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物歸原主



蜀山腳下,

“爹,您的傷口還在流血.......我們還是先留在安甯村或渝州歇息一晚再走吧?”夜幕下,傷疲交加的慕容天扶着狼狽不堪的慕容無敵道。

誰知慕容無敵卻怒叱道:“要留下你自己留下!但以後也休想再回慕容山莊!”

今日慕容無敵雖順利打敗劍聖,名震天下,光宗耀祖,本應凱旋而歸,卻不料被卷入蜀山與妖界大戰中,險象環生,後又奪取天劍.無極不成,反倒被逼得自斷一臂,而慕容心湖和楚星恨又分别被趙勝和重樓帶走,下落不明,他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慕容天清楚他爹的脾氣,一直也逆來順受,因此并未太過在意,一聲不吭地扶着他繼續向前走........

但還沒走出幾步,他卻忽然停了下來,慕容無敵頓時一怒,正想出聲大喝,卻恍然發現前方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個人——獨孤劍!

冷冷的夜晚,冷冷的神劍,冷冷的青年,冷冷的目光........目光望向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容無敵。

在慕容無敵眼中,他的目光不但冰冷,而且還透着一股不尋常的氣——殺氣!

而一旁慕容天似乎也感覺到了,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龍吟劍........

慕容無敵心下一凜,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你想殺老夫?”

獨孤劍并不掩飾,“是。”

“.......爲何?”

“我有時候殺人并不需要理由。”

“.......這次也是?”

“是。”

“呵呵.....你說謊!”

“.........”

“你是爲了獨孤宇雲(劍聖)來殺老夫的!”

“.........是又如何?”

“嘿.......看來那個傳言是真的.......”

“.........什麽傳言?”

“你不知道?哼,這也難怪,你這人向來不理會江湖之事........”

“說!到底是什麽傳言!?”

一向冷酷如冰的獨孤劍竟忽然厲聲起來,一旁的慕容天不禁一驚,但慕容無敵卻獰笑道:“這不是什麽秘密,老夫也不瞞你。江湖傳言——你,是獨孤宇雲的兒子!”

此話一出,獨孤劍和一旁的慕容天都是一怔。

慕容無敵卻接着道:“你與獨孤宇雲分别被武林中人尊爲‘劍神’和‘劍聖’,又恰巧同姓,而且性情也相似,再者你師父——葉傲天也從不願向人提及你的身世........”

“胡說八道!”還沒等慕容無敵說完,獨孤劍已厲聲喝止道。

慕容無敵惹怒了“劍神”,不但不怕,反而陰沉一笑,“你自繼任神劍門掌門之位後便再也沒有離開過碧雲城,今日卻不遠千裏來此觀戰,而且獨孤宇雲臨死前,你那緊張的模樣可是讓人看得清清楚楚,如今還爲他來殺老夫,嘿嘿.......”

“給我住口!”獨孤劍怒喝一聲,孤月出鞘!

慕容天隻覺眼前藍光一閃,心知不妙,連忙扶着慕容無敵撤身急退。誰知慕容無敵卻又陰沉一笑,推開身旁的慕容天,手中閃出紅光........

原來慕容無敵自知如今的他絕非獨孤劍的對手,因此想故意激怒冷靜的獨孤劍,這樣一來他出劍必會大失方寸,無懈可擊的神劍九式自然也會露出破綻。事實果然如他所料,獨孤劍這一劍雖快比閃電,但卻沒有制造出任何幻境,讓慕容無敵将他的劍路看得一清二楚,他根本無需躲閃,隻需一道紅色光線便能将之擊倒,可正當他要出手之時,卻面色大驚,因爲他的身體竟突然——麻痹了!

神劍九式第二式——冷月冰心!

慕容無敵錯了,大錯特錯,他忘了一件不該忘記的事——他的對手并不是尋常人,而是——獨孤劍,号稱“劍中之神”的獨孤劍,擁有神劍.孤月的獨孤劍,爲練成神劍九式不惜放棄一切的獨孤劍!

小看他,小看神劍.孤月,小看神劍九式的人,通常都隻有一個下場,惟一的一個下場——死。

慕容無敵不是神,不是魔,隻是個人,他自然也難逃這個命運,除非........

就在神劍即将刺穿慕容無敵胸膛之際,随着一道青光落下,一雙手指夾住了神劍!

隻是一雙手指,神劍藍光盡散;隻是一雙手指,慕容無敵死裏逃生;隻是一雙手指,獨孤劍反被震退。

而這雙手指的主人,縱觀天下隻有一人——景天!

“你!?”乍見景天,三人同時大驚,最驚訝的還是獨孤劍,在蜀山上他雖然已見識過景天的實力,但還是不免爲之一震。出道以來,他第一次被人一招制服,第一次被人夾住自己的劍,第一次連劍也握不住。這一刻,他的腦海裏一片空白,不禁浮出一個疑問——眼前這個看上去與自己年齡相仿的青衣男子真的是“人”嗎?自己爲“劍”放棄家園,放棄财富,放棄情愛,放棄一切........到頭來面對真正的高手時卻還是藐如蝼蟻........自己付出的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景天卻沒在意那麽多,隻是深深地看一眼雙指之間的神劍.孤月,而孤月雖受制于人,卻不但不怒,反而發出一種興奮的低吟聲,像是與自己失散多年的“舊主”久别重逢一般。

如今的景天雖已不再是當年的飛蓬,但見到這個在神魔大戰時與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心中還是泛起一股暖意,帶着一絲溫和的笑容輕聲道:“‘朋友’,許久不見了........”

孤月劍自然不會回答,隻是又發出陣陣低吟。

景天似乎也明白它的心意,向之回以淡淡一笑,随即目光微沉,轉向前方的獨孤劍,“‘小兄弟’,此劍乃是遠古神器,誤落凡間,貴派輾轉得之想必不易,你年紀輕輕便成爲神劍新主,也是與劍有緣,自當好生善用,造福人間,切不可将之貶作殺人利器,随意取人性命,知道嗎?”言畢,還沒等獨孤劍回過神來,景天雙指輕輕一送,神劍便又回到了獨孤劍手中的劍鞘内。

眼前這名男子雖“年紀輕輕”,但舉手投足間盡顯絕世高手風姿,慕容無敵和獨孤劍雖都是當世武林享負盛名之人,卻還是爲之深深震懾,許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沉默片刻,還是一旁的慕容天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上前抱拳一禮道:“多謝‘兄台’出手相........”正要說到“救”字,一旁的慕容無敵忽然一臉不悅的冷哼一聲,慕容天頓時閉嘴。

“兄台?”景天并不在意别的,反而多次在意“兄台”這個稱謂,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輕歎一聲,道:“如果你們知道我的‘年紀’,呵呵........”

慕容天不解道:“兄台的意思是.........”

景天搖頭一笑道:“算了,說出來你們也不信........”

“..........”

這時,景天霍然轉身望向慕容無敵,道:“我能問你三個問題嗎?”

“不能。”慕容無敵毫不猶豫地答道。

景天微微一窒,“本掌櫃救你一命,你卻連我的問題都還不知道就一口拒絕?”

慕容無敵雖已是強弩之末,但依舊目中無人,“不論你要問什麽,老夫都不會回答。”

“..........爲什麽?”

“因爲老夫——不願意。”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你大可将老夫的命拿去。”

“你!”景天登時一窒,但随即眼珠一轉,含笑道:“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誰知慕容無敵不等景天說完,便斷然道:“免談!”

“你!”景天沒料到慕容無敵竟比黑東西還“難纏”,軟硬不吃,又臭又硬,一時之間他也無言以對。

慕容無敵也不願多言,目光轉向一旁的慕容天,冷冷道:“走。”

“可是,爹.......”慕容天看了看景天,又一臉尴尬地看着慕容無敵道。

“哼,沒出息的東西!”慕容無敵冷哼一聲,随即二話不說,轉身而去。

“爹,等等孩兒啊!”慕容天上前幾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轉身對景天抱拳賠笑道:“對不住了,家父心情欠佳.......不知兄台家住何處,在下日後定當備上厚禮,登門拜謝!”

“啊!我住在........”景天一聽到“厚禮”,雙眼便大放異彩,但話正要脫口,他卻又是想到了什麽,登時一頓,無奈地搖了搖頭,長歎道:“罷了,你走吧......這次就算是本掌櫃‘虧’了.........”

慕容天微微一怔,随即隻好又是一揖,“既然兄台不願透露,在下也不便多問........兄台日後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大可來我杭州慕容山莊作客,在下本領雖然不濟,但我慕容世家成名已久,在武林中的地位不容小觑,相信還是能盡些微薄之力........”說着,他見慕容無敵已經越走越遠,心下一急,隻好一邊跟上去一邊轉身行禮,直到他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夜幕裏........

景天看着他們遠去的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顧自含笑道:“脾氣古怪的父親,溫文有禮的兒子........呵,這兩父子倒挺有趣........”說到這兒,景天像是想到了誰,不由得望向遠方的天空,輕歎道:“唉......若小樓也能那樣懂事聽話就好了.......”言畢,景天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打了個呵欠,“這麽晚了.........再不快回去,雪見又要讓我睡大街了........”

言畢,景天轉身欲走,一個冷面青年卻橫身攔在了他的面前——獨孤劍!

景天吓了一跳,“哇!你怎麽還沒走!?大半夜的,不要突然出現吓人好不好?”

“.............”

“喂,你攔着我做什麽?莫非輸了不服氣,還想與我較量?”

“.............”

“喂,你到底想幹什麽!?告訴你,本掌櫃做了這麽多年生意,還是第一次被人家吃了‘霸王餐’,便宜沒占着還受了一肚子氣!你千萬别招惹我,否則........哼!”說罷,景天正想強行通過,卻不料一向冷酷孤傲,目空一切的獨孤劍竟突然跪在了景天面前!

景天又吓了一跳,不知所措道:“你......你這是幹什麽?”

“請前輩收我爲徒,傳我神劍九式!”

景天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聽說你們神劍門收藏有神劍九式的秘籍心法,你身爲堂堂神劍門掌門,又何必求教于我?”

獨孤劍雖然跪着,但依舊面寒如雪,冷冷答道:“神劍門的劍冢石壁上隻刻有前四式,後面五式并無記載。”

“哦?那就奇怪了........究竟是誰把我當年所創的神劍九式留傳到凡間,又爲何隻有一半呢.........”

“什麽,神劍九式是你所創!?”連冷酷的獨孤劍也頓時大驚失色道。

這也難怪,先不論神劍九式源自神界,單是被刻在神劍門内也有數百年光景了,景天看上去卻才隻有二三十歲.........

景天連忙道:“不,不.......其實也不能算是我,而是我前世的前世——飛蓬,當年神魔大戰時.........唉,算了,說來話長..........”

“.............”

景天沉吟片刻,又道:“神劍九式博大精深,凡人練之不易,你能學成前四式已足夠自保之用,又何必..........”

“不,神劍九式乃世上最完美無缺的劍法。我一定要全部練成,成爲真正的‘劍神’!”

“.............爲什麽?”

“因爲.........”話到嘴邊,獨孤劍頓時一窒,默然不語。

景天輕歎道:“劍本凡鐵,因執拿而通靈,因心而動,因血而活,因非念而死.........”

“.............還請前輩明示。”

景天微笑地搖了搖頭,随即轉過身去,不再看他,“放棄吧.......你是無法練成神劍九式的........”

獨孤劍頓時一怔,“什麽!不.....不可能!爲什麽!?”

“因爲........你并不明白神劍九式的真正奧義是什麽.........”言畢,景天不再多言,全身一閃,化爲一道青光而去。

寬闊的空地上隻留下獨孤劍一人,望着天空那遠去的青光,望着天邊那一輪孤月,茫然若失........

深夜,渝州,新安當外,

豪華壯觀的門面,寂靜無人的街道,屋裏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着隻見一名青衣男子被趕了出來——景天!

“死景天,臭景天,破景天!竟瞞着我去做這麽危險的事!”一個美麗卻又潑辣的聲音傳來。

處變不驚,實力足以媲美魔尊重樓的青衣男子——景天此刻卻如臨大敵,神色驚慌,不斷賠笑道:“雪見......不,老婆大人.........我向你保證下次一定先找你商量.........”

“什麽!還有下次!?”沒等景天說完,門突然打開,一個雕刻精美的玉杯卻被仍了出來——

“刻花白玉杯!”景天當場大驚,奮身接住,但這時又有一個瓶罐飛了出來——

“白瓷長頸瓶!”景天又是一驚,再次奮身躍起,一手拿着玉杯,一手接住長頸瓶,但這時又有一面古鏡飛出——

“蟠紋古鏡!”景天再次驚叫,但他此刻雙手沒空,又不敢用嘴和腳弄髒了古董,隻好随着古鏡飛了出去,仰倒在地,用身體接住古鏡。

“今晚你就抱着你的‘破爛’睡大街吧!”好在屋内的女子沒有再丢古董,隻是将門一關,景天不由得長松了口氣.......

“雪見!”景天在門外敲了好一陣,但屋裏卻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景天長歎了口氣,無奈之下隻好來到了附近的城隍廟前,想在此将就一晚。

但正當他要開門進去,後面忽然傳來一個柔美而又動人的聲音——“哥哥。”

景天微微一愕,随即回頭一望,來者是個身着廣袖流仙裙,面容清麗無比的藍發少女。

景天頓了頓,随即溫柔一笑,“小葵,這麽晚了,你出來做什麽?”

小葵上前道:“雪見姐姐不讓哥哥回家,小葵隻好來這裏陪哥哥。”

景天無奈一笑,忽然将廟門推開,回頭道:“夜裏風大,我們還是先進去再說吧!”

小葵微笑地點了點頭,“恩!”

二人就這樣一起走進了城隍廟,但景天卻沒發現,自他回到新安當的時候便一直有個人在暗中窺視着他的一舉一動,而這個人如今已在無聲無息間來到了城隍廟前,此人眉清目秀,氣宇非凡,看上去也不過二十初頭,身着服飾竟有三分像蜀山弟子。隻見他靜靜地站在門前,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天山,冷劍山莊後院,知返林内,

楚星繁半跪在地,痛苦地捂着胸口,不斷地喘息着........

“可惡,我就不信打不破你!”楚星繁對着面前的白色光壁怒喝一聲,指間白光一聚,再次運起星劍!

“住手!”忽然一個清冷而又動人的聲音傳來,楚星繁猛然一怔,回頭望去,正是冷晶寒!

“壞小子,你這是做什麽!?爲什麽瞞着我,一個人偷跑到這裏來!?”冷晶寒上前叱喝道。

“我........”楚星繁看了看光壁,又看了看冷晶寒,不知爲何竟一臉失落道:“晶寒,對不起........”

冷晶寒見這個一向常惹自己生氣的壞小子竟突然道歉,當下不禁一愕,“你......怎麽了?”

楚星繁面色更差,甚至連頭也擡不起來,低聲道:“我曾答應三天之内帶你出去,卻做不到.......我曾答應六天之内帶你出去,卻還是做不到.........我曾答應十天之内無論如何也要帶你出去,今日便是第十天,可我卻.........”楚星繁面色霎白,竟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冷晶寒頓時一怔,她這才恍然明白原來楚星繁平時白天睡大覺,好像滿不在乎的樣子,隻是想讓她安心,其實楚星繁一直都在深夜裏努力練功.........

“壞小子,我們是夫妻嗎?”冷晶寒不知爲何,霍然問道。

楚星繁頓時一窒,沉默片刻,這才點頭應道:“是,當然是!”

冷晶寒聽了展顔一笑,恍若冰雪融化,大地回春,“你還記得你在玄冰洞府裏說過的話嗎?你說我們已是夫妻,以後無論遇到什麽難關,都要一起面對,誰也不能抛下對方,不是嗎?”

楚星繁當場一震。

冷晶寒忽然握住楚星繁的手,她的手冰冷如雪卻又透着絲絲暖意,“當我知道自己離奇複雜的身世後,當我知道你與那個叫水月瑩的女子曾有過一段過去的時候,當我問你真正喜歡誰,你卻猶豫不定的時候,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晶寒.......”楚星繁聽着,心中也不禁隐隐作痛。

“一夜之間,我失去了家人,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你........當我誤闖玄冰洞,摔傷了腿,眼睜睜地看着洞門即将被□□封死的時候,我并沒有驚慌和害怕,反而覺得這是一種解脫,因爲死了就不會再有痛苦和煩惱了..........”說着,冷晶寒清麗的雙眸已經漸漸模糊了。

楚星繁心下一酸,也不禁握緊了她的手........

“但當我聽到你在外面急切地呼喊着我的名字,當我見你不顧一切地從即将封死的冰門縫隙下滑進來的時候,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你并沒有抛下我,我也并沒有失去你........隻有你永遠陪在我身邊,無論往後的日子再苦再累,我也會堅強地活下去!”

此話一出,楚星繁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冷晶寒擁進懷中,哽咽道:“晶寒......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冷晶寒眼裏閃着淚光,面上卻勉強笑道:“我不奢求你能忘記水月瑩,隻希望你莫要再丢下我一個人,無論是生還是死........好嗎?”

一提及“水月瑩”三個字,楚星繁心頭又莫名一痛,腦海裏也不禁再次浮現出那段塵封已久的童年回憶,但他卻又再次選擇逃避..........

“好,我答應你......不論未來将會如何,我絕不會再讓你孤單一人,絕不!”

說着,二人抱得更緊了,但他們又是否知道,那名遠在千裏之外的東海水仙宮内,那名傷勢未愈,靜躺在床的白衣少女——水月瑩此刻卻心中一痛,眼裏泛着瑩瑩淚光........

魔界,玄冥宮,幻陰殿,

飄逸輕揚的絲幕,幽香怡人的盆栽,精緻典雅的古琴,随風搖曳的風鈴........

又有誰能想到神秘可怕的魔界之内也會有如此清幽甯靜的地方,而且竟與水月瑩的“月神殿”倒有幾分相似........住在這裏的會是誰呢?

奇怪的是,整個玄冥宮竟空無一人,好象已廢棄多時,到處淩亂不堪,惟獨隻有這裏依舊如昔,似乎常有人來此.......

這時,忽然隻見大殿内紅光一閃,一名高大威武的紅發男子和一名眉清目秀的黑衣少年赫然出現——重樓和楚星恨!

“這裏......便是你娘——玄姬從小成長的地方.......”重樓略微有些傷感地道。

楚星恨微微一怔,不禁環顧四周,神情雖顯得有些激動,卻始終不發一言。

重樓并不在意,因爲他本來也不是個多話的魔,但既然楚星恨不說話,有些話還是隻好由他來說:“你的外公曾對本座有恩,當年本座以爲他在神魔大戰中喪生,便隻好将年紀尚幼的玄姬收入麾下,并親自撫養和教導她........”

楚星恨雖一直沉默不語,但從他聚精會神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在聽着........

“就這樣,玄姬和龍淵奉本座之命分别尋找星月二元的下落,卻再也沒有回來........”說罷,重樓冷酷的面容也流露出少有的哀傷之情,腦海裏又不禁浮現出玄姬和龍淵那熟悉而又遙遠的身影........

楚星恨聽後卻面色木然,依舊保持沉默。

重樓見了也不由得冷笑一聲,“想不到你的性情與玄姬大不相同,不過卻與月瑩倒有幾分相似,難怪她會對你......”

說到這裏,重樓頓了頓,先觀察一下楚星恨面上的變化,但楚星恨卻像是沒聽見似的,毫無表情,反而二話不說,轉身欲走。

“站住!”

雖然楚星恨一點也不想站住,但他卻不由自主地站住了,原因很簡單,因爲這兩個字是從重樓口中說出的。

“本座助你療傷,帶你回到故鄉,又将關于你娘當年的一切都告訴了你.......哼,你便這樣‘回報’本座?”

楚星恨還是沒有說話,甚至也沒有轉身,隻是冷冷地回頭望向重樓,仿佛是在說——“你想怎樣?”

敢用這種眼神看重樓,單是這份膽量,縱觀六界,又有幾人能做到?

重樓見了不但不怒,反而有些欣賞地道:“任性妄爲,不懼一切,上天下地,惟我獨尊.......哼,不錯,我們魔族就是要有這樣的氣魄才能與神界對抗!”

楚星恨微微一怔,随即目光又恢複冰冷,仿佛是在說——“你到底想怎樣?”

雖然他由始至終都一字不透,但重樓卻似乎能明白他的想法,“本座隻是有三個問題要問你。”

楚星恨在聽着........

“第一,你是否知道玄姬的下落?”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已很明顯,楚星恨也是到此刻才完全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怎麽可能清楚自己父母的下落?重樓這也是抱着萬一的希望.........

果不其然,楚星恨雖沒有開口,但從他的眼神,重樓已知道了答案.........

“第二,你是否喜歡月瑩?”

原來重樓曾從昏迷的水月瑩口中得知她與玄姬的兒子早就相識,而且似乎還頗有情意,便順理成章地以爲對方便是眼前的這個黑衣少年,卻萬萬沒料到楚星恨還有個孿生兄弟.........

楚星恨聽了自然是莫名其妙,重樓見了不禁一愕,“怎麽,你不認識她!?”

楚星恨隻是轉過頭去。

重樓雖心下疑惑,但知道問也是白問,便隻好不再多問,話題一轉,竟霍然問道——“第三,你是否願意繼承玄姬的位置,留在魔界,成爲新的魔将?”

此刻,渝州,城隍廟内,

隻見一名青衣男子和一名藍發少女靜靜地坐在兩片蒲團上........

景天早已将身後的鎮妖劍和魔劍卸下,擱在一邊,如今正聚精會神地檢查着懷裏的三件古董........

一旁的龍葵卻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魔劍,嘴角帶着一絲莫名的笑意........

“小葵,你怎麽了?”

龍葵這才恍然驚醒,隻見景天不知何時已将古董放在一旁,如今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哥哥,你已經檢查完了?”

“恩,還好它們都完好無損”景天微笑着道,“對了,你剛才怎麽一直盯着魔劍發呆啊?”

“我.......我想起了以前的事........就是小葵在這裏第一次出現在哥哥面前的時候,哥哥爲小葵找來了廣袖流仙裙,後來我們一起去找雪見姐姐,一起闖蕩江湖.........”龍葵不斷地叙述着他們當年的那段傳奇故事,景天聽了隻覺百感交集,面色忽明忽暗,但龍葵卻似乎隻想到幸福的時光,完全忘記了痛苦的時刻,面上總洋溢着幸福而又溫暖的笑容.........

直到龍葵講到她将自己的千年功力輸給景天,然後又爲修複鎮妖劍而自願跳進鑄劍爐的時候,景天忽然握住她的手,“小葵.....别再說了........”

龍葵微微一怔,面色随即暗了下來,“小葵說錯話,讓哥哥生氣了嗎?”

景天微笑地搖了搖頭,“不,哥哥怎麽會生小葵的氣呢........哥哥是恨自己當年沒有好好照顧你,讓你受了這麽多委屈,甚至還險些.........”

龍葵先是一頓,随即搖頭道:“不,小葵一點也不委屈,真的!雖然當時每次瞧見哥哥與雪見姐姐在一起的時候,小葵心裏都很難過.,害怕哥哥有一天會不喜歡小葵,不要小葵了........但當我見到哥哥爲雪見姐姐的死而傷心流淚的時候,當我見到哥哥與雪見姐姐在輪回井前緊緊相擁的時候,當我聽到哥哥最後選擇修複鎮妖劍的時候,我便明白雪見姐姐已成爲哥哥生命中不可取代的一部分........”

“不錯,雪見确實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你也一樣啊,小葵。”景天輕撫着龍葵藍色的發絲,柔聲道:“在哥哥心中,小葵也是任何人無法取代的。”

“真的嗎!?”龍葵喜出望外道,“在哥哥心裏,小葵真的與雪見姐姐一樣重要嗎?”

景天微微一笑,随即将一旁的魔劍拿了起來,“小葵,你可知道哥哥早已退隐,平時又俗務纏身,爲何還要想方設法修複魔劍?”

龍葵恍然道:“難道是因爲小葵?”

景天笑容更柔,點頭道:“雪見的誕生與我的第一世——飛蓬密不可分,而你的出現又與我的第二世——龍陽緊密相連,因此在我心中,鎮妖劍和魔劍就像是你們的象征,對我來說意義重大,我自然不能舍棄它們中任何一柄,就像是我無法舍棄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龍葵心下一暖,不由得握住景天那抓住劍柄的手,魔劍頓時散放出一股柔和而美麗的紫色光芒,卻再也沒有過去的兇戾之氣,反而透着一股溫馨,一股祥和.........

景天霍然将目光轉向另一邊的鎮妖劍,無奈一笑道:“當年小樓頑皮,竟不與我商量便将鎮妖劍私自贈予南宮兄弟,害得我心疼了大半年,他和雪見卻還以爲是我小氣,呵.......”

龍葵一聽不禁問道:“對了,哥哥!鎮妖劍不是早就送人了麽,你是如何找回來的?”

“呵呵,那是我回來取走魔劍,正趕往蜀山的路上,不料竟遇見了........”說着,景天忽然一怔,頓時停了下來。

龍葵錯愕道:“哥哥,怎麽了?”

景天溫和一笑,随即朝門外朗聲道:“老朋友,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魔界,玄冥宮正門外,

周圍雖有奇花異草,茂林幽泉,但由于荒廢多年,如今已一片蕭條,空曠無人,惟有兩名魔族士兵鎮守于此.......

“喂,别偷懶,萬一要是被幽冥大人發現了.......”

“怕什麽?聽說他受了傷,除了被尊王大人叫去過一次外,一直沒有離開過陰符宮。”

“什麽!?幽冥大人乃堂堂三大魔将之一,不但精明能幹,實力更是深不可測,除了尊王,誰能傷得了他?”

“誰知道呢!有的弟兄說他前些日子曾擅自離開過魔界,回來後便一直呆在暗影樓閣内,誰也不許接近,說不定就是那次在外面吃了苦頭,嘿嘿........”

“你居然還敢笑!?幽冥大人常來此處,萬一被大人撞見........”

“哼,他如今自顧不暇,已有十天沒來,看來這次受傷不輕,說不定命不久矣,你還擔心個什麽?”

“........幽冥大人受傷,你倒好象很開心?”

“呵呵,開心,我當然開心!我恨不得它死!”

“........爲什麽?你平時不是對大人忠心耿耿,所以才會被大人選中來此嗎?”

“哼,對他忠心?我呸!他出身于低賤的‘暗影蛇族’,若不是當年玄姬大人向尊王求情,他恐怕早已和他的族民一起被滅,如何能成爲溪風大人麾下的一名副将,後來還接替逃走的溪風大人成爲三魔将之一?”

“噓!你不要命啦!幽冥大人最恨誰提及他的出身,據說上次好象就有幾人.......”

“其中有一個便是我的弟弟!”

“什麽!?”

“我弟弟隻是無意間聽到幾名弟兄在談論暗影蛇族爲何被滅,也不知是誰去告的密,結果連我弟弟也被牽連在内!”

“.........那你這些年拼命讨好大人,難道是爲了.......”

“不錯,我是爲了報仇!”

“.........”

“可是幽冥生性多疑,從不相信任何人,不論我如何向他示忠,卻始終還是沒有機會接近他,甚至連他的真身也瞧不清。”

“.........目前爲止,好象還沒人見過幽冥大人的真面目吧?”

“不,有一個!”

“誰!?”

“就是這座玄冥宮的主人........”

“玄姬大人!?”

“不錯。”

“........你怎麽知道?”

“自玄姬大人離開魔界,下落不明後,這裏廢棄已久,連尊王大人也甚少來此,你可知爲何幽冥卻常來此地,而且還特意挑選一些像我們這樣‘忠心’的部下鎮守此地,不許外人入宮?”

“........爲什麽?”

“因爲幽冥一直暗戀着玄姬大人。”

“什麽!?這......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哼,爲了找出幽冥的弱點,我曾秘密打探過不少關于幽冥的事,才知道他從小無依無靠,受盡欺淩,這才養成了陰險多疑的性格,提防和排斥一切,但這樣一來也讓他變得更受其他各族的讨厭,有一次險些被群歐而死,不料被玄姬大人好心相救,并親自爲他療傷.......”

“.......原來如此........玄姬大人不但是已故的邪靈尊——殷孽大人之女,還是尊王大人的惟一弟子,出身顯赫,本領高強,又是我們魔族的第一美人,當時受盡屈辱的幽冥大人蒙她屈尊相救,難怪會.......”

“哼,後來幽冥不知從何處學來了失傳已久的‘七武魔功’,卻也不知爲何将自己牢牢包裹在神秘黑氣之内,不再讓任何人瞧見他的真面目........”

“等等!這麽說幽冥大人原先并沒有被黑氣包圍!?”

“不錯,我原先也以爲他天生就是如今這副模樣,不料他是修煉了七武魔功才會.......”

“.......爲什麽我從來沒聽過?”

“原因很簡單——因爲除了玄姬大人外,其他見過他真面目的魔......全都死了!”

“什麽!?難道是幽冥大人他........”

“不錯,當時見過他真面目的魔沒有上千也有幾百,但卻都被他一一消滅。”

“.......這麽大的事,尊王大人和龍淵大人難道都坐視不理嗎?”

“當然不會,我剛才不是說過幽冥險些像他的族民那樣被尊王大人所滅嗎?”

“啊!是玄姬大人出面求情的?”

“哼,當年暗影蛇族雖全族被滅,但幽冥的父母在神魔大戰時曾立下不少功績,因此尊王大人才會對他網開一面,任其自生自滅。不料他練成七武魔功後卻兇性大發,連殺我數百族民,尊王大人自然大發雷霆,險些讓他形神俱滅,卻不料玄姬大人多番出面求情,并拜托龍淵大人調查事情原委,再者幽冥所習的七武魔功失傳已久,毀之可惜,當時又正值用人之際,尊王才勉強饒他一命,并讓他加入溪風大人麾下,後來的事想必你也清楚。”

“........原來還有這樣一段往事........但我還是有兩點不明白:玄姬大人爲何要多次救助幽冥大人?而幽冥大人又爲何要掩藏自己的真面目?”

“........呵,這就隻有去問幽冥了。”

話音剛落,一個陰森而又可怕的聲音霍然傳來——“好,既然你們這麽想知道,本座就成全你們!”

二魔頓時大驚,雖然他們還沒看清來者,但已從這個聲音聽出了來者是誰.......

隻見在那樹叢之中,幽暗深處,一個被濃烈黑氣包圍的暗影緩緩走了出來——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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