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連環慘案



白衣如雪,聖潔無瑕,冷漠孤傲,超然物外……她的出現令周圍的一切都在瞬間停頓了下來,登時鴉雀無聲,一片寂靜,連景天,唐雪見和龍葵也爲之一窒。

水月瑩卻沒在意他人,一雙美目深深地盯着正前方的景天,沉默片刻,忽然冷冷地問道:“閣下就是景天?”

此話一出,衆人這才回過神來,但卻不禁将目光紛紛投向景天,一臉疑惑。

景天正欲上前一步,抱拳一禮,卻忽覺耳根一疼,才恍然想起自己的耳朵還落在唐雪見手裏,不由得先一臉苦相地看了唐雪見一眼,唐雪見看了看遠處的水月瑩,又看了看景天,這才哼地一聲放開他的耳朵。

景天先揉搓了一陣,這才緩過氣來,随即向水月瑩抱拳一笑道:“在下正是景天,不知姑娘有何貴幹?”

水月瑩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地道:“晚輩來此隻是想請前輩傳我神劍斬第二斬——神斬。”

“什麽!?”景天頓時一驚,“你怎會知道神劍斬的事?”

“其中原委一言難盡,前輩也無需知道太多。”

話雖客氣,但語氣卻冷若冰霜,字字堅定,可見無論怎麽問她也不會透露分毫,景天便隻好不再多問,但卻不由得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了一眼水月瑩,好似看出了什麽,錯愕道:“姑娘并非凡人?”

衆人聞言一怔,但也沒有太過驚奇,事實上他們第一眼見到她便知她絕非常人,紅塵俗世中又怎會孕育出如此完美無暇的絕代佳人,必然是九天仙子下凡間……

誰知還沒等水月瑩回答,景天又續道:“姑娘是否出身魔族?”

這話一出,衆人才紛紛大驚失色,連唐雪見和龍葵都露出了詫異之色。

水月瑩微微一愕,但卻也默認。

周圍的人見了更是吓了一跳,又有誰能料到眼前這名宛如九天仙子般的清麗少女反而竟是一個魔女。

景天這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淡淡一笑道:“你既是魔族,那指引你來此的人應該是‘他’……呵,他向來獨來獨往,甚少幫人,如今竟把我的秘密也告訴了你……敢問姑娘,你跟他之間……究竟是何關系?”

“……前輩既已猜到他是誰,日後何不去親自問他?晚輩來此隻爲學劍,其他的事恕難相告。”

“這……姑娘什麽都不願相告,就讓在下平白無故地教你……”

話未說完,水月瑩輕輕一揮,八件古董赫然橫列在景天面前——

“三彩駱駝!盤龍古硯!洛神賦圖!金佛坐像!玉蟬出牙環!白釉瓷棋盤!玉雙龍首璜!獸首瑪瑙杯!”

景天瞪得眼睛都直了,周圍衆人也是一愣。

“前輩家财萬貫,一般金銀珠寶自是不稀罕。這些古董雖不敢妄稱無價之寶,但也絕非尋常市井可得。晚輩耳聞前輩喜愛收集天下古董,特意備此薄禮,還請笑納。”

“這……嘿嘿……那在下就恭敬不如……”說着,景天正要不顧一切地撲向那些古董,卻再次被唐雪見一把揪住耳朵。

“哼,沒出息的東西!這麽一堆‘破爛’就把你打發了!”

“破……破爛!?”景天如今的心思已全在那些古董上,竟也忘了喊疼,隻是貪婪地看着前面的古董,癡癡地道:“雪見,你先看那‘獸首瑪瑙杯’,乃是選用極爲罕見的紅色瑪瑙雕制,兩側深紅,漸漸淡紅,中心乳白,層次明晰,光鮮潤澤。材質紋理細膩,彎曲富于變化,豎直紋理一端被琢成杯口,橫向紋理一端被琢成獸首,形象逼真。獸嘴鑲金,既突出了整體造型的完美,又增添了瑪瑙杯的身價。如此造型優美,做工精湛,質地珍貴,實乃國之瑰寶啊!還有那‘洛神賦圖’可是東晉顧恺之所作,以三國時代曹植……”

“住口!”唐雪見聽得頭暈目眩,不禁斷然喝止道,“你當人家是白白送你的?如果你收了這些古董,還能拒絕人家的請求嗎?‘神斬’的厲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别忘了她是魔族,雖可能與重樓有關,但卻不願表明自己的身份和來曆,難道你就不怕她……”

“夫人大可放心。”沒等唐雪見把話說明,水月瑩已說道:“晚輩雖有一半的魔族血統,但并非來自魔界,而是師承東海水仙宮。”

“水仙宮!!!”唐雪見和景天同時一愕,衆人也是爲之一驚。惟獨隻有龍葵一臉茫然地來到景天和唐雪見身旁,疑惑道:“哥哥,雪見姐姐,水仙宮是什麽地方啊?”

景天這才恍然回神,卻顧不上答應龍葵,而像是恍然明白了什麽,錯愕地望向水月瑩道:“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水·月·瑩。”

周圍頓時又鴉雀無聲……

“聽說月影島與蜀山一樣都是仙家聖地!”“向來與世隔絕的水仙宮門人怎會不遠千裏來到我們蜀中?”“早聞水仙宮内盡是超凡脫俗的美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我就說這位姑娘一定是仙子嘛!”“等等,她姓‘水’……聽說水仙宮内隻有宮主才姓‘水’!莫非她是……”“哈哈,怎麽可能,這小姑娘最多才不過十六七歲,怎會是水仙宮宮主?”…………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景天都聽在耳裏,略微收斂了笑意道:“姑娘姓‘水’……莫非你真是水仙宮主?”

事已至此,水月瑩也不再隐瞞——“正是。”

景天不說話了,周圍的人也不說話了。

唐雪見卻哼了一聲道:“口說無憑!”

水月瑩眉頭微皺,卻依舊冷漠地道:“那夫人要晚輩如何證明?”

“聽說水仙宮有一門至陰至寒的無上心法,叫做‘太陰真氣’,乃神界的九天玄女所授,小成者可永保青春,大成者可長生不老,是否真有此事?”

景天好象聽出了她的意思,不禁詫異道:“怎麽,難道你想永保青春,長生不老?可你本身不就是神……”

沒等景天說下去,唐雪見已及時打斷道:“神什麽神!誰讓你不聽本夫人的話,四處亂跑!我學這門功夫就是用來對付你!你若再跑,我就把你凍成冰塊!”

“……說這麽多,原來你是想讓人家用獨門心法來交換?”

“哼,是又如何?這總比你那些破古董強多了吧?”

“……可對我來說那些古董可比什麽都重要啊……”

“什麽!?難道在你心中,那些破爛比我還重要!?”

“不……不是這個意思……其實都一……一樣重要……”

“景——天——”唐雪見大怒,又一把揪住景天的耳朵,一字字道:“你·再·說·一·次!?”

景天慘叫道:“當……當然是老婆……老婆大人最重要!”

“哼,這還差不多!”唐雪見這才饒了景天一命。

景天連番受劫,如今竟連站也站不穩,踉跄而倒,好在身後的龍葵扶住了他,心疼地道:“哥哥,你沒事吧?”

景天隻是勉強笑了笑,“沒……沒事……還死不了……”

瞧這三人,衆人默然無語,水月瑩也是啞然無聲……

唐雪見偷偷地瞟了一眼身後的景天,似有關懷之意,但卻面色不變,忽又将目光轉向水月瑩道:“怎樣,你願不願意用‘太陰真氣’來交換‘神斬’?這也是考驗你的誠意。”

私自将門中秘傳心法外洩本就是武林大忌,更何況是天界神功,此事若讓神界得知,水月瑩即便身爲宮主也難免受罰,她究竟會如何抉擇呢?

“好,一言爲定!”沉默片刻,水月瑩便已作出決定,字字堅毅地答道。

回答得如此爽快,唐雪見也是一愕。

水月瑩又補充道:“隻要景前輩願傳我‘神斬’,晚輩不但願将‘太陰真氣’傾囊相受,也不會收回那八件古董。”

“真的!?”唐雪見和景天同時驚喜道。

“晚輩說得出便做得到!”

“好,這筆‘生意’就這麽……”說着,景天正要再次撲向那些古董,唐雪見卻霍然道——“且慢!”

景天見她手一擡,頓時吓得魂飛魄散,又跳回龍葵身邊,假裝半死。

水月瑩不禁問道:“夫人還有何條件?”

唐雪見上下打量了一眼水月瑩,不放心地道:“瞧你小小年紀,即便真是水仙宮宮主,想必功力也不會太高……再者耳聽爲虛,眼見爲實,太陰真氣真有傳聞中那樣奇妙嗎……”

“……夫人的意思是……”

“很簡單,我要親眼見識一下太陰真氣究竟如何厲害?”

“……不知夫人要晚輩如何證明?”

唐雪見笑了笑,随即将目光轉向連接渝州北部和西南的那條長河,“不用任何仙術或魔力,就站在原地不動,我要你隻憑自身寒氣,将那條河在瞬間完全冰封!”

此話一出,衆人頓時大驚,水月瑩也眉角微動。

連一直默然的龍葵也不禁道:“雪見姐姐,你這不是刁難她嗎?”

連正在裝死的景天也忍不住道:“是啊,就算有一半魔族血統,就算年紀輕輕就成爲水仙宮主,人家畢竟還隻是個小姑娘嘛,你這不是……”

還沒等景天說完,唐雪見忽然一個眼神投來,景天頓時一窒,連忙繼續倒在龍葵懷裏痛苦□□……

唐雪見哼了一聲,随即又将目光轉向水月瑩,“怎樣,是我出的題太難了,還是太陰真氣根本就是浪得虛名?”

水月瑩聽了不但不怒,嘴角反而露出一絲笑意——冷笑。

水月瑩沒有出聲回答,因爲她向來喜歡用行動來表達——

她輕輕得閉上雙眼,背對着河流,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衆人正疑惑之際,周圍的環境開始出現變化:本來晴朗的天空忽然陰暗了下來,四周的氣溫頓時急劇下降……花草,街道,房屋,貓狗,甚至是周圍的人都開始麻木……僵硬……結冰……

修爲遠超凡人的景天,唐雪見和龍葵當然不會有事,但他們卻也露出了少有的驚訝之色,尤其是景天——

“這……這股似曾相識的力量……難道是……”

“喝!”水月瑩沉聲一喝,霍然睜開雙眸——

“月元之力”爆發:太陰真氣第六層——元陰風暴!

這時,剛離開小池鎮,正準備繼續禦劍向東而行的楚星繁像是感覺到了什麽,驚奇地望向後方。

“怎麽了?”一旁的冷晶寒疑惑道。

“沒,沒什麽……或許是錯覺……我們繼續前進吧!”

“……恩……”

言畢,二人又再次禦劍而去……

強烈的風暴終于平息了下來,雖轉眼即逝,但帶來的結果卻是不可思議的:不單是城隍面前的那條長河,連整個渝州也被冰封,包括花草房屋,甚至還有人……

但即便在這樣強大的風雪中,還是有三個人依舊安然無恙——景天,唐雪見和龍葵。

隻是一眨眼功夫周圍就變成這樣,龍葵不禁吓了一跳,雙袖捂在唇前,駭然無語。連高傲潑辣的唐雪見此刻也是啞然,而景天也無話可說,隻是似有所思地望着前方的水月瑩……

“晚輩年輕識淺,功力淺薄,方才還未能将太陰真氣的陰寒之力發揮到七成……讓前輩和夫人見笑了……”這話說出來不免讓人有點哭笑不得,但從她有些失落的表情上看又不像說謊……

唐雪見和龍葵聽了都是一愕,景天卻沒有太過驚訝,隻是淡淡一笑道:“水姑娘過謙了,宮主年紀輕輕便有此等修爲,實乃在下生平僅見……不過太陰真氣的寒氣實在驚人,一般人怕是熬不了多久……”

“前輩的意思晚輩明白,隻是不知夫人剛才答應過的事……”說着,水月瑩不禁将目光轉向唐雪見。

唐雪見無可奈何,正要點頭,卻被一個聲音打斷——“且慢!”

唐雪見爲之一頓,而水月瑩也是一怔,因爲出聲阻止的人竟是景天!

景天依舊含笑道:“區區小事,不需勞駕宮主。”

言畢,景天取下身後的魔劍,縱身躍上半空——

魔劍技——燎天火

熾熱的火焰在空中随劍起舞,不消片刻,魔劍所釋放出的熱力已順利将冰封解除,而景天也從空中飄然落下。

衆人恢複行動後,個個一臉茫然,面面相觑,仿佛還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景天搶着出手,水月瑩似乎從中感覺出了什麽,黛眉微皺,但卻默不作聲,靜觀其變。

唐雪見和龍葵難得瞧見景天認真的模樣,當下也頗感意外。

景天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地上的古董,猶豫片刻,最後還是長歎了口氣,道:“這些寶貝……看來在下是無緣擁有了……”

此話一出,唐雪見和龍葵同時一愣,就連冷傲的水月瑩也露出了少有的詫異之色,“前輩的意思是……”

景天苦笑地搖了搖頭道:“不好意思,在下恐怕要讓宮主失望了……”

水月瑩遲疑片刻,不解道:“前輩爲何要出爾反爾?”

“呵,剛才那些條件好象都是宮主與内子擅自作主的,但在下并沒明确答應,不是嗎?”

“你!”水月瑩心下一怒,但想到如今有求于人,事情可能還有轉機,她也隻好将怒火壓下,“晚輩到底做錯了什麽,前輩爲何突然改變心意?”

“沒什麽……宮主根骨奇佳,又師承名門,隻需繼續潛心修煉即可,又何必急于一時……”

“……前輩似乎在逃避晚輩的問題。”

“……無論如何,在下心意已決,宮主請回吧。”

水月瑩見景天語氣堅定,自知無望,臉色頓時便陰冷了下來,“哼,這麽說來,前輩和夫人方才都是在戲弄晚輩?”

“宮主言重了……在下實在有難言之隐……”

“……哼,晚輩不遠千裏而來,豈能空手而回?”

“……宮主的意思是……”

“聽說前輩身世不凡,本領高深,連堂堂魔尊也對你忌憚三分……晚輩不才,想向前輩讨教一二。”

說完,也不等景天答應,水月瑩目光頓時冰冷,秀美的發絲和潔白的衣裳無風自搖,氣勢與先前判若兩人,周圍的平民百姓也可感到其逼人壓力,不禁紛紛退到遠處。

龍葵也不禁對景天提醒道:“哥哥,小心!”

而唐雪見卻也退到景天身旁,一邊拿出自己久未使用的“天龍刺”,一邊對景天小聲罵道:“死景天!你剛才不是還一千個一萬個願意嗎?怎麽說變就變!?”

景天卻沒絲毫緊張,隻是無奈地搖頭一笑道:“等回家後我自會告訴你原因,如今你和小葵還是小心照顧好自己吧……這小姑娘可不簡單呐……”

“還用你說!本夫人身經百戰,豈會看不出對手的強弱……”說罷,她也不再多言,将目光轉向前方的水月瑩,凝神戒備……

水月瑩眉頭輕皺,雙拳握緊……面對景天,沒有人敢大意,即便是曾打敗過幽冥和龍澤的她也不例外……

但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時刻,雙方正中忽然一道紅光閃過,一名高大威武的紅發男子再次出現——重樓。

“你(紅毛)!”水月瑩和景天同時驚詫道。周圍的人更是吓了一跳,雖然他們并不清楚來者是誰,但單看氣勢也知道來者身份絕不簡單。

重樓面色依舊冷酷,先是看了一眼景天,但卻一句話也沒說,目光随即轉向水月瑩,冷冷道:“回去。”

水月瑩自然不會乖乖聽話,“回去?哼,就算學不到神斬,但至少我也要看一眼!”

“……以你目前修爲恐怕還無法逼他使出神斬。何況神斬一出,那便是你的死期……”

“……哼,我倒想試試!”

“夠了,你已經鬧夠了!本座再說一遍——回去!”

“你!”水月瑩爲之一窒,遲疑片刻,隻能憤然一揮,轉身消失不見。

待水月瑩離開後,重樓輕歎一聲,這才将目光轉向景天,“你爲何突然改變主意?”

景天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道:“呵,原來你一直躲在暗處偷看啊!”

“……哼。”

“其實也沒什麽,隻是她不太适合……”

“……有何不适?難道你看不出她的體内有……”

“就是因爲知道了這點,所以我才會改變主意。”

“……爲何?”

“她雖有一半魔族血統,但一來師承神界水仙宮,二來又是由你引薦,三來她自身體格和修爲均足以駕禦神斬的力量……但卻沒料到她體内竟還有那東西……雖然這樣對她修煉神斬更是事半功倍,可她畢竟還年輕,修爲和見識都太淺,再者她急于求成,高傲自負……像她這樣集人神魔三界之力于一身,若有半點差池,後果将不堪設想……”

“…………”

“因此你還是去告訴她一聲,讓她靜下心來,一步一步地潛心修煉,以她的資質和條件,不出三年,必有所成,根本不必急在一時。”

“……本座會轉告她的。”

“這就好……對了,她究竟是何來曆,爲何體質如此特别,你又爲何要幫她?”

“……本座魔務纏身……”

還沒等重樓說完,景天已喊停道:“好了好了,又是這句話……你就是這樣,故作神秘!”

“……後會有期。”言畢,又是隻見紅光一閃,重樓已消失無影。

“喂,紅毛!别走這麽急,我們再多聊幾句嘛!”景天呼喊着,但卻沒有任何回音……

景天隻得輕歎一聲,仰首望天,“水月瑩……若她能回歸正途,必是蒼生之福……但若她一直執迷不悟……天下恐怕又會有一場浩劫了……”

正在景天故作深沉,感慨萬千之際,一隻嫩白的玉手又再次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喲!老……老婆大人……你又怎麽了!?”

唐雪見喝斥道:“快老實交代!你剛才和重樓打的是什麽啞謎?‘那東西’指的是什麽!?”

“這個……說來話長……”

“說不說!?”唐雪見的力道猛地加重一分。

景天頓時發出如殺豬般的慘叫。

這時龍葵忽然指着地上的那些古董道:“哥哥,那位姑娘好象忘記把這些東西帶走了。我們去不去那個叫‘水仙宮’的地方,還給她啊?”

“什……什麽!?”一瞧見那些古董,景天頓時痛楚全消,雙眼發亮,趁唐雪見一個不注意,展身撲向那堆古董,又親又擦,愛不釋手。

“景天!你若是不說清楚,本夫人就把這些‘破爛’仍到河裏去!”

“啊!?饒命啊!你真要仍幹脆就把我一起仍了吧!”

“你!可惡!别以爲我不敢!”

“哎呀,我的媽呀!你還來真的啊!”

“…………”

“…………”

危險過去後,一切又恢複了以往的平靜,至于景天和唐雪見之間的家庭紛争,衆人早已見慣,也就不再看下去,隻是紛紛相顧一笑,便各自散了開去。卻沒人注意到一名手持藍色古劍的冷面青年從周圍一處民居的牆角走了出來,冷冷地看了看遠處正在慘叫的景天,沉默片刻,随即又将目光轉向遙遠的東方……

“東海水仙宮……水月瑩……”

蜀山後山

衆弟子已将蜀山各處都搜索了幾遍,如今便隻剩下這裏的無極閣了……

雖是隻有掌門和天字級弟子才能進入的禁地,但裏面其實并沒有任何重要物品,甚至連桌椅擺設也很少,卻不知爲何曆代掌門都将之列爲禁地,或許是因爲這裏曾是仙劍派祖師——天無極閉關修煉之地吧……

雖然兇手已逃下蜀山的可能性極高,但酒劍仙還是不願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畢竟劍聖與他相交半生,情如兄弟,因此即便劍聖已死,他也絕不能讓劍聖的遺體有任何損傷。

雖經曆過一場大亂,但無極閣外依舊由兩名最精銳的地字級弟子看守,這也是令人放心的原因。

“元青,元鏡,可有發現可疑之人?”酒劍仙淡淡地問道。

但奇怪的是二人遲遲沒有出聲回答,依舊挺拔地站在原地,面色漠然,甚至連眼睛也不眨……

酒劍仙閱曆豐富,立時便發現不對,運指解開了二人的穴道。

二人這才緩過氣來,連忙躬身行禮道:“多謝師叔!”

酒劍仙哪裏還顧得上這些俗禮,急聲問道:“是誰點你們穴道的!?”

二人互相望了望,卻茫然地搖了搖頭,元青道:“回師叔,弟子二人奉二師兄之命,依舊像往常那樣看守無極閣,并未發現任何異樣,但方才隻覺一陣微風吹過,弟子二人不知爲何便動彈不得了……”

酒劍仙聞聲一愕,“你說方才!?這麽說還沒過多久!?”

二人對望一眼,元鏡道:“應該還沒過半炷香的時間。”

酒劍仙怔了怔,便不再多問,也不再看他們,隻是目光陡然一沉,随即轉向面前的無極閣,小心地走了進去……

翌日清晨,苗疆,神木林外,小木屋

李逍遙獨自趴在外室的木桌上,靜靜地睡着,而阿奴昨晚已回大理,至于林月如和葉玲則需要靜養,因此便睡在内室。

這時,隻見一個人影靜悄悄地來到李逍遙身後……

“誰!?”李逍遙猛然驚醒,警覺地回頭一望,卻見來者是聖姑,“呼……婆婆,你出來怎麽也不吭個聲,吓了晚輩一跳……”

聖姑無奈一笑道:“老婆子怕你着涼,好心拿件披風給你,卻沒想到反被你吓了一跳。”

李逍遙聞言一愕,這才注意到聖姑手裏的披風,不禁抱頭而笑道:“逍遙适才無禮,還請婆婆莫要放在心上。”

“呵,又不是外人,計較這些做甚?對了……你今後有何打算?”

“打算……”沉思片刻,李逍遙一臉堅毅地道,“等月如和靈……葉姑娘複原後,便按師伯的指示,先找到神秘消失的七霞山,再從那裏直通神界禁地——天外天,無極宮,求教鎮守在那裏的九天玄女,設法讓靈兒複活。”

“……經曆了這麽多事,你還是堅持走這條路?”

“爲了靈兒,晚輩義無返顧!”

“……逍遙……你能否放棄這個決定?”

“爲什麽!?”

“即便你真地找到了七霞山,找到了天外天;即便神界真有無極宮,真有九天玄女;即便她真有能力爲靈兒重造肉身,複活還陽……但你敢保證她一定會幫你嗎?”

“…………”

“你選擇的這條路實在太艱辛太漫長了,而且成功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你即便不爲自己想,也要想想屋裏的那兩位姑娘啊……林姑娘雖已複活,但身子畢竟受過重創,體力大不如前……而葉姑娘本身就功力微薄,體質較弱,如今與趙姑娘的魂魄并存一體,又勉強吸納了五靈之力和聖靈之力,如同引火自焚,飲鸩止渴……經曆蜀山之戰,她們能活下來已是萬幸了,你還打算讓她們與你一道去冒險?”

李逍遙聞言一愕,頓時陷入沉默。

聖姑又緩緩地道:“逍遙,放棄吧……林姑娘得以複活已是女娲娘娘對你最大的恩賜,再者葉姑娘又與趙姑娘長得一模一樣……”

“可她畢竟不是靈兒!”李逍遙忽然出聲打斷道:“她即使有靈兒的外貌,甚至還有靈兒的魂魄……可她畢竟是葉玲,不是靈兒啊!她有自己的身世,有自己的家園,更有自己的心上人……她不是一件‘替代品’,是個活生生的人啊!我怎能……怎能……”

“…………”

“無論如何,晚輩心意已決……但婆婆說得也對,我不能再讓她們受到任何傷害了……因此我打算一個人去……”

“不行!”這話并非出自聖姑之口,而是突然推門而出的林月如和葉玲。

李逍遙錯愕道:“你們都聽到了?”

林月如叱喝道:“哼,還好讓本小姐聽到了!呆瓜小賊,說什麽吃到老,玩到老!沒想到你卻想丢下我,一個人去犯險!?”

沒等李逍遙作答,葉玲已接着道:“李大哥,謝謝你這麽爲我着想……葉玲雖本領低微,幫不上什麽忙,但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而且趙姑娘的魂魄還在我體内……希望你能帶我一起去!”

沒等李逍遙回應,又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别忘了還有我!”

衆人聞言一怔,尋聲望去,正是阿奴!

“你怎麽回來了?莫非又是瞞着你娘,偷跑出來的?”聖姑道。

“這個……哎呀,師父,這些‘小事’您就别計較了。”說罷,阿奴将目光轉向李逍遙,有些生氣道:“李大哥,你想一個人溜走沒這麽容易!讓靈兒姐姐複活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你們……”李逍遙看着三女一臉堅定的模樣,沉思片刻,終于還是無奈一笑道:“好,要來的就跟來吧!但事先聲明,将來可能會遇到比蜀山之戰更兇險百倍的戰鬥,你們到時可不要全躲到我身後啊。”

“真的!?太好了!”三女見李逍遙竟一口答應,心下一喜,不由得上前相擁而呼。

“别,别這樣……你們快放開我……我快窒息了……”被夾在中心的李逍遙痛苦□□道。

一旁的聖姑見了隻能無奈一笑……她心裏雖有一萬個不願,但她知道這些孩子的個性:一旦下定決心,不論結果如何,他們都一定會堅持不懈地走下去……即便明知這條路無盡遙遠,亦或者根本就是條死路,他們也不會放棄那一線希望……

“李大哥!”這時,屋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李逍遙心下一震,連忙出門一看——

“阿星!”

不錯,來者正是楚星繁。

“疑?怎麽隻有你一個人,冷姑娘呢?”李逍遙不解道。

“她在蜀山……”楚星繁收起了以往的笑意,也來不及與林月如等人打招呼,一臉沉重地道:“李大哥,快随我回蜀山吧!”

李逍遙登時一怔,這時聖姑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楚星繁,頗有驚詫之意,“這位少俠是……”

“哦,他就是……”李逍遙正要引見,楚星繁卻忽然急聲打斷道:“李大哥,别再多說了,快跟我回蜀山!酒……酒鬼師叔他……”

李逍遙聞言大驚,“什麽!?我師父怎麽了!?”

“他……他……他死了……”

九月初十,清晨

陰雲籠罩着蜀山上空,仿佛連蒼天也在爲這天下第一派連日來的厄運感到惋惜……

李逍遙爲救趙靈兒而摧毀鎖妖塔;劍聖被邪劍所傷而瘋狂殘殺數百名同門弟子;九月初七,蜀山之戰,劍聖敗與慕容無敵之手,結束蜀山千年不敗的武林神話;同一日,趙勝入邪叛逃,劍聖力竭而亡,天劍·無極封印減弱,蜀山各處損壞慘重……

當衆人都以爲災難總算過去,一切都會漸漸好起來的時候,沒想到劍聖的遺體卻神秘失蹤,蜀山再次陷入恐慌,好在沒了劍聖和趙勝,蜀山至少還有酒劍仙這個輩分高,資曆深的長老尚在,勉強還可以穩定人心,但令人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竟會在昨日……死了……

仙劍派大殿,劍聖的棺木裏依舊空空如也,如今旁邊又多擺了一副棺材,躺在裏面的人自然就是酒劍仙……

獨孤宇雲,司徒鍾……獨孤劍聖,酒劍仙……蜀山仙劍派的兩大擎天支柱就這麽相繼崩塌,留下的隻有這如同廢墟般的蜀山和區區數十名年紀輕輕,卻身肩大任的後生晚輩……

奠堂上,棺木旁,年紀較大的弟子黯然神傷,年紀較輕的弟子卻已忍不住暗暗哭泣着,就連冷靜穩重,沉默寡言的華千舟眼中也隐泛淚光。而雲飛揚乃性情直率之人,更是轉身靠着門口的大柱,不讓任何人瞧見他的模樣,但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着……

這時隻聽殿外傳來兩聲劍嘯,不消片刻,李逍遙便沖了進來,楚星繁則尾随其後。

衆人并未太過驚訝,隻是無力地看了他們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收了回去,繼續保持沉默……經曆過這一連串的打擊,衆人的心早已麻木了……

李逍遙卻沒在意周圍的人,他的目光一直停滞在一人身上,那便是躺在棺木裏的酒劍仙。

蒼白的面容,安詳的神情,雙手放在胸前,手中依舊拿着那個他最喜愛的酒葫蘆……

“師……父……”李逍遙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但他的面上沒有絲毫痛苦和哀傷之色,有的隻是一臉的驚愕和茫然,就如同前日的楚星繁一樣……

沉默許久,李逍遙卻一直沒有哭出來,也不知是因爲事情太過突然,還是他的眼淚早已爲趙靈兒流幹,亦或者是經曆過太多生離死别,他的心也已經麻木……

一旁的楚星繁也遲遲沒有上前勸慰,或許是因爲他是過來人,所以能體會這種心境吧……

又是一陣沉默,李逍遙終于緩緩站了起來,他的表情依舊木然,隻是深深地望着靜躺在棺木裏的酒劍仙,遲疑片刻,像是恍然發現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霍然上前細細檢查酒劍仙的遺體。

衆弟子麻木的面上也頓時閃過驚詫之色,而雲飛揚更是忍不住呼喝:“你幹什麽!?”

李逍遙卻絲毫不予理會,雲飛揚早對李逍遙有所不滿,如今更是大怒,正欲上前動手,楚星繁卻橫身擋在了他面前——“三師兄,冷靜點!”

“冷靜?他身爲新掌門,又是師叔惟一的弟子,但昨天師叔出事之時他去了哪裏!?師叔讓我們日落前必須回山,但他卻現在才回來!師父和師叔對他寄予厚望,他便這樣回報他們!?”

“不,李大哥是因爲有事才……”

“哼,有事就可以辜負師父的期望?有事就可以忘卻師叔的教導?有事就可以抛下一切責任,一走了之嗎!?”

楚星繁聞言一窒,李逍遙也爲之一怔。

沉默片刻,李逍遙輕輕地将酒劍仙的手放回原位,再凝望了片刻,随即将目光轉向雲飛揚,“師兄教訓的是……我實在不該在這種時候一走了之,将一切重擔推給師父……”

雲飛揚見他一臉誠懇,心中怒火稍退,但還是不願與他和好,隻是撇過頭去,冷哼一聲。

李逍遙也不在意,霍然又将目光轉向另一邊的華千舟,“二師兄,你們是何時發現師父遇害得?”

華千舟依舊像往常那樣簡單明了地答道:“醜時三刻。”

“……地點在哪兒?”

“無極閣。”

“……可知兇手是誰?”

“不知。”

“……可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迹?”

“沒有。”

李逍遙不再問了,因爲他方才親自檢查過遺體,也是毫無頭緒……酒劍仙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但卻筋脈盡斷,竟與劍聖一樣……這到底是巧合,還是……

沉思許久,李逍遙不由得又看了看酒劍仙,“師父,你安息吧……無論兇手是何方神聖,有多麽強大……徒兒一定會查出真相,爲你報仇!”言畢,李逍遙的眼神又再次凝聚起來,而且比過去更加認真,更加堅定,展身向後山無極閣奔去。而楚星繁自然二話不說,跟了上去。

目送二人遠去,大殿内頓時鴉雀無聲,衆人又陷入沉寂……

沒過多久,甯靜卻被一個由遠而近的腳步聲打破,衆弟子心情低落,也懶得去理睬,直到來者走到門前,衆人才無精打采地望了一眼,但這一望卻令麻木的衆人紛紛爲之一驚,因爲出現在門口的竟是個一身黑衣,雙鬓雪白,臉帶面具的——鬼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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