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北部,永安當廢墟外
半個時辰将至,但戰鬥仍在持續,幾日不見,想不到李逍遙,楚星繁和冷晶寒三人的實力俱已大增,過去單是應付一個鬼面人士兵已是不易,如今集三人之力,竟能和鬼面人座主周旋至今,實在出人預料。不單是鬼面人心下暗驚,就連他們本人也是始料未及。
其實在這些天來,先是神劍門,後是新瓊華,衆人多番與鬼面人鬥智鬥力,戰鬥經驗不斷累積,因而在不知不覺中進步了不少。
戰到此刻,鬼面人不再做任何保留:禦劍術,萬劍訣,天劍,劍神等正宗的蜀山仙術紛紛使出,但即便如此也還是無法将三人擊敗。
“莫非隻能用……”
鬼面人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腰上的葫蘆……
既得知眼前之人師承蜀山,又不解他爲何會有酒劍仙的葫蘆,李逍遙和楚星繁對他的真面目不禁大感好奇。想到這裏,二人忽然化守爲攻,誓要将之拿下,揭下他的面具,瞧瞧他的廬山真面目。
逍遙神劍——遙觀天地+星元神劍——天星破曉
二人一左一右,兩面包夾,若是換做别人,縱不斃命也要受傷,但這個鬼面人似乎非常熟悉二人的招數,身子不動,眼睛不轉,雙手一揮,便将二人招式瓦解。
雖然成功擊退二人,但鬼面人此刻招式一老,中門大開,在一旁伺機而動的冷晶寒秀眉一蹙,法訣乍起——
瓊華仙術——九幽淬寒劍
這一招乃昆侖仙人親授,即便是瓊華弟子也未曾見過,更何況是這個出自蜀山的鬼面人。
但這個鬼面人終究是十把交椅之一,雖然正面中招,也隻是悶哼一聲,腳下卻未退一步,而且還能即刻回敬一招——
蜀山仙術——天元劍氣
“晶寒!”遠處的楚星繁大驚失聲道。要知道天元劍氣不但無形無相,而且速度極快,令人難以捕捉,若反應稍慢,便會立斃當場。
但身負水元,再經由昆侖仙人指點後的冷晶寒也不同往昔,鬼面人反擊雖快,她回劍也不慢,電光火石間,隻聽铛的一聲,她已準确無誤地抵擋了下來,但不料此招力貫千鈞,冷晶寒雖已擋下,卻也被震退老遠。
此番交手,雙方依舊不分勝負,就在雙方互相對峙,準備再次交鋒之際,一道青光從天而降。
雖然還沒看清來者是誰,但李逍遙等人似已猜到,一個個流露出驚喜之色,而鬼面人卻是不由得一震。
不用多說,來者正是——景天。
由于藍葵全身乏力,需人照料,因此唐雪見和紅葵便先帶她回新安當去了,而景天則火速趕來這裏,沒想到局勢比他預期得還要好,衆人都毫發無傷,他不由得長松了口氣。
景天對衆人來說無疑是最有力的後盾,雖然還沒動手,但勝負已經分曉。可是鬼面人卻沒有逃走,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景天将目光從衆人面上一掃而過,随即落在鬼面人身上,“你便是尹誠口中的‘座主’?”
鬼面人默然不語,一旁衆人卻驚愕不解,一來是想不到早已洗脫嫌疑的尹誠竟仍與鬼面人有關,二來是不知道景天是從何得知此事的,三來是不清楚“座主”指什麽意思。
見鬼面人遲遲不出聲,景天便又道:“從小葵手中搶走地圖的人也是你吧。”
鬼面人依舊保持沉默。
景天心知此人也與尹誠等人一樣,甯死也不會出賣組織,出賣首領,因此也不再多費唇舌,沉聲道:“既然如此,那在下隻好得罪了。”
“且慢!”景天正要動手,鬼面人卻忽然開口道,“能與景大俠這樣的世外高人較量,實乃平生快世,不知可否先讓我喝口酒?”
景天遲疑半會兒,還是答應道:“請便。”
酒劍仙暗暗一笑,随即二話不說,取出腰間的葫蘆,仰天豪飲,将那壺經由首領特釀的引神酒喝了下去……
旁人還以爲他是自知不是景天敵手,于是借酒壯膽,放手一搏,但李逍遙和楚星繁卻同時脫口道——“酒神!”
景天聞言一愕,卻不知他們所言何意,二人沒時間細說,隻好親自上前阻止,但已經遲了……
隻見鬼面人全身精光一閃,已幻化成一個數丈之高的巨漢,舉起手中的酒缸,向地上重重砸下——
新·酒神——酒吞天下!
想當初在蜀山之戰的時候,酒劍仙曾以之與劍聖的天罡劍陣火拼,李逍遙也仗之震懾妖界大軍,而今此咒經由這鬼面人施展出來,威力竟比當時高出數倍不止!巨大的酒浪如山洪海嘯一般向周圍席卷而來,淹沒一切,摧毀一切。
李逍遙等人深知酒神咒的厲害,因此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禦劍飛上半空,暫避其鋒。
但整個渝州北部的百姓和房屋卻遭殃了,永安當廢墟首當其沖,刹那間崩潰瓦解,緊接着又是北部市集,再是城隍廟……
不消片刻,渝州北部已被毀去大半,而且房屋損毀和百姓傷亡還在不斷增加……
半空中的李逍遙等人眼見下方的無辜百姓因自己而枉死,一個個悲憤交加,恨不得立馬沖下去救人,但一來下方早已是一片汪洋,屍橫遍野,悲鳴不斷,到處混亂不堪,根本不知該從何入手,二來葉玲,阿奴和林月如三人都不懂禦劍騰空術或仙風雲體術,因而李逍遙,楚星繁和冷晶寒不得不每人摟着一個,所以行動大爲不便。
如今所有人的希望隻能寄托在一個人的身上——景天。
但當衆人四下一望,卻才發現景天竟然不在空中!莫非他也被酒神咒……
正當衆人驚慌失措之際,被酒水吞沒的下方霍然暴射出一道青色豪光,照耀天地。
“景老闆!”
天地間,光芒中,一名風華絕代的青衣男子如天神般出現,不是景天又會是誰?
還沒等衆人回神,景天在半空中霍然身形一轉,下方的酒水竟被一股巨力吸起,化成一道百丈之高的水柱直沖九霄!
将酒水全部吸上半空後,景天手中忽又泛起一絲紫光……
隻見一道紫電自渝州南部的方向飛射而來,直到景天手中——魔劍!
魔劍技——旋光吞日月
劍化旋光,吞日噬月,不過半晌,滿天酒水已被魔劍吞噬得一滴不剩!
雖然擋下了鬼面人的酒神咒,但眨眼之間,渝州北部近乎全毀……
永安當,城隍廟……望着這些充滿着自己少年回憶的地方在刹那間毀滅殆盡,景天不禁悲從中來……再看着那些無辜枉死的百姓同鄉,景天更是憤恨難耐,原本随和的目光頓時一寒,鎖定在那罪魁禍首身上。
強招必自損,每次施展過酒神咒之後,不但真氣盡數散盡,連元神也會大損,而新·酒神的損耗程度更勝往昔,因而鬼面人别說逃跑,此刻怕是就連站起來的力量也沒有了……
果然如此,隻見鬼面人半倒在地上,全身顫抖,氣喘如牛,當真已無半分力氣。
“我要你的命!”景天怒喝一聲,人在半空,魔劍一揮,一道劍氣破空而出,誓要将鬼面人一分爲二。
全身無力,鬼面人此刻也隻能坐以待斃。
罪人伏誅本是大快人心之事,但李逍遙和楚星繁不知怎的心頭竟泛起一絲不忍之意,竟不約而同地揮出兩道天元劍氣,想要擋下景天那道劍氣,但景天本就修爲精深,這一劍更是飽含悲憤之意,以二人目前的功力根本無法将之擊散。
眼看着鬼面人就要死在這一劍之下,另有一道天元劍氣由遠而至,竟後發先至,及時将景天的劍氣擊散!
衆人同時一愕,定睛一瞧,隻見一名白發鬼面人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那名鬼面人身前……
“首領!”
話音雖遠,但景天,李逍遙和楚星繁卻聽得一清二楚,不禁爲之一驚。
鬼面人首領……當初無聲無息地潛入蜀山,盜走劍聖遺體,殺死酒劍仙,打暈華千舟和雲飛揚等衆弟子……建立并指揮龐大而神秘的鬼面人組織,隻是一句話便能讓像新瓊華的道遠和道崖,蜀北首富尹誠這些修道高人和商賈巨頭甘願赴死……
罪魁禍首終于現身,衆人并未憤怒激動,反而沉着冷靜了下來,就連剛才還殺氣騰騰的景天此刻也恢複了以往的鎮定。
首領的目光卻隻是從衆人面上一掃而過,随即不發一言,将地上的鬼面人扶起,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衆人自然不會讓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驚詫過後,即刻禦劍而下,從三個方位将兩個鬼面人包圍了起來。
“你……便是鬼面人首領?”雖然已經心裏有數,但景天還是不由得沉聲問道。
首領倒也爽快,直接答道:“不錯。”
此話一出,一旁的林月如等人才頓時悚然失色,而李逍遙卻忍不住厲聲道:“你把我師父的遺體怎麽了!?”
沒等首領回答,另一旁的楚星繁也叱喝道:“還有我師父的遺體!”
鬼面人微微一顫,而首領卻紋絲不動,顧自應道:“人已死,屍體又有何用?你們有時間關心兩個死人,倒不如先關心一下活人。”
首領似乎話中有話,衆人不免一怔。
片刻後,李逍遙又霍然指着那個精疲力竭,渾身酒氣的鬼面人,沖首領問道:“他是誰!?我師父的葫蘆爲何會在他身上!?他又如何懂得師父的獨門絕招——酒神咒!?”
不錯,這正是衆人費解之處,但首領卻隻是冷哼一聲便帶着那鬼面人徑直而行,而立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景天。
另外兩個方向不走,竟偏偏選上由景天把守的一方,這分明是一種挑戰,難道他自信能夠打敗景天!?
神秘莫測的首領正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來,景天依舊鎮定如常,面色不改。這也是自然,即便是面對魔尊重樓,他也毫無畏懼,更何況别人。
眼看一場正邪大戰在所難免,衆人屏氣凝神,緩緩退後。
景天誓要爲無數枉死的同鄉百姓報仇雪恨,不由得緊握魔劍,目光一沉,正要出手,首領卻忽然仍出一件“暗器”。
那“暗器”雖快比閃電,但景天卻比閃電更快,輕而易舉地便接住了。
但一瞧清楚那“暗器”,景天不知怎的竟渾身一顫,呆在原地一動不動。李逍遙等人見了不禁大惑。
首領詭異一笑,随即便帶着那鬼面人從景天身旁走過,而景天卻一臉呆滞,視若無睹。
衆人大駭,正欲上前阻攔,景天卻霍然開口道:“放他們走!”
衆人一愣,楚星繁不解道:“景老闆,你這是……”
景天默然不語。
剛才還殺氣騰騰,矢志報仇,眨眼間竟态度大變,竟要放走敵人,景天爲何會這樣?
還沒等衆人想通,隻見首領身形一展,已帶着那鬼面人化爲一道豪光而去!
“休想逃走!”李逍遙禦起七星,直取首領。
七星如流星般劃破天際,眼看着就要追上首領和那鬼面人。這一劍雖又急又快,但首領不可能躲不開,可不知爲何他卻沒有閃避,似乎早就知道有人會幫他擋下這一劍……
“铛!”隻見一道紫電忽然擊中七星,爆發出一聲脆響,随即雙雙彈開,七星落回到李逍遙手中,而那紫電卻落在了景天手中,衆人定
睛一瞧,竟是魔劍!
被景天這麽一攔,首領和那鬼面人早已飛入雲端,不見蹤影……
目送首領安然遠去,衆人怅然若失,而景天卻依舊沉默,隻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首領仍給他的那件“暗器”……原來隻是一根土黃色的布條……
渝州東南,新安當後院大堂
好不容易有機會能奪回七霞山地圖并揭開鬼面人的真面目,最終卻被景天所阻而錯失千載良機,但如果沒有景天及時破解了鬼面人的新·酒神,恐怕不止渝州北部被毀,連渝州南部也難逃一劫,再者景天又畢竟是武林前輩,因而衆人雖然心中有氣但也隻能保持沉默,不便多言。
但當唐雪見得知事情經過後卻不免沖景天大發雷霆道:“你是不是瘋了!?居然幫鬼面人!”
連向來和唐雪見作對的紅葵這次也站到了她那一邊,“天哥,那鬼面人先是搶走我的地圖,後又指使尹誠誘騙小葵,最後竟還把整個渝州北部都毀了,這種人你還放他走!?”
景天似乎有難言之隐,回來後就一直呆坐在椅子上,埋頭不語,但手裏卻始終緊緊握着那根土黃色的布條……
“哥哥……”一個溫柔卻顯得有些虛弱的聲音随風飄來,衆人尋聲望去,景天也不由得猛然擡頭,隻見一名藍衣藍發卻肌膚勝雪的柔弱少女自内堂緩步而出,正是藍葵。
瞧她面色雖已好轉,但腳步還有些虛浮,顯然尚未痊愈,景天連忙上前扶助她,關懷道:“小葵,你出來幹什麽?哥哥先扶你回房休息,有什麽話等明早再說。”
景天似乎已猜到藍葵的來意,因此一開口便封住她的話。
若是換做以前,無論景天讓藍葵做什麽,她也會毫無怨言地順從,但這次卻是例外。隻見她反握着景天的手,柔聲道:“小葵都聽見了……雖然大家都認爲哥哥錯了,但小葵相信哥哥一定是有苦衷的,是嗎?”
景天微微一怔,卻還是垂下頭去,眼神遊離,面色複雜。
藍葵又道:“哥哥,你總是這樣……爲了不讓我們擔心,你總把一切煩惱都藏在心裏……雖然小葵的法力遠遠比不上哥哥,幫不上什麽忙……但哥哥有什麽心事可以告訴小葵,小葵一定保守秘密……小葵不是想打聽哥哥的秘密,隻是希望……希望能爲哥哥分擔煩惱……相信雪見姐姐他們也不是真的生哥哥的氣,隻是想幫哥哥的忙……”
景天聞言一震,凝視着藍葵那溫柔的目光,又回頭看了看衆人那關切的神情,沉吟半晌,方才長歎一聲,将手中的那根布條放在了桌上……
這就是答案!?
李逍遙等人立馬圍上去仔細觀察,卻沒看出有什麽玄妙之處,但當唐雪見,紅葵和藍葵上前一看,竟同時一驚,像是發現了什麽。
“這……這不是徐大哥的頭巾嗎!?”唐雪見脫口道。
景天輕閉雙目,無奈地點了點頭。
“你從哪兒得來的!?”紅葵又忍不住問道。
景天依舊輕閉雙眼,面上流露出痛苦之色,但最後還是勉強擠出兩個字——“首領。”
此話一出,唐雪見,紅葵和藍葵盡皆大驚,惟有一旁的李逍遙等人聽得莫名其妙,一臉茫然。
半晌過後,藍葵才不由得顫聲道:“難,難道……徐大哥就是……鬼面人首領……”
“不!”景天霍然睜開雙眼,斷然道:“我對徐大哥的聲音和體形都十分熟悉,那首領絕不可能是他!”
景天的判斷力絕不會有錯,唐雪見等人聽了不禁松了口氣,卻又疑惑道:“那徐大哥的頭巾怎會在鬼面人首領身上?莫非……徐大哥被他捉去了!?”
景天道:“确實有這種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一來徐大哥有紫萱姐以畢身功力相助,早已得道成仙,法力不容小觑;二來他避世之地極爲隐秘,絕難被人發現;三來鬼面人首領若想以人質威脅我,大可趁我不在,對你們三個下手,何必舍易求難,去招惹徐大哥?”
三女聞言一窒,登時無言以對。
這時一旁的楚星繁趁機插嘴道:“景老闆,你們口中的那個‘徐大哥’究竟是何方高人?”
景天沖他微微一笑,“這個人與你們一樣,一身仙家道法源于蜀山,論輩分和修爲更在你們的師父——獨孤宇雲和司徒鍾之上,而且還曾當過蜀山掌門……”
李逍遙雖是蜀山弟子,但入門時日尚短,對仙劍派所知不詳,因而還是一頭霧水,但楚星繁卻恍然失聲道:“莫非是‘徐長卿’徐掌門!”
景天颔首道:“正是。”
李逍遙等人這才一個個爲之失色。
沉默許久的唐雪見忽又忍不住問道:“既然你說徐大哥沒有被捉,那他的頭巾怎會落在鬼面人首領手中?”
景天的面色頓時陰沉了下來,“這正是我方才爲何遲遲不願把真相告訴你們的原因……”
見景天又逐漸沉默了下來,林月如終也忍不住焦急道:“你就别賣關子了,快說啊!”
景天見他們那一個個急不可耐的神情,心想是瞞不下去了,隻得回答道:“以我看來,最大的可能就是……徐大哥也加入了鬼面人組織……”
翌日清晨,新安當外
已有一張地圖落在鬼面人手中,爲盡快找到下一張,李逍遙一行準備即刻前往酆都。
景天和唐雪見親自将衆人送到門外……
“你們真的這麽快就要走嗎?”唐雪見略有不舍地道。
林月如微笑着道:“夫人放心,日後我們還會回來看望你的。”
唐雪見展顔一笑道:“那好,到時候我一定設下盛宴,款待你們三天三夜!”
一旁的景天不禁打了個寒顫,險些又暈倒在地。衆人見了不由得笑了笑,李逍遙則上前一步,抱拳道:“景老闆,爲防萬一,那張地圖便有勞你暫且保管。”
景天從懷裏取出地圖,緊緊握在手中,帶着一絲自信的笑容道:“放心吧,我一定保管妥當,倒是你們這一路上可要多加小心。”
李逍遙報以一揖,正要率衆離去,卻見葉玲正一臉複雜地望着景天,櫻唇微開,想有話要說,但欲言又止。
“玲兒,怎麽了?”李逍遙問道。
葉玲垂頭不語,眼角餘光卻瞟向遠處……
衆人順勢望去,隻見遠處街邊巷尾,樹下牆角,聚集着大量受傷的百姓,看來都是從渝州北部遷徙而來的災民……
雖然事不關己,但葉玲心地善良,再加上體内有趙靈兒的魂魄,眼見蒼生受苦,她卻無能爲力,心裏着實難受無比。
景天恍然明白過來,“葉姑娘,你放心,我會爲他們安排衣食住所,并出資爲他們重建家園的。”
景天雖是蜀中巨富,家财萬貫,富可敵國,但向來吝啬,因而葉玲才一直不敢開口,卻沒想到景天竟會主動挺身而出,葉玲先是一驚,随即連忙下跪道:“我代所有百姓多謝景老闆的大恩大德。”
葉玲無限感動,正要磕頭緻謝,景天已火速上前扶起了她,“我當時未能及時阻止,本就難辭其咎,再者他們都是我的同鄉,渝州北部更是我從小成長之地,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視不理。而且此事與你無關,你無需行此大禮。”
話雖如此,葉玲還是忍不住不停地道謝。
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心靈,景天仿佛從她身上看見了一個故人的身影,不禁望向遠方的天空,搖頭輕歎……
半晌過後,渝州郊外,九龍坡
“壞小子,你的方大小姐怎麽沒來爲你送行?”阿奴閑着沒事,又開始逗起楚星繁來。
楚星繁這次卻沒驚慌失措,反而一臉得意道:“她此刻應該還在被窩裏睡大覺呢。”
“怎麽,難道你臨走前沒跟她說一聲!?”
“呵呵,如果去向她告别,我還走得了麽?”
阿奴登時啞然無語。楚星繁見了更是得意。
走在最前方的李逍遙像是發現了什麽,微微怔了怔,随即不禁一笑,“唉,看來你高興得太早了。”
楚星繁聞言一愣,忍不住向前望去,隻見前方路旁的一塊巨石上正坐着一名明眸皓齒的碧衣少女——方小玉!
“喂,你們怎麽這麽慢呐,本小姐都等了快半個時辰了。”
衆人頓時怔在原地,楚星繁更像是被人瞬間定身一般,張大着嘴巴,動彈不得。
片刻後,還是最爲冷靜的冷晶寒首先開口道:“你想跟着我們?”
“錯!”方小玉對冷晶寒似有敵意,撇過頭去,一臉傲慢道:“我才不想跟着你們,我隻是想跟着——他!”
方小玉瞟了一眼楚星繁,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楚星繁這才恍然回過神來,沖她大聲道:“别,别開玩笑了!大小姐,我們可不是去踏青。鬼面人的厲害你也看到了,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可擔待不起。”
方小玉卻不害怕,反而笑道:“你不是說過,鬼面人的目标隻是你們和那個什麽七霞山地圖,因此他們不會對我怎樣的,是嗎?”
“不錯,我以前确實也以爲鬼面人隻是針對我們,但你看那些渝州百姓,他們都是無辜的,最後不也被牽連在内嗎?”
“……呵,不過你卻在危急關頭救了我,不是麽?”
“……我能力有限,救了你一次,卻不代表能永遠保你周全。這一路上危機重重,你就聽我一次,乖乖回家去吧!我保證,待事情一了,我一定去你家找你。”
“……哼,你這壞小子向來說話不算話。”
“……難不成你非要逼我發個毒誓才甘心?”
“那也不行,隻有寸步不離地跟着你,我才放心。”
楚星繁見她心意已決,自知多說無益,登時陷入沉默。
方小玉見他遲遲不語,當下不由得站起身來,沖他得意地笑道:“怎麽不說話啦,你不是鬼計多端嗎?呵呵,這次你也沒辄了吧?”
楚星繁眼珠一轉,忽地暗暗一笑,上前道:“你想跟着我也可以,但必須先答應我一件事。”
方小玉冷笑一聲,道:“你憑什麽跟我談條件?難道你不讓我跟,我就不能跟嗎?”
“腳長在你身上,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跟誰就跟誰,我自然管不着。”
“哼,算你還不是太苯。”
“呵呵,不過我雖然不能阻止你跟着我,但我可以讓你跟不着。”
“什麽!?”
方小玉反應敏捷,立馬伸手想要抓住他,但還是慢了一步。
楚星繁一個縱身便已在十丈之外,一邊得意地大笑一邊朝方小玉扮鬼臉,“來呀來呀,你不是要跟着我嗎?那就跟上來啊!”說罷,楚星繁轉身便跑。
“臭小子,壞小子,爛小子……你給我站住!”方小玉雖然明知追不上,但還是奮力追了上去。
李逍遙等人見他們越跑越遠,不禁相視一笑,随即便也紛紛跟了上去。
就這樣,衆人告别了景天夫婦,告别了渝州,又踏上了新的旅程……
某時某地,鬼面人總壇
高台上,首領負手而立,不怒而威。
交椅上,七位座主靜坐其位,等候指令。
昨夜一戰,那名渾身酒氣的鬼面人座主因消耗過度,所有未能出席。至于新瓊華掌門——昆侖仙人則已功成身退,留在昆侖山潛心修道,而南海聖劍堂堂主——傲飛日前奉首領之命繼續找尋那柄劍的下落,卻遲遲杳無音訓……
這時一名鬼面人進來通報道:“啓禀首領,李逍遙一行已經動身前往酆都。”
首領默然片刻,忽然緩緩道:“酆都那邊的進展如何?”
鬼面人遲疑片刻,答道:“屬下無能,迄今還沒有任何發現……”
“再給你兩天時間,若再無線索,你知道該怎麽做。”
“……是……屬下遵命……”
言畢,那名鬼面人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
又是一陣沉默,首領方才淡淡道:“黃山和東海的情況如何?”
其中一位座主答道:“黃山地勢複雜,東海遼闊無際……大海撈針,并非易事……”
“我要的不是理由,而是結果。”
“……目前爲止,暫無頭緒……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屬下在東海之濱的昌合城内無意中發現一個人……”
“是誰?”
“當今神劍門掌門——獨孤劍。”
提及此人,首領巍峨的身軀竟微微一顫,遲疑片刻,方自問道:“他怎會出現在那兒?”
那位座主答道:“據屬下多番察探,他是在打聽月影島,水仙宮的位置。”
“……他爲何要去水仙宮?”
“屬下不知。”
首領頓時陷入了沉默,過了半晌,他才一揮長袖,高聲道:“都退下吧。”
這話雖來得突然,但七大座主卻毫不猶豫地齊聲應道:“是。”
話音剛落,七人已然消失無蹤,空蕩的大殿内如今隻剩下首領一人……
“昌合城……”首領反複低念着,像是在思考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