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神秘組織



碧雲城,神劍門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葉玲依舊抱着侍女逐漸冰涼的屍體一動不動,而李逍遙也坐在諸葛通劍的屍體前,黯然失神,而夾在他們中間的林月如和阿奴雖然想安慰他們,但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這時一道青光落下,正是匆匆而來的楚星繁。

“李大哥,林姑娘,你們沒事吧?”

李逍遙就像沒聽見似的,紋絲不動,因此這個問題隻好由林月如來回答,“我們倒是沒事,隻是諸葛老頭和雁兒姑娘已經……”

楚星繁并不驚訝,因爲他早就料到了……雖然他和諸葛通劍與侍女都不熟,但看着他們二人的屍體,他心裏還是不禁有些難過……

“對了,晶寒呢!?”

林月如和阿奴聞言微怔,卻隻是搖了搖頭。

“不好!”楚星繁頓時大駭,二話不說,一陣風似地向後院客房沖去,但推門一看,房間裏竟空無一人!

楚星繁踉跄而退,險些跌倒,“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丢下她一個人……”

想到鬼面人的狠毒和可怕,再想到冷晶寒落在這樣的大魔頭手中,楚星繁面如死灰,心如刀割,他恨不得一頭撞死,但即便是死,他也一定要先救出冷晶寒……

這時一個美麗而又冷漠的聲音忽然從他身後傳來——“原來你在這兒。”

楚星繁猛然一震,蓦然回首,冷晶寒竟好端端地站在門口!

“你……你真的是晶寒!?”

冷晶寒聞言一愕,随即有些生氣道:“壞小子,你連本小姐也不認識了!?”

“太……太好了!”楚星繁感動得幾乎流出淚來,竟沖上前去将她一把攬入懷裏,“太好了,太好了!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冷晶寒吓得當場呆住了,心裏莫名其妙,但見楚星繁如此在乎自己,她白皙的臉頰上還是不由得泛起陣陣紅暈,如果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但楚星繁卻不知道,連忙松開懷抱,“對不起,我一時激動……沒弄疼你吧?”

冷晶寒轉過身去,不讓楚星繁看見她面紅耳赤的模樣,但心裏還是不禁泛起絲絲甜意,語氣也柔和了許多,“你爲何突然……出什麽事了嗎?”

楚星繁這才将事情的前因後果交代清楚……

“我以爲是調虎離山,所以便急忙趕了回來,見你不在房裏,還以爲你……”

“……如果我真的被擄走了,你會怎樣?”

“當然是去找你!”

“……如果永遠也找不到呢?或者我也被殺了呢?”

“不……不會的……”

“我是說‘如果’……”

“……若找不到你,我就一直找,不論用多少時間,至死方休!如果你不幸遇害,我一定會爲你報仇,然後再去陰間陪你……”

“……傻瓜,我隻是随便問問罷了,你何必這樣認真……”

“……放心,我絕不會讓這些事發生的!但我剛才的話也是認真的……”

“……别說這些了,我們還是快去看看李大哥他們吧?”

“恩!”

回到前院,李逍遙和葉玲依舊失魂落魄地呆在原地。

楚星繁和冷晶寒先與林月如和阿奴打了聲招呼,将雙方的經曆簡單交代了一下,随即冷晶寒,林月如和阿奴三人負責去安慰葉玲,而楚星繁則去勸李逍遙……

“李大哥,事已至于……關于地圖的事……我們還是再想其他辦法吧。”

“……惟一的線索都斷了……還有什麽辦法……”

楚星繁頓時默然,一時之間也無話可說,目光無意中轉向諸葛通劍的遺體……

“死不瞑目……看來諸葛先生一定是含恨而終……”

“……他臨死前已感到自責和愧疚,并沒有任何怨恨……”

說到這兒,李逍遙和楚星繁像是想到了什麽,同時一怔,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劍冢!”

碧雲城内最古老的建築之一是神劍門,而神劍門内最神秘的地方便是藏有神劍九式的劍冢。自葉傲天敗亡,獨孤劍殺盡所有同門後,神劍門逐漸沒落,而侍女甘願留下是爲了獨孤劍,但諸葛通劍又是爲了什麽呢?隻是因爲無家可歸或喜愛神劍門内收藏的天下利劍,還是有其他原因……

李逍遙,楚星繁,葉玲和冷晶寒早在問劍大會時便來過此地,但裏面除了一些死在神劍九式下的江湖劍客的佩劍和内殿的那九塊刻有神劍九式的石壁外,便一無所有,但隻要有一線希望他們也會一試。

處理好諸葛通劍和侍女的遺體後,衆人便來到劍冢内四處搜索,許久過後卻始終一無所獲……

“難道是我猜錯了……”楚星繁無力地躺在大殿内,喃喃自語道。

阿奴也有點不耐煩地道:“一定是這樣,否則怎會找了三遍還是一點發現也沒有?”

林月如道:“你們别偷懶,再仔細找找,說不定我們遺漏了什麽地方,你說是不是,李大哥?”

李逍遙并沒有應聲,隻見他依舊全神貫注地在大殿内不斷敲打摸索,像似根本沒有聽到他們的話。

葉玲此刻還沉侵在悲痛之中,因此隻是靜靜地待在一旁,默不作聲。而冷晶寒向來不愛多話,如今也不例外。

又找了大半天,天色也在不知不覺中昏暗了下來。從早忙到晚,李逍遙就算不爲自己着想,也要爲其他人想,無奈之下隻好暫時停下搜索,讓衆人回到各自的房間歇息,明早再作打算……

鬼面人雖然已經離開,但衆人仍然心有餘悸,爲讓大家放心入睡,李逍遙決定通宵守夜,本來楚星繁身爲堂堂男子,理應與李逍遙交替守夜,但李逍遙見他消耗了不少元氣,便讓他回房休息,養足精神,以免鬼面人趁虛而入。

向來逞強的楚星繁這次卻很聽話,一口便答應李逍遙,老老實實地回房去了……

夜已深,月正圓,李逍遙手持七星,站在屋頂,聚精會神地注意着整座後院,絕不讓敵人有機可趁。

這時隻見一間房門輕輕打開,既而一個人影走出,李逍遙發現了她,她也發現了李逍遙,但二人都沒有露出驚訝之色,反而心中湧出一股暖流……

那人影一個縱身便來到屋頂,烏雲散去,月光照耀在她的身上,美人如月,正是——林月如。

李逍遙關懷道:“月如,夜晚風寒,你身體初愈,實在不宜出來。”

林月如輕輕地坐在屋檐上,深深地望着李逍遙,“我睡不着……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李逍遙沉吟片刻,随即還是微笑地點了點頭,收起手中的七星劍,坐到她的身旁……

趁二人談心之際,另一個房間的窗戶輕輕打開,一個人影迅捷地閃出,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劍冢

一名青衣少年悄悄潛入這裏,以爲神不知鬼不覺,但當他進入内殿的時候,一名手持玄冰劍的白衣少女早在此恭候多時。

“晶寒!”

不錯,那白衣少女正是冷劍公主——冷晶寒,而那青衣少年當然就是壞小子——楚星繁。

“你……你怎會在此!?”楚星繁大驚失色道。

冷晶寒淡淡道:“以你的性格,絕不會讓朋友在屋頂吹風,而自己一個人在房裏睡大覺。”

“……呵呵,不愧是我老婆,果然了解我。”

“……少貧嘴!老實說,你爲何要瞞着其他人,一個人深夜來此?”

“……你既然這麽了解我,不妨再猜一次。”

“……難道你已知道劍冢的秘密了?”

“完全正确!”

“……但你爲何不告訴其他人?”

“因爲我還不敢确定,以免讓李大哥失望,所以隻好先來證實一下。”

“……你究竟發現了什麽?”

“嘿嘿,就是那個!”楚星繁赫然指向大殿正上方的通孔。

冷晶寒不禁一愕,楚星繁道:“你先走到光束下,然後往上看。”

冷晶寒聞言來到通孔正下方,順着蒙胧的光束向上看去……

“好像嵌着什麽東西!?”

“不錯!”楚星繁縱身一躍,伸手一取,光束頓時消散。

楚星繁走到冷晶寒面前,将手攤開,隻見他手裏竟是一顆散放着類似月光的奇特晶石。

“這是……”冷晶寒又驚又奇道。

楚星繁搓了搓鼻子,帶着自信地笑容道:“這是‘月瑩石’。”

“月瑩……石?”冷晶寒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個完美無瑕的白衣少女……

“師父曾說,世上有種叫做‘月瑩石’的奇怪晶石,能散放出皎潔月光。你也知道,‘月元’乃‘神劍·孤月’的劍魂,因此在月光的照耀下,孤月劍能發揮出比平時強大數倍的力量,獨孤劍沒有月元,當初卻還能以一人之力對付我和李大哥二人聯手,想必便是借助了這顆晶石所散放出的月光,隻是當初我一心隻想着如何破解神劍九式,忽略了這點……”

“……不過你能确定這就是諸葛先生要你們找的東西嗎?”

“這就是我不敢确定的地方……但找來找去,這裏就隻有這麽一個寶貝……總之先拿回去再說。”

話音剛落,一道勁風襲來,目标卻不是楚星繁或冷晶寒,而是他手裏的“月瑩石”!

來者出手之快,實在匪夷所思,楚星繁還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手中的晶石已被對方奪去,不消片刻,人已躍至遠方,隻隐約瞧見一個漆黑的身影……

“休想得逞!”冷晶寒正欲追上去,楚星繁卻拉住了她。

冷晶寒急聲道:“爲什麽不追?如今我們真的連惟一的希望也沒有了!”

楚星繁卻暗暗一笑,“放心,他上當了……真正的‘寶藏’還在這個大殿裏……”

冷晶寒驚訝道:“你早就知道有人在監視我們!?”

楚星繁含笑道:“不是知道,而是猜到。這鬼面人向來神出鬼沒,令人防不勝防,即便我們再小心謹慎也瞞不過他,倒不如以假亂真,讓他得到想要的東西,反正誰也不知道地圖上的紅點究竟指什麽,那月瑩石如此神奇,藏得又如此隐秘,再加上我倆剛才的精彩演出,至少這兩天我們可以睡個好覺了。”

“……你又怎能确定地圖所指的并非月瑩石?萬一……”

“沒有萬一,月瑩石雖然罕見,但也絕非希世奇珍,據說東海月影島就有不少這樣的晶石,我小時候也曾親眼……”說到這兒,楚星繁頓時啞然失神,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一段童年往事,一棵參天古樹,一個沉默寡言的小女孩……

冷晶寒冰雪聰明,一眼便看透他的心思,卻沒有因此而吃醋或氣憤,而隻是黯然無語……

片刻後,楚星繁恍然回神,不禁幹咳一聲,接着說道:“所以那晶石雖然神秘,卻也不會是解開七霞之謎的鑰匙……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真正的寶藏應該是在……”

楚星繁又來到通孔的正下方,卻沒有往上瞧,而是蹲下身子,摸索着地面,随即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一拳将堅硬的石地打破一個洞,既而從洞内取出一個古舊的黑色木匣!

冷晶寒頓時一驚,因爲這木匣與從蜀山無極閣内取出的黑色木匣一模一樣!楚星繁似乎也沒料到地圖上的紅點所指的竟會是這種東西,笑容頓時一僵。

而且更不可思議的是木匣裏竟也有一張七霞山地圖!

深夜,後院客房

樹影幢幢,燭光閃爍,桌上擺着兩張地圖,兩張一模一樣的七霞山地圖……

李逍遙愁眉深鎖,楚星繁閉目沉思,至于林月如,冷晶寒,阿奴和葉玲則在一旁默不作聲……

一夜過去,李逍遙還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另外六個紅點也是一樣的話,也就是說一共有八張七霞山地圖……但即便我們找到另外六張地圖,又有什麽意義……”

楚星繁也無奈地輕歎一聲,“總之我們現在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事不宜遲,我們還是盡快啓程,前往下一個地點吧。”

李逍遙沉吟片刻,不由得看了看林月如她們,隻見她們紛紛點頭同意,惟獨隻有葉玲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

“……玲兒……”

葉玲聞言一怔,卻依舊魂不守舍地喃喃念道:“大家放心……我沒事,我沒事……”

看葉玲這副模樣,李逍遙心有不忍,随即對楚星繁道:“以玲兒現下的心境,恐怕不宜奔波勞碌……不如再休息兩三日吧。”

“……可如今正是我們擺脫鬼面人的大好機會啊!如果他發現中計,說不定會勃然大怒……”

“但我們也不能不考慮玲兒的感受啊!”

“李大哥!你沒跟鬼面人交過手,根本不知道他的厲害……”

“……你若怕死,大可與冷姑娘先行一步。但我絕不會爲了自己而不顧朋友。”

楚星繁聞言一震,“我貪生怕死?我不顧朋友?好……說得真好……你是大俠,我是懦夫!我們各走各的!”言畢,楚星繁轉身奔了出去。

“壞小子!”冷晶寒二話不說,連忙跟了上去。

目送二人遠去,李逍遙不由得長歎了口氣……

阿奴打抱不平道:“李大哥,壞小子也是爲大家着想,你怎麽能說他隻顧自己,貪生怕死呢?”

李逍遙默然不語。

林月如卻道:“李大哥是故意這麽說的。”

阿奴聞言一愕:“故意?”

“壞小子昨夜獨自潛入劍冢,騙走鬼面人,卻沒知會我們一聲,不也是怕我們犯險嗎?”

“這麽說李大哥氣走壞小子,也是不想讓他陪我們一同犯險!?”

“不錯。”

阿奴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李逍遙,連忙賠禮道:“對不起,李大哥,我錯怪你了。”

李逍遙微笑地搖了搖頭,霍然面色微沉,“阿星多次爲我涉險,我欠他的已經太多了……他說得對,鬼面人絕不會就此罷休……既然早晚都要面對,我們又何必東躲西藏?還不如留在此地,以逸待勞,正面作個了斷!”

李逍遙決定與鬼面人正面一戰,林月如和阿奴不但不怕,反而興奮雀躍道:“好!這才是我們的李大哥!”

李逍遙笑了笑,又不禁将目光轉向葉玲,但她仍然失魂落魄,仿佛什麽也沒聽見……

看着葉玲哀傷的表情,想着楚星繁離去的身影……七霞山地圖謎霧重重,前途禍福難以預料……李逍遙滿腔愁緒,無處傾訴,隻能站起身來,走到門前,望向蔚藍的天空,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某地,某處密洞,某座大殿,

一個鬼面人半跪在大殿中心,十個鬼面人靜坐在兩旁的十把交椅上,還有一大片鬼面人隻能站在過道兩旁……但不管是跪着,坐着還是站着的鬼面人,他們的目光全都投向一處——大殿高台之上,鬼面壁畫之前的那名白發鬼面人。

“這就是你找到的答案?”他看着手裏的月瑩石,語氣平淡地道。

跪在台下的鬼面人似乎察覺到了不妥,略微有些顫聲道:“是……是的……首領……”

白發鬼面人沒有再說什麽,隻是手上輕輕一握,竟将月瑩石捏成碎末!

台下的鬼面人見狀大駭,這才明白自己上當了,連忙磕頭求饒道:“首領饒命!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機會?哼……失敗者永遠隻有一個下場……”話音剛落,台下立刻便傳來一聲慘呼,随即又陷入死寂。

見同伴被處死,其他鬼面人卻一點反應也沒有,仿佛早已司空見慣。

白發鬼面人将目光投向過道兩旁的衆多鬼面人,卻沒有看那十把交椅上的鬼面人,似乎覺得還沒動用他們的必要。

但沒等白發鬼面人決定派誰,卻有一個鬼面人自己走了出來……

雖然所有鬼面人都穿着一樣,乍看之下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但白發鬼面人卻似乎對他們了如指掌,“是你?”

“是我。”這個鬼面人似乎有些與衆不同,竟不以“屬下”自居。

白發鬼面人卻也毫不在意,“你想去?”

“不想。”

“……那你爲何站出來?”

“因爲你曾答應,完成任務的人可以得到任何獎賞。”

“……不錯。财富,權勢,女人……你想要什麽我就能給你什麽。”

“如果我想要‘自由’呢?”

“……你想脫離組織?”

“正是。”

“……當初是你自願追随我,如今爲何改變心意?”

“因爲我過去一直敬仰你的爲人,認爲你無論做什麽都一定是爲天下蒼生着想,但我錯了,大錯特錯!”

“……錯在哪裏?”

“錯在相信一個瘋子!”

此話一出,衆鬼面人同時一震,就連十把交椅上的鬼面人也微微一顫,但白發鬼面人卻依舊紋絲不動,“你認爲我瘋了?”

“瘋得很嚴重!”

“哈哈……好!說得好!我是瘋了,而且确實瘋得不輕!”

“……哼。”

“你真的想要自由?”

“沒人願意與一群瘋子在一起。”

衆人聞言大怒,正要沖上去,白發鬼面人卻打了個手勢,衆人頓時便停了下來。

“好,隻要你完成任務,我便給你自由!”

“一言爲定!”言畢,那名鬼面人立即轉身而去,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留。

待他遠去後,十把交椅上的一個鬼面人忍不住道:“若他完成了任務,你真地打算給他自由?”

白發鬼面人仍舊淡淡道:“我向來言出必行。”

“……你不怕他洩露我們的秘密?”

“不怕。”

“……你相信他會保守秘密?”

“相信。”

“……你本不該相信任何人。”

“我确實不相信任何人。”

“但你爲何要相信他?”

“因爲世上隻有一種人是值得信任的。”

“……什麽人?”

“死人。”

“……可他不是死人。”

“現在不是,不代表将來不是……”

“……但你答應過要給他自由。”

“死亡不也是一種自由嗎?”

“……确實如此……”

碧雲城,三笑樓

這裏是碧雲城最大最好的酒樓,每天客似雲來,今天也不例外。

往來之人雖多,但有兩人特别引人注目,一名衣着褴褛的青衣少年和一名清麗出塵的白衣少女——楚星繁和冷晶寒。

每個人遇到不開心的事總會選擇不同的方式來發洩,而壞小子的發洩方式通常都是——吃。

不到半個時辰,他已吃了三大桌菜,而且還在繼續……

冷晶寒知道他此刻心裏難受,因此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

三笑樓的掌櫃是個肥得滴油的中年胖子,整天堆着一臉笑容,對待客人比對自己的老娘還和氣,這也是三笑樓生意興隆的原因之一,但如今他的笑容卻有些僵硬了,他從沒見過像楚星繁這麽可怕的客人……他也是個貪吃的人,而且對自己的食量信心十足,卻沒想到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少年,肚子還沒自己一半大,一頓吃的量卻抵得過他三天的量……若不是看在冷晶寒的美貌上,恐怕他絕不會讓這像乞丐一樣的野小子跨進大門一步。

楚星繁正吃得起勁,本來沒什麽事能打斷他,卻無意中聽到一些人的對話……

“你也聽說了?”

“當世兩大傳奇人物——獨孤劍聖和酒劍仙的遺體神秘失蹤,這等大事誰人不知?”

“那你知道是誰偷的嗎?”

“蜀山弟子這些天早已把方圓百裏翻得個底朝天,但還是一無所獲。我又怎可能知道?”

“唉……獨孤劍聖和酒劍仙先後去世,再加上趙勝叛變,壞小子身世暴光,連這兩個最傑出的後起之秀也先後離開了蜀山……看來仙劍派氣數已盡……”

“别忘了仙劍四英還剩下華千舟和雲飛揚。”

“唉,他們雖與趙勝和壞小子齊名,但論實力和才智都相差甚遠……”

“對了,聽說還有個叫‘李逍遙’的蜀山弟子,曾在蜀山之戰的最後力挽狂瀾,擊退妖界大軍。據說前幾個月破壞鎖妖塔,平定苗疆大亂的人也是他!”

“我也聽說過此人……據聞劍聖臨死前已将掌門之位傳給了他。”

“……他毀壞鎖妖塔,可說是妖界大軍攻打蜀山的罪魁禍首,但他卻又是擊退妖界,保住蜀山的救星……這人究竟是正是邪?”

“誰知道呢……不過蜀山經此一役,不管是實力和聲望都深受打擊,武林支柱,正道領袖的地位怕是難保矣……”

聽到這裏,楚星繁更是百感交集,哪還有心情再吃下去,“小二,結帳!”

見他要走,掌櫃頓時恢複了笑容,把小二打發到一邊,親自迎了過來,“多謝客官,一共是三百七十四兩。”

“三……三百七十四兩!?”楚星繁險些一屁股摔倒在地。

掌櫃看出不對,笑容又再次僵住了,但沉吟片刻,還是和和氣氣地道:“沒錯,不多不少,正好是三百七十四兩。”

楚星繁從腰間掏出錢袋,翻來覆去地數了數,才隻有三粒碎銀……

“呃……掌櫃……不如我們商量一下……”

沒等他說完,掌櫃已打斷道:“本店概不賒帳。”

楚星繁笑容一頓,但眼珠一轉,又含笑道:“那不如讓我爲你辦點事吧,别看我這樣,我可是天生神力,文武雙全……”

掌櫃依舊笑容不減,“不好意思,小店人手剛剛足夠,不需勞駕少俠。”

楚星繁笑不出來了,掌櫃卻還在笑,卻沒再看他一眼,而是将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冷晶寒……

楚星繁笑容頓時一僵,他并不是傻瓜,當然看得出來對方的意思。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雙拳已握緊……

一直默不作聲的冷晶寒忽然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玄冰劍,緩步走到掌櫃面前。

楚星繁心下一驚,他知道冷晶寒平時對人不理不睬的,但一發起脾氣來可不是鬧着玩的。他正準備上前拉住她,卻見冷晶寒從腰間取出一塊上等白玉所造的精緻玉佩,“這塊玉佩夠不夠付帳?”

掌櫃眼前一亮,“夠……當然夠!”

冷晶寒沒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将玉佩放在了桌上。

掌櫃迫不及待地拿起玉佩,愛不釋手,但一個人卻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楚星繁。

“放下。”

冷晶寒聞言一怔,掌櫃更是又驚又愕,“你……你們沒錢結帳,本掌櫃讓你們用一塊玉佩代替已是大發善心。你……你可别不知好歹!”

“放下。”仍然是這兩個字,但楚星繁不禁用了一分力道,掌櫃立即發出如殺豬般的慘叫。

衆人都看呆了,冷晶寒也沒想到向來不在乎錢财這些身外之物的楚星繁如今卻像變了個人,似乎爲一塊玉佩可以不惜破例,大開殺戒……

三笑樓并非一般的小樓客棧,自然少不了養三五個打手,如今見掌櫃被一個黃毛小子欺負,他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隻聽一聲暴喝,一名大漢的鐵拳已向楚星繁背後招呼過來,但楚星繁卻像是不知道似的,不躲不閃……

“咚!”隻聽一聲悶響,鐵拳結結實實地轟中楚星繁背心,但被震飛出去的卻不是楚星繁,而是那個大漢。

衆人全都看傻了眼,掌櫃也看傻了。

“放下。”楚星繁第三次說出這兩個字,掌櫃再次發出撕心裂肺般地慘叫。

這時冷晶寒霍然拉住楚星繁的手,小聲道:“算了,我們走吧!”

楚星繁卻斬釘截鐵道:“不行!這玉佩是你爹送給你的,如果連這也保護不了,我還算是男人嗎!?”

“但你這樣恃強臨弱,即便取回玉佩,對得起你師父,對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嗎?”

楚星繁聞言一怔。

冷晶寒又道:“吃了東西要給錢,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我不奢求自己的丈夫能帶給我榮華富貴,但我絕不願見你爲我變成一個受人唾棄的市井無賴!”

楚星繁沉思片刻,随即對掌櫃一字一字道:“聽清楚,這玉佩隻是暫時壓在這兒,待我湊足銀兩便回來取,到時你若交不出來,我就毀了這裏,讓你一無所有!”說罷,他手一松,掌櫃便哎喲一聲倒在地上,他的手雖沒斷,但也被吓得全身癱軟,冷汗直流,哪還敢說一個不字。

楚星繁沒再看他一眼,也不去看周圍任何人,隻是一臉黯然地看了看冷晶寒,随即一聲不響地轉身奔了出去……

楚星繁不顧一切地奔跑,周圍的一切人和物都猶如白駒過隙,轉眼即逝,但有些東西卻萦繞在他的内心,怎麽也擺脫不了……

不知不覺中他奔進了一個空蕩的小巷裏,見這裏沒人,楚星繁終于再也忍不住,無力地跪倒在地上,眼淚情不自禁地湧了出來……

男兒流血不流淚,又有誰知道向來笑口常開的壞小子也會流淚……這不僅是因爲他沒能照顧好冷晶寒,還因爲自己始終不知爹娘是生是死……與初戀情人之間的恩怨糾葛……師父和師叔的猝然死亡……大師兄的背叛……師門的沒落……與好朋友的争執……

爲何人生要面對這麽多煩惱和痛苦……

他多希望這隻是場惡夢,夢醒了一切都會恢複原樣……師父語重心長的訓斥聲,師叔如雷貫耳的打鼾聲,師兄們溫馨和諧的說笑聲……如果這一切還能回來該有多好……

冷晶寒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裏,沉默片刻,她緩緩地走了過來,也不怕弄髒自己潔白的輕衣,慢慢地跪了下來,緊緊地握住楚星繁的手。

在冷晶寒失意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始終隻有楚星繁;而在楚星繁失意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也始終隻有冷晶寒……

許久過後,泣聲漸止,楚星繁慢慢站了起來,對冷晶寒淡淡一笑。

冷晶寒微微一怔,不知爲何心裏隐約感覺到:眼前的壞小子似乎又成長了不少……

“晶寒,你放心!我一定會把玉佩贖回來的!”楚星繁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地道,一點也不像剛剛哭過的樣子。

冷晶寒心下疑惑,卻也不想再提及那件事讓他傷心,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楚星繁笑了笑,這才恍然發現這個小巷似乎有點熟悉……

“對了……上次我和心湖就是在這裏……”說着,楚星繁戛然而止,瞧了瞧冷晶寒,不敢再說下去。

冷晶寒不禁一臉好奇地看着他。

楚星繁遲疑片刻,還是覺得不應該再瞞下去,便将定情之吻的事告訴了她……

冷晶寒聽後并沒有生氣,反而恍然大悟,“難怪心湖當時會那樣憤怒……确實是我對不起她……”

楚星繁抱着冷晶寒的肩膀道:“不,這不關你的事,你根本什麽也不知道!是我,是我對不起她!鳳紋玉佩對我來說固然很重要,但我也不該因此而草率地答應娶她爲妻,否則她也不會爲我而離家出走,與大師兄……趙勝一起去冷劍山莊找我……也不會知道我們已經成親……也不會與你反目……是我害苦了她,也害苦了你……”

冷晶寒沉默半晌,忽然問道:“你可還記得在知返林的時候,我曾問過你一個問題……”

“……你問我真正喜歡的究竟是你,心湖,還是月瑩……”

“是的。”

“……但我在玄冰洞府中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我隻喜歡你。”

“可是如果你不真的一點也不在乎心湖,當初爲何要答應娶她。”

“我不是已經說過,那是因爲……”

“真的隻是因爲鳳紋玉佩?呵,你或許可以騙過别人,但卻騙不過我,因爲我知道你并不是那種能受人威脅的人,尤其是對待感情上,你絕不會爲了一塊玉佩而欺騙别人的感情。”

“…………”

“你當時之所以會答應她,那是因爲你心裏有她,不願讓她失望……在飛霞鎮的時候,你見她爲你傷心,你忍不住抱住她,安慰她……當時她就将玉佩挂在頸上,你若想取回,實在輕而易舉,但你并沒那樣做……”

“……不,不是這樣的……”

“那水月瑩又如何?”

“…………”

“扪心自問,你真的不曾喜歡過她嗎?”

“…………”

冷晶寒輕歎一聲,“其實你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歡誰,是嗎?”

楚星繁默然。

“我知道……你心裏其實根本放不下水月瑩和心湖,隻是因爲水月瑩本領高強,而心湖也有趙勝的保護,隻有我無依無靠……所以你才會選擇我,是嗎?”

“……不……”

“不錯,以前我确實蠻橫霸道,若我真地喜歡一個東西,絕不會讓給任何人,因爲我是冷劍山莊的後人,我是冷劍公主,但如今我已經什麽也不是了……我不再奢求什麽,隻希望你莫要丢下我一個人,即使……即使與别人分享你,我也願意……”

話音剛落,楚星繁已将她緊緊擁入懷中,“别再說了,求求你别再說了!我不管,我什麽也不管了!我不管自己究竟喜歡誰!我不管你們三人在我心中究竟誰最重誰輕!我隻知道你選擇了我,而我也選擇了你!這就是我們四人最後的——答案!”

楚星繁話語如此堅定,冷晶寒也不知是驚還是喜,淚水已忍不住奪眶而出,卻遲遲說不出一句話,隻能緊緊地抱着他,希望這一刻成爲永恒……

神劍門

由于昨晚睡眠不足,葉玲已在阿奴地陪伴下回房休息,而李逍遙和林月如仍然在大堂研究那兩張地圖……

許久過後,依舊茫然,林月如差點忍不住想将地圖撕成碎片,“怎麽想也想不出來,真是急死人了!”

李逍遙微笑地搖了搖頭,“要是這麽容易看出來,就不是千古之謎了。”

“……唉,如果壞小子在就好了,他點子多,你閱曆廣,你們一起想或許就能發現一些線索……”

“……你也覺得我不該氣走他?”

“不,我知道你是不想連累他和冷姑娘……我隻是擔心,正如劍聖前輩生前所說,要解開七霞之謎,一定要集合你們二人的力量和智慧,缺一不可……”

“…………”

正在二人沉默之際,一個洪亮的聲音霍然傳來——“原來壞小子不在……哼,那事情就好辦多了……”話音剛落,一個黑衣人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大堂之外——鬼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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