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太乙真君



方小玉本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雖然性格外向潑辣,但對蛇蟲鼠蟻向來十分畏懼,更何況是眼前這條蟒蛇?

方小玉吓得花容失色,本想大叫救命,但一來身體被緊緊纏住,呼吸不順;二來因筋疲力盡,嗓音本就有些發啞;三來擔心奮力掙紮,會激怒蟒蛇。因此一時之間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隻能任由蟒蛇在她身上越纏越緊,她嬌小而又疲勞的身軀哪裏承受得住?她隻覺全身骨骼疼痛欲裂,呼吸越來越困難,意識越來越不清,視線越來越模糊……

感覺獵物已離死不遠,無力再作掙紮,蟒蛇慢慢張開腥臭的大口,準備吞食獵物……

“嗖——”這隻蟒蛇的運氣實在不好,眼看着就要飽餐一頓,不料一道劍光劈下,美食沒吃着,反而丢了性命……

隻見蛇頭掉在地上,過了一會兒,蛇身也漸漸松了下來……方小玉雖然撿回一條小命,但無論精神和體力都受到了嚴重沖擊,一臉虛脫地向後倒下,好在一個人及時上前托住了她,一名面如冠玉的錦衣青年——慕容天。

“方小姐,你沒事吧?”慕容天滿面關切地問道。

可方小玉哪裏還有說話的力氣,隻是無力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産生了幻覺,竟含糊不清地吐出三個字——“壞小子……”

說完,方小玉便帶着一絲欣慰的笑容倒進慕容天懷裏,沉沉地睡着了……

樹林内另一角

慕容心湖所處之地比方小玉更加深遠,處境自然也更加兇險,但好在她還會幾招蜀山仙術,因此都隻是有驚無險。不過眼看着天色越來越暗,又一個人孤獨地走在這危機重重地野外樹林裏,慕容心湖也難以承受這種恐懼和寂寞,一邊哭着一邊喊道:“嗚嗚嗚……壞小子,你去哪兒了……快回來啊……嗚嗚嗚……我好害怕……”

但無論她怎麽哭怎麽喊,卻始終沒有任何回音,慕容心湖隻好一邊哭着一邊繼續向前走,不料走着走着,她不小心絆了一下,右腿膝蓋正好撞上了一塊大石頭!

“哎喲!”慕容心湖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蓋喊疼。

“敖……”世上就有這麽倒黴的事,慕容心湖剛一受傷,便聽一聲沉悶的低吟,一隻肥壯的野熊竟然爬了過來!

慕容心湖大驚,奮力想要站起來,卻忽覺膝蓋一陣劇痛,頓時又失力倒了下去。

野熊似乎也看出獵物受了腿傷,無法逃跑,嘴裏不禁發出一陣類似凜笑的怪音,随即便不慌不忙地爬了過來,擡起熊爪準備剝食獵物……

眼看着自己就要成爲野熊的腹中之物,慕容心湖無能爲力,隻能閉上眼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喊道:“壞小子,救我!”

星元神劍——天星破曉

“吼!!!”随着一聲悲呼,野熊“咚”的一聲倒在地上,微微掙紮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

慕容心湖先是一怔,随即側目望去,隻見一名目朗星辰卻顯得有些憔悴的青衣少年立在那裏……

“壞小子!”慕容心湖喜出望外地呼喊道,登時完全忘記了疼痛。

楚星繁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連忙上前将慕容心湖輕輕扶起,将她依靠在一株粗壯的樹幹上,然後察看了一下她的傷勢……

“還好,隻是受了點皮外傷……”楚星繁撕下一截衣襟,蹲在慕容心湖身前,一邊爲她包紮膝蓋,一邊輕聲訓斥道:“你沒事跟來做什麽?瞧瞧,剛才多危險呐!”

慕容心湖聽了卻一點也不覺得委屈,反而開心地問道:“你很在乎我嗎?”

楚星繁愣了愣,卻沒有吭聲,隻是埋着頭,繼續爲她包紮……

“呼,好了!”楚星繁起身道:“你試着走幾步看看。”

慕容心湖微笑地點了點頭,随即便起步向前。但剛邁出一步便右腿一瘸,跌進了楚星繁懷中。

楚星繁微微一顫,立馬想要推開她,但慕容心湖卻緊緊抱着他不放……

對方隻是個嬌柔的少女,而且有傷在身,楚星繁自然不忍心用力将她推開,隻能輕聲道:“心湖,别這樣……快放開我……”

慕容心湖卻抱得更緊了,含着淚道:“你好狠心……竟把我一個人撇在這種鬼地方……我剛才真的好害怕……”

楚星繁略帶愧疚地道:“是我不對……我不該一聲不吭地抛下大家,抛下你,讓你陷入危險……”

慕容心湖卻搖頭哭道:“我不怕危險,也不怕死……我隻怕失去你!”

楚星繁聞言一震。

慕容心湖泣聲道:“求求你,别再離開我了,不要讓我孤獨地一個人……”

“……心湖,你并不孤獨啊!關心你的人除了我,還有你爹,你哥,李大哥,林姑娘……”

“不!他們跟你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他們是我的親人,是我的朋友……而你……你是我最喜歡的人啊!”

楚星繁又是一震。

慕容心湖含淚道:“他們如果都離開我,不理我了,我自然會很傷心,很難過……但我相信我還是能好好活下去……可如果是你離開我了,我……我真不敢想象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想不到世上竟有人如此在乎自己,竟把自己看得比親人,朋友甚至生命還重要……楚星繁心中無限感動,不禁伸手輕輕抱住懷中少女的肩膀,将她的面頰慢慢從懷裏移開,深深地看着她,看着這個爲自己弄得灰頭土臉,但依舊嬌俏可人,一臉純真的粉衣少女……凝視着她那宛如湖水般清澈動人的大眼睛……她的眼眸真的好美……而且沒有别人,隻有自己的倒影……

看着看着,楚星繁竟也有些癡了,忍不住伸手撫摩她的臉,拭去她面上的淚痕……

抱着那乖巧玲珑的嬌軀,望着那純真動人的臉頰,聞着那清新淡雅的幽香,楚星繁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轉向懷中少女那薄薄的櫻唇……

慕容心湖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自己慢慢地閉上眼睛……

二人的唇漸漸相近,甜蜜的一瞬間就要來臨,楚星繁卻忽然頓住了,與上次面對冷晶寒一樣,腦海裏又不禁浮現出那白衣少女的身影……

而就在這萬物停頓之際,旁處霍然傳來一陣衣衫帶風之音,楚星繁先是一愕,随即側目望去,頓時驚呆了,因爲不巧撞見這一幕的人竟赫然是冷晶寒!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還可以說什麽呢?還能夠說什麽呢?楚星繁很想解釋,但又不知該如何解釋,說有多難堪就有多難堪。

慕容心湖感覺到有些不妥,不禁睜開了眼睛,卻見楚星繁一臉苦相地望着旁處,她不由得順勢望去,隻見冷晶寒不知何時竟站在那裏,她先是一愕,但眼珠一轉,卻沒有羞澀地推開楚星繁,反而主動輕靠在楚星繁肩頭,嘴角揚起一絲得意的笑容。

冷晶寒一臉蒼白,輕咬下唇,單薄的嬌軀微微顫抖着,但卻不像是生氣的樣子,而是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哀傷和無奈……

就在這三人相對,氣氛尴尬之際,卻聽遠處傳來李逍遙的聲音,“冷姑娘,我這邊沒人,你那邊怎樣?”

冷晶寒遲疑片刻,方才讓語氣保持平靜地道:“我找到他們了……”

話一說完,沒過一會兒,李逍遙便竄了出來,而楚星繁和慕容心湖此時也悄悄放開了對方。

“阿星,慕容姑娘,總算找到你們了!”李逍遙又驚又喜地道,但仔細一瞧慕容心湖,卻愕然道:“慕容姑娘,你受傷了?!”

慕容心湖身體雖痛,但心裏卻甜,含笑着道:“隻是摔了一下,不礙事的。”

李逍遙微微點了點頭,便又将目光轉向楚星繁,語氣微沉道:“阿星,你也不是個孩子了,以後沒事可别随處亂跑,害得大家都爲你擔心,尤其是慕容姑娘和方小姐……”

一提到方小玉,楚星繁這才恍然失聲道:“對了,小玉呢!?”

李逍遙輕歎一聲道:“唉,方小姐爲了找你們,不幸被條蟒蛇給纏住……”

楚星繁和慕容心湖同時一震,呼吸頓止。

可沒等他們發問,李逍遙便又道:“好在慕容公子及時發現,救了她一命。”

二人這才長松了口氣,慕容心湖卻又忍不住道:“那我哥呢?他怎麽沒跟你們一起來?”

李逍遙道:“因爲方小姐疲勞過度,又受了驚吓,獲救後便昏了過去,所以慕容公子隻好先帶她出去了。”

慕容心湖“哦”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李逍遙随即目光一轉,“阿星,其他人都在外面等我們,我們還是快回去吧。”

楚星繁點了點頭,可環顧了一下四周,卻道:“這樹林這麽亂,像座迷宮似的,我們該如何出去呢?”

李逍遙一笑道:“放心,我已沿途在樹上刻下記号,隻要順着記号,相信很快就能出去的。不過我們可得走快點,否則等天黑了,趕路不便,我們這麽多人恐怕都要露宿在這荒野之地了。”

楚星繁聞言一愕,“那我們還等什麽?快走啊!”

但他還沒走出幾步,卻聽身後的慕容心湖抱怨道:“我的腿受傷了,走不動啦!”

冷晶寒想了想,卻沒計較剛才的事,反而主動上前,伸手道:“心湖,來,我扶着你。”

誰知慕容心湖不但不領情,反而重重地甩開冷晶寒的手,沒好氣地道:“誰讓你扶了?多管閑事!”

冷晶寒依舊沒有動怒,隻是默然不語。

慕容心湖向楚星繁微笑地招了招手道:“壞小子,不如你背我吧!”

“什麽!?”楚星繁指着自己的鼻子,愕然道:“我……我背你!?”

慕容心湖撅着嘴道:“當然是你了,難不成讓李大哥來背我?”

李逍遙一凜,忙對楚星繁笑道:“阿星,慕容姑娘是爲你才摔傷的,你就‘辛苦’一回,背一下人家吧。”

“……不是辛不辛苦的問題……隻是這……男女有别……我怎能……”說着,楚星繁不禁瞟了一眼身旁的冷晶寒。

冷晶寒沉默半晌,卻勉強一笑道:“李大哥說得不錯,心湖是爲你才受傷的……既然她也願意讓你背,你就背吧……”言畢,冷晶寒便二話不說,轉身而去。

“晶寒!”楚星繁本想跟上去,卻聽身後的慕容心湖急聲道:“你又要抛下我一個人!?”

楚星繁登時停下腳步,卻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本來好不容易讓楚星繁對自己有點動心了,可又因冷晶寒的出現而産生動搖,慕容心湖不禁又急又怒,當下厲聲道:“追吧!你去追吧!就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讓熊吃掉算了!”

楚星繁想了一會兒,隻得輕歎一聲,轉身來到慕容心湖身前,然後又轉身蹲下,無奈地道了句,“上來吧。”

慕容心湖開心地趴到楚星繁背上,将臉兒緊緊地靠在他頸後,面上流露出甜蜜的笑容。

楚星繁卻沒想那麽多,隻是道:“你可要抱緊一點,千萬别放手哦。”

慕容心湖正沉侵在幸福中,根本沒聽出他話中有話,隻是點頭恩了一聲。

“好!一……二……三!”話音剛落,楚星繁竟全力奔跑了起來!

強大的沖擊把慕容心湖吓醒了過來,登時驚叫道:“你……你幹什麽啊!?慢……慢一點!”

楚星繁卻不理會她,而是一邊向前跑一邊大聲道:“晶寒,等等我!”

背後背着一個女人,卻又去追另一個女人……李逍遙愣了半會兒,也隻得無奈一笑,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待四人遠去之後,一名黑衣少年忽然從一處陰暗的角落裏走了出來,靜靜地望着他們遠去的方向,面上毫無表情,但拳頭卻握得很緊很緊……

繞了好一會兒,四人總算趕在天黑之前及時沖出了樹林……

“太好了,你們終于平安回來了!”在林外苦等許久的林月如等人立馬迎了上來。

“心湖,你……你怎能……”慕容天瞧見慕容心湖竟不顧男女之嫌,趴在楚星繁背上,本是又驚又怒,但仔細一看,卻發現她一身塵土,而且膝蓋上還裹着團衣襟,頓時不禁一愕,失聲道:“心湖,你受傷了?!”

“放心,隻是摔傷了腿,我沒事的。”慕容心湖能趴在心愛之人身上,心裏别提多樂了,就算讓她受再重的傷她也不怕,自然不會在乎這點小傷。

可慕容天卻是怔住了,若是換做以前那個嬌生貫養的慕容小姐,就算隻是稍微擦破點皮,也會哭鬧個半天,如今卻竟然毫不在乎……難道“情”的力量真有這般神奇……

楚星繁聽了微微松了口氣,對背後的慕容心湖道:“既然你沒什麽事,那我就放你下來了。”

說罷,楚星繁正要蹲下來,慕容心湖心裏一急,又喊疼道:“哎喲,我的腿好痛……反正你也背了,幹脆就好人做到底,一直背我到斷日谷吧!”

“什……什麽!?”楚星繁聞言一驚,一旁的冷晶寒也是一顫。

楚星繁本想拒絕,但慕容心湖卻緊緊勒着他的脖子不放,嘴裏還嬌聲道:“人家真的走不動啦……反正就快到斷日谷了,你就多背一會兒嘛!”

甜蜜的言語,陰狠的手段……軟硬皆施,楚星繁哪敢說一個不字,隻能一邊喘氣一邊喊道:“好……呼呼……我背你……去斷日谷……咳……快……松手……咳咳……我快沒氣了……”

慕容心湖聞言一喜,這才松開了手。

“不行!”方小玉不知何時醒了,霍然跑過來,指着慕容心湖喝道:“你少裝可憐!快給我下來!”

慕容心湖卻冷笑一聲,“怎麽,難不成你也想讓壞小子背你?”

“……是又怎樣!?”

“呵呵,很抱歉,誰讓受傷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呢?”

“你……你怎麽不讓你哥來背你!?”

“本小姐是爲壞小子而受傷的,我就要他背我,你奈我何?”

“你——”方小玉聞言一怒,正想去拉她,慕容天卻擋在了她面前,溫和地道:“方小姐,舍妹有傷在身,還請你大人有大量,别與她計較,在下代她向你賠不是了。”

方小玉雖然生氣,但慕容天畢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再者慕容心湖也确實受了傷,行動不便,因此她思量片刻,也隻好把這口氣咽了下去,重重地哼了一聲,便轉過頭去了。

“好了好了,别再爲這點小事吵了……”傲飛忍不住走過來道:“天色不早了,大夥還要趕路,不管你們有多少話想說,有多少問題要解決,還是都暫且擱下吧。”

李逍遙等人想了想,随即都紛紛點了點頭。

傲飛這才舒了口氣,轉身高喊道:“各位,我們已經在這裏耽擱了不少時間,所以得加緊趕路,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趕到斷日谷!”

衆人同時應了一聲,然後便繼續開始爬山……

李逍遙等人正想跟上去,卻聽身後的楚星繁略帶愧疚地道:“對不起,都是我拖累了大家……”

李逍遙微微一怔,随即轉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笑道:“這點小事别放在心上,我們都是你的朋友嘛!”

楚星繁看了看李逍遙,随即又瞧了瞧一旁的林月如等人……望着他們那溫暖的笑容,楚星繁心頭不禁湧出一股暖流……

躲在衆人身後的莫蘭一直靜靜地觀察着李逍遙和楚星繁二人,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麽……

一旁的雲飛揚注意到她的視線有始至終都是鎖定着李逍遙和楚星繁二人,卻從來沒正眼瞧他一眼……不知怎的,他心裏莫名一氣,朝二人重重地哼了一聲便二話不說,轉身而去。

見雲飛揚也走了,李逍遙便道:“好了,我們也快跟上去吧。”說罷,自己便率先上行,林月如等人則緊随其後。

楚星繁本也想跟上,卻發現冷晶寒竟還愣在原地,出神地望着遠方……

“晶寒,你到底怎麽了,爲何總是發呆?”楚星繁終于忍不住詢問道。

冷晶寒微微一震,尋思半會兒,卻隻是低聲道:“昆侖仙人不知去哪兒了……”

經她這麽一說,楚星繁這才如夢初醒,“是啊,自我們下船後便一直沒瞧見他……不過你放心吧,他是世外高人,本領高強,絕不會有事的。”

冷晶寒沒有應聲,隻是面上的憂慮之色稍微舒展了一些,随即便顧自離去。

沒想到冷晶寒竟然對昆侖仙人這般關心……楚星繁心裏不禁有些疑惑,但遲疑半會兒,還是先背着慕容心湖快步追了上去……

二人從方小玉身旁擦過,慕容心湖卻忽地沖她扮了個鬼臉,得意地道:“我赢你了。”

這話未免來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方小玉卻似乎明白其中的深意,氣得直跺腳。

“方小姐,你怎麽了?爲何突然又生氣了?”随後趕來的慕容天好心關懷道。

方小玉正是氣得無處發洩,如今瞧見慕容心湖的哥哥,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看,“哼!我生氣幹你什麽事!?滾開!”說完,她使勁推了一下慕容天,自己一個人氣呼呼地向前走去。

好意關懷,卻碰了一鼻子灰,但慕容天卻沒因此而生氣,隻是望着方小玉的背影,無奈地輕歎一聲,随即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斷日谷深處,青山綠水間

“經過便是這樣……”水月瑩将自己爲何會染上煞氣的前因後果交代了一遍。

太乙真君尋思半會兒,不由得喃喃低念道:“鬼面人……想不到江湖上竟突然出現這麽一号人物……”

水月瑩淡淡道:“此人精通蜀山仙術,而且修爲高深,功力精湛,最奇怪的是他全身泛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兇煞之氣。我隻是與他對了一掌,便被煞氣感染。晚輩與家師用盡各種方法也難以将之清除……據聞前輩見多識廣,而且貴派又精通練氣之道,所以晚輩才隻好冒昧造訪。”

太乙真君沉思片刻,應道:“見多識廣不敢當,不過本門确實精通練氣之道,隻是……”

水月瑩自然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前輩有何條件,但說無妨。”

“我與靜……令師本是故交……别說你是她的衣缽傳人,就算隻是她的一名普通弟子,在下也定當竭力救治,怎會跟你談什麽條件?”

“……那前輩的意思是……”

“不是在下不願相助,隻是要治好你的傷現下有兩大難處……”

“…………”

“第一,療傷需要一定的時間,而且中途不能被人驚擾,可如今聖劍堂堂主——傲飛正率衆而來,暫時恐怕……”

“……隻要前輩一句話,晚輩這便去打發他們。”

“就算你這次趕走他們,下次他們還會回來的……”

“哼,殺光他們,對我來說也不是難事。”

“萬萬不可!衆人之中雖然龍蛇混雜,但也有許多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若有閃失,不單是我斷日谷會成爲武林公敵,就連水仙宮恐怕也将牽連在内……”

“哼,什麽武林英俠,什麽江湖豪傑,在我面前都隻是烏合之衆,根本不足爲慮。”

“……宮主劍法通神,又有神劍在手,縱然能以一敵萬,傲視武林,但有道是蟻多蝼死象……再說就算宮主能保護好自己,但能保住水仙宮以及門下衆多弟子嗎?”

“…………”

“況且我斷日谷與你水仙宮雖然都隐居海外,不惹塵事,但畢竟是修仙名門,在武林之中也算頗有聲望,何必爲了這等小事而大動幹戈,殘殺同道,連累師門,爲天下人所不齒呢?”

水月瑩聽了不禁一怔,又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胖子……外人大舉來犯,而且還先動手殺了人,若是換做别人,早已集合所有弟子上前迎戰,可他卻還能保持冷靜,大膽地放敵人入谷……水月瑩願意出面相助,他卻又能站在對方的立場去想,權衡輕重,預料後果……先不論他的見識有多廣,功夫又多高,單是這份忍耐力和觀察力也令水月瑩暗暗佩服。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太乙真君卻沒在意她的神情,隻是一個人接着道:“其實這第一點隻是個時間先後,輕重緩急的問題,最重要的還是第二點……”

“……前輩請講。”

“我斷日谷所煉的是天地之氣,無論是山水靈氣,還是兇煞戾氣都可以吸收運化。可你所染的煞氣卻是一股十分罕見的邪氣,無形無色,無相無常……簡單來說,就是我斷日谷所煉之氣是‘實氣’,而你所染之氣是‘虛氣’……以我的功力最多隻能将之聚化成形,卻無法将之吸納或驅散……”

“……難道連前輩也束手無策?”

“倒不是沒有辦法,隻是需要借助一柄劍的力量……傲飛等人來此恐怕也是爲了它……”

“聖劍·傲日!?”

“正是。宮主手中的神劍至柔至陰,而聖劍則是至剛至陽,除蘊涵無窮神力外,聽說還有洗滌靈魂,驅除邪氣的神效。隻要以我斷日谷的理氣之法,将潛藏在你體内的煞氣引導出來,再以聖劍之力将其清除,宮主便可痊愈!”

“……這麽說必須先找到聖劍才行?”

“就在下目前所知,除此之外,别無他法……”

“…………”

“聖劍的下落一直是個千古之謎,縱然宮主本領高強,但要在短期内找到它恐怕也十分困難……而且有件事宮主必須做好心理準備……令師雖然以太陰真氣暫時将你體内煞氣封住,但畢竟紙包不住火……如果宮主不妄動真氣的話,或許還有三日時間,但你先是硬闖斷日谷,與我門下衆多弟子交手,然後之前去岸邊勸架的時候又動用了神劍之力……因此恐怕隻剩下一天時間了……”

“一天!?”

“不錯。”

“……谷主見聞廣博,難道就真沒有聖劍的一點線索嗎?”

“……線索是有一個,隻不過……”話未說完,一名斷日谷弟子急急忙忙地跑過來通報道:“師父,他……他們來了!”

“……該來的終于還是來了……”太乙真君對那弟子揮了揮手道:“爲師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那弟子拱手一禮後便立馬轉身而去。

太乙思量了半會兒,随即對水月瑩道:“宮主在此稍作歇息,在下去去就來……”

可太乙真君正要轉身,水月瑩卻道:“我也去。”

太乙真君聞言一頓,随即道:“此事是斷日谷與聖劍堂的事,宮主不必插手。”

水月瑩沒說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隻是簡簡單單地道出三個字:“我要去。”

見她态度如此堅決,太乙真君想了想,隻得同意道:“好吧……不過對方既是沖着我斷日谷來的,一切自有在下應付,宮主隻需站在一旁,置身事外便是。”

水月瑩想了想,方才點了點頭。

說完,二人便一前一後,化爲兩道豪光而去……

日落時分,斷日谷廣場

以聖劍堂堂主——傲飛爲首的衆武林人士如今正與斷日谷三大長老爲首的衆門下弟子相互對峙着……

“傲某與各路武林同道一同登門造訪,三位前輩卻攔住我等去路,未免有失待客之道吧?”傲飛故作恭敬地道。

“哼,客?不請自來,殺我門人,此等行徑與土匪強盜無異,居然還敢自稱是客!?”一名瘦小的老者冷笑地道。

他這麽一說,衆武林人士都不禁覺得有些慚愧,微微垂下頭去。可傲飛竟面不改色地道:“傲某并非有意奪人性命,隻是原以爲貴派弟子個個功夫了得,想不到卻不堪一擊……唉,都怪傲某一時失算……”

殺了人不但不知悔改,反而還口出狂言,衆弟子聽了頓時炸開了鍋,正想群起而上,卻隻見三大長老中走出一名高大威猛的老者,沖着傲飛道:“哼,好大的口氣!就讓老夫來會一會你!”

見長老要親自出手了,衆弟子這才停了下來。傲飛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老者,雖然發須皆白,年事已高,卻雄壯魁梧,目光如炬,絕非易與之輩……

傲飛尋思半一會兒,還是明智地道:“抱歉,傲某不是來比武的,而是有事要見你們谷主。”

衆弟子聞言一怔,随即又喧鬧了起來,而那老者更是不屑一笑道:“你有膽率衆而來,有膽闖島殺人,有膽口出狂言,想不到卻無膽與我一戰……哼哼,可悲,可笑啊!”

此話一出,傲飛哪裏還忍得出,立馬轉口道:“好!既然前輩咄咄逼人,那傲某便隻好得罪了!”

話已說到這裏,大戰一觸即發,可就在這時,隻見天空兩道豪光落下,正好阻隔在雙方之間。不用多想,來者自然便是斷日谷谷主——太乙真君和水仙宮宮主——水月瑩。

雖然已不是第一次見面,但水月瑩的美貌還是令衆人眼前一亮,呼吸頓止。可一瞧她身旁的那個胖子……斷日谷的人倒還沒什麽,其他人都先是一震,随即一個個都流露出惡心難受的表情,紛紛将目光移開……這兩人站在一起簡直就像是一朵鮮花,一砣牛糞……

還沒等衆人猜測出這胖子的身份,衆弟子已經同時行禮道:“谷主。”

“什麽!?”衆人聞言一愕,登時又紛紛将目光轉回到那胖子身上,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傲飛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胖子,錯愕道:“你就是太乙真君!?”

太乙真君默認。

想不到自己的死對頭竟會是這副模樣,傲飛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

太乙真君卻不在乎别人的目光,隻是對身後的那名高大老者道:“梅峰師叔,這裏便交給我,你先退下吧。”

梅峰雖是長老,但對太乙真君倒似乎十分敬重,遲疑片刻,也隻好壓下心中怒氣,老實地退到一旁。

太乙真君随即又對身旁的水月瑩道:“你也暫且退下吧。”

水月瑩猶豫半會兒,方才獨自一人退到遠處去了。

又矮又胖的太乙真君一個人面對着又高又壯的傲飛……一矮一高,一個仰視一個俯視,雙方形成鮮明對比……但在這衆人矚目下,在眼前巨人的壓力下,太乙真君卻絲毫沒有膽怯,依舊鄭定自若地道:“堂主興師動衆而來,不知所爲何事?”

問得爽快,傲飛也答得爽快,“我們是爲聖劍而來的。”

“聖劍!?”衆弟子聽了不免一愕,可太乙真君卻似乎早就料到,面上并沒什麽變化,隻是淡淡應道:“堂主何出此言?”

傲飛答道:“想必谷主你也知道,我們聖劍堂自開堂以來皆以尋找聖劍爲己任,數百年來幾乎翻遍了整個南海,惟獨隻有貴派所在的長生島還從未查過……”

“南海遼闊無際,群島密布,别說數百年,縱是窮萬人之力,耗千年歲月也未必能尋遍南海……堂主就這麽判定聖劍在我斷日谷之中,未免有些武斷吧?”

“近日來南海接二連三地發生怪事,不知谷主是否知曉?”

“……略有耳聞。”

“那谷主又是否發現另一件事……”

“……什麽事?”

“諸多怪事都發生在長生島附近。”

“…………”

“傲某率領各路江湖同道而來沒别的意思,隻是想請谷主行個方便,讓我們仔細搜查一下……”

沒等他說完,便有弟子忍不住喝道:“豈有此理!你闖島殺人不說,竟還想要搜谷!?”

剛一說完,馬上便有其他弟子附和道:“我們斷日谷不是茶館酒樓,豈容你們說搜就搜!?”

…………

…………

嘲雜聲不絕于耳,傲飛卻沒有生氣,反而暗暗一笑……雙方一言不和,大吵起來,然後再打起來……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可沒想到太乙真君卻霍然高聲道:“全給我住口!”

衆弟子頓時閉上了嘴。

太乙真君沒再多說什麽,隻是對傲飛道:“好,你們随便搜吧。”

這話一出,雙方同時愣住了。

過了半晌,才聽一名弟子道:“師父!您……您怎能……”

“住口!”太乙真君厲聲道:“隻要你們眼裏還有我這個谷主,還有我這個師父!一切就全聽我的!”

衆弟子說不出話了。

太乙真君随即又将目光轉向傲飛,“怎麽了,爲何還不搜?”

傲飛做夢也想不到事情竟會如此順利,一時之間不禁懵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太乙真君想了想,霍然恍然道:“對了,你們還不認識路……這樣吧,我親自帶你們去搜。”

說完,衆人又愣住了。過了一會兒,衆弟子本想說什麽,太乙真君卻回頭一望,目光鋒利如刀,衆弟子見了頓時都把話咽了下去……

“你們全都在這裏等着,誰也不許跟來,否則廢去武功,逐出師門!”太乙真君對衆弟子狠狠地道,随即又将目光轉向衆人,溫和一笑道:“各位随我來吧。”

說完,他便一個人轉身而去。衆人面面相觑,猶豫了半會兒,也隻好紛紛跟了上去……

李逍遙等人緊随其後,而楚星繁則背着慕容心湖走在最後……走着走着,楚星繁忽隻覺心頭一涼,側目望去,隻見水月瑩正冷冷地看着他……

“呃……許久不見了……你……還好嗎?”遲疑了好一會兒,楚星繁才勉強吐出這麽一句話。

水月瑩卻沒應聲,隻是冷冷地看了看他,然後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冷晶寒,最後再看了看他背上的慕容心湖……

“哼!”水月瑩重重地哼了一聲,便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壞小子,她是誰啊?你們認識嗎?”慕容心湖好奇地問道。

楚星繁卻支吾地回答道:“沒……沒什麽……隻是一個……老朋友罷了……”說完,他又迅速跑了起來。

慕容心湖又吓得大叫,“啊!你……你幹什麽!?慢……慢一點啦!”

楚星繁卻不理她,隻是一個人向前跑着……冷晶寒望着‘他’和‘她’遠去的身影,面上流露出一絲憂傷之色,一個人孤獨地向前走去……

三個時辰過後,繁星燦爛,瑩月當空。夜色越來越深了,在太乙真君的指引下,衆人已将斷日谷裏裏外外都找遍了,卻什麽也沒發現,這不僅讓衆武林人士大失所望,也讓領頭的傲飛頗爲尴尬。他特意廣發請貼,邀請這麽多人前來,原本有三個打算:第一,自然是爲了得到聖劍;第二,故意制造争端,讓雙方打起來,趁機摧毀斷日谷;第三,就算雙方打不起來,也可以趁着搜查之便,查探一下斷日谷裏有什麽機關陷阱,或有什麽不爲人知的仙器法寶之類的東西。想不到神秘莫測的斷日谷竟然十分清貧,不說稀世法寶,就連幾件像樣的玉石瓷器也沒有,哪裏比得上聖劍堂那樣富麗堂皇……

傲飛原本想一箭三雕,想不到最後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弄得自己下不了台。好在太乙真君沒有多做計較,反而客氣地道:“實在抱歉,敝谷乃窮山僻水之地,似乎沒有各位想找的東西……天色不早了,實在不易出海……若各位不嫌棄的話,就在谷中歇息一晚,明早再出谷,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衆人不請自來,闖島殺人,然後又搜谷,太乙真君不計前嫌不說竟然還願讓衆人留宿,衆人實在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哪裏還敢多言,可惟獨隻有傲飛仍不死心,指着遠處一座偏遠的小屋道:“等等,那裏還沒搜過。”說完,正要上前,太乙真君卻忽然閃身攔在他面前,隻見他原本随和的面色頓時變得有些嚴肅,但語氣依舊謙和,“對不起,那裏是本門禁地,而且也沒什麽可看的。堂主若不放心,我再帶你從頭搜一遍。”

傲飛聽了卻更是好奇,“哦?谷主既已答應讓我等随意搜查,爲何隻有那裏例外?莫非裏面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經他這麽一說,衆人也頗感好奇,太乙真君卻搖頭否定道:“堂主言重了,隻不過是區區一間小屋,哪裏會藏有什麽秘密?”

“既然沒有秘密,又爲何稱作禁地?”

“……這……這是因爲……”

趁着太乙真君猶豫之際,傲飛霍然展開身法,嗖的一聲向小屋飛掠而去。

“不能進去!”太乙真君大急,立馬追了上去。不動則矣,一動驚人,沒想到太乙真君體胖腿短,卻身輕如燕,但畢竟起跑慢了幾步,還是沒能來得及阻止……

“咚!”傲飛徑直闖進了屋内,仔細一瞧,卻登時怔住了。

人看到奇怪的事物,自然會驚訝,但其實看到了尋常的事物,人有時候也會驚訝的,尤其是在不尋常的地方看到了尋常的事物。令傲飛驚訝的正是這間所謂“禁地”的小屋實在太過尋常了……尋常的桌椅,尋常的床鋪,尋常的門窗……不僅尋常,而且還十分簡陋,這樣的地方哪裏會藏什麽寶物?

不消片刻,太乙真君和衆人也先後趕了進來。衆人見了也感到有些意外,惟獨太乙真君圓胖的大臉上流露出一絲惆怅蕭索之色,似乎想起了什麽往事……

傲飛仔細搜查了許久,卻還是一無所獲,感覺好象被耍了,不由得有些羞憤難當,“這裏什麽也沒有,算是什麽禁地!?谷主是在故意消遣傲某嗎?”

太乙真君沒有出聲,像是沉侵在了某段回憶裏,呆呆地望着牆上的畫像出神……

傲飛和衆人也都随着他的目光望去,隻見畫中人是一位清麗脫俗的絕色佳人……青山綠水之間,湖心小亭之内,佳人輕撫玉琴,萬物爲之沉醉……雖隻是一幅畫,但畫風極爲細膩,尤其是畫中的美人簡直栩栩如生……

“疑?畫裏的人怎麽有點像冷姑娘?”葉玲不禁說道。

李逍遙等人聞言一愕,不禁仔細瞧了瞧那幅畫,然後又回頭看了看冷晶寒,頓時都駭然失色。

衆人見了頓時也紛紛将目光集中到冷晶寒身上,冷晶寒自己卻是滿臉的疑惑和不解。

太乙真君這才察覺到冷晶寒的存在,仔細一看,登時吓了一跳。也不先問問她叫什麽名字,上前就趕忙問道:“姑娘,你……你是否認識水靜柔?”

此話一出,其他人倒沒什麽,冷晶寒和楚星繁卻是渾身一震,靜立在一旁的水月瑩也面色微沉……

一瞧她的面色,太乙真君便已知道答案,連忙又問道:“她……是你什麽人?”

冷晶寒默不吭聲。

太乙真君心裏一急,原本随和的語氣陡然嘶厲了起來,“你和她……究竟是什麽關系!?快說啊!”

這話把衆人都吓了一跳,冷晶寒也微微一顫,猶豫半晌,終于才低聲應道:“她……是我娘。”

“什……什麽!?”太乙真君失魂落魄地連退數步,一直背靠到牆上方才停了下來,目光在冷晶寒面上停留片刻,忽又慢慢轉向水月瑩,仿佛想說什麽,想問什麽,卻遲遲說不出話來。

水月瑩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沒有出聲,隻是面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太乙真君的表情瞬間呆滞,呼吸也瞬間停止……

衆人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個個面面相觑,滿臉疑惑。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乙真君才一臉慘白地走了過來,卻不敢再正視冷晶寒的臉,隻是低頭道了句:“這位姑娘……出來一下,好嗎?”

冷晶寒微微一愣,但也找不出拒絕的理由,隻好點了點頭,随即一個人轉身走出屋外。

太乙真君正想跟上去,但走出幾步,忽又停了下來,回頭又對水月瑩輕聲道:“宮主……也請你出來一下……”

水月瑩遲疑了片刻,也隻好跟了上去。

三人霍然離去,衆人先是茫然,随即不禁竊竊私語起來……

“阿星,你知不知道這到底是……”還沒說完,李逍遙卻話音一頓,因爲楚星繁不知何時竟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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