對自己太不值,而且這樣下去,受傷害的不止是你自己,還有那些關心你的姑娘,以及那個隐藏在你自己内心最深處的人……”
楚星繁聞言一愣,頓時低頭陷入了沉思,臉上似乎還有些矛盾與苦惱的神情。李逍遙見狀也沒再多說什麽,隻是轉過身,背負雙手,将目光投向遠處的天空……
二人沉默許久,直到遠方傳來第一絲光亮,一切都已過去,新的一天又來臨了……
“對了,阿星”李逍遙霍然轉身開口道,“你幫我悟出的這個新招叫什麽名字?”
楚星繁恍然回神,道:“這招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讀到過,叫做‘情劍’!”
“情劍。”
“恩!你當時不也是爲了救葉……趙姑娘才爆發出那一劍的嗎?”
“你和師父應該早就知道葉姑娘不是真正的靈兒。”
“你已經清醒了?”
“清醒……”李逍遙略微有些傷感道,“是啊,我早就該清醒了。這樣或許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連累你和葉姑娘爲我受苦……”
“李大哥,别這樣,我……”楚星繁正想出聲安慰,李逍遙卻忽然長舒了口氣,對他勉強一笑道:“好,‘情劍’,是個好名字!這一劍不單有我對靈兒的感情,還有我們之間的友情。”說罷,李逍遙向他伸出了手。
楚星繁微微一怔,随即也微笑地伸出手來,緊緊握住了李逍遙的手。
高樓之上,朝陽之下,兩個相識不久卻出生入死的朋友就這樣緊緊地握着對方的手,共同迎接新的開始……
清晨,三笑樓外,
李逍遙,葉玲和酒劍仙站在一起,楚星繁和冷晶寒站在一起……
李逍遙對楚星繁二人抱拳道:“阿星,冷姑娘,後會有期。”
楚星繁也對李逍遙二人抱拳道:“李大哥,葉姑娘,後會有期。”
言畢,雙方正要分道揚镳,酒劍仙卻忽然叫住了楚星繁,“喂,壞小子,你怎麽不跟我這個師叔告别?”
楚星繁頓了頓,詭異一笑道:“我是故意的。”
“爲什麽?”
“我們都是一對配一對,如果加上你不就破壞氣氛了麽?”
“哈哈,原來如此。”
李逍遙和楚星繁倒沒什麽,葉玲不禁面上一紅,冷晶寒冷若冰霜的面容上也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随即朝楚星繁叱喝道:“什麽一對?休得胡言亂語!”
楚星繁卻壞笑道:“反正又不是外人,有什麽關系嘛,‘娘子’。”說着,楚星繁竟一把摟住了冷晶寒的纖腰!
“你……找死!”冷晶寒面上一紅,二話不說,一記粉拳已招呼了過去,不過卻被楚星繁一個後翻閃開了。
“救命啊!娘子打相公啦!”楚星繁竟邊跑邊叫起來。
“可惡,你胡說什麽!?别跑!”冷晶寒滿臉绯紅地“追殺”上去,不一會兒工夫,二人的身影已漸漸消失在人海裏。
“哈哈,他們該不會就這樣你追我趕地跑到天山吧?”酒劍仙不禁大笑道。
“呵呵,确實有可能。”李逍遙也勉強笑了笑,但又面色微沉,望着遠方低聲念道:“阿星,希望我昨晚的那些話能對你有用,人總是要長大的,不可能一輩子不懂事,但希望你不要急,突然長大是很痛苦的……”
“你在說什麽?”一旁的葉玲問道。
李逍遙沒有回答,隻是深深地看着她,腦海裏又浮現出趙靈兒那熟悉而又遙遠的身影……
“葉姑娘,我們走吧!”言畢,李逍遙不再多看她一眼,轉身便走。
“李大哥,等等我啊!”葉玲并沒注意到這些微妙的變化,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二人離去的背影,酒劍仙又不禁長歎一聲,随即喝了口酒,展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