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浪迹江湖



海南島,聖劍堂後院客房

黃昏時分,雨才終于停了。沉睡了半日,李逍遙也總算清醒了過來……

經曆了連番大戰,雖然身體還有些酸痛,但元氣總算恢複了不少,李逍遙慢慢從床上坐起,揉了揉額頭,随即站了起來,輕輕地推開窗戶,欣賞着雨後煥然一新的庭院美景……

“對了,不知阿星回來了沒有?”心系楚星繁的安危,李逍遙二話不說便沖出房門,卻見房門口的樓梯走道上竟坐着一名紫杉女子——林月如!

“月如,你怎麽……”李逍遙話未說完,卻發現林月如竟然已經睡着了。

李逍遙不願吵醒她,又不能一走了之,于是隻好靜悄悄地坐在一旁,等她自己蘇醒……

這些日子一直奔波勞碌,無暇多顧,如今靜下心來仔細觀察,李逍遙才發現林月如竟清瘦了許多,而且眉宇間透着一股往日瞧不見憂愁之色……看來林月如平日雖然還是像以前那樣潑辣,但内心其實改變了不少……

看着看着,一股憐惜之情油然而生,李逍遙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摩着林月如柔嫩的臉頰……

也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麽,林月如緩緩睜開了眼睛,李逍遙連忙收回了手,幹笑一聲道:“你醒了。”

“李大哥,你怎麽不呆在房裏好好休息,什麽時候出來的?”林月如錯愕地問道。

李逍遙不答反問道:“那你又爲何不呆在房裏,怎麽睡到我門口來了?”

“我……我……”林月如面色微紅,說話吞吞吐吐的,遲遲吐不出一句話。

李逍遙笑了笑,也不再爲難她,轉移話題道:“靈兒和阿奴呢?

林月如這才松了口氣,“她們累壞了,都還在房中休息。”

“哦……”李逍遙又問道:“那阿星回來了嗎?”

林月如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沒有他的音訓……”

“什麽!?”李逍遙連忙起身道:“以阿星的本領再怎麽也應該回來了……莫非是出事了!?不行!我得去找他!”

“李大哥!”林月如霍然拉住了李逍遙的手。

李逍遙肅然道:“月如,别攔着我,這次無論你說什麽我也非去不可!”

誰知林月如卻是一笑,“誰攔你了?我是要跟你一起去!”

李逍遙一愕,“可是你的身體……”

“這次無論你說什麽,我也是非去不可!”林月如打斷道:“在斷日谷的時候,你爲救靈兒已經狠心丢下我一次……這次你不能再丢下我了!”

李逍遙聞言一震,默然片刻,也緊緊反握住林月如的手,堅定道:“月如,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會丢下你了!無論天涯海角,我們都要在一起!”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此時此刻,二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如此的溫馨,如此的美好……

但這樣的氣氛最後卻被一陣爽朗的笑聲打破,“哈哈……小兄弟,奉勸你一句,女人如猛虎,還是少在一起爲妙。”

二人尋聲望去,隻見來者赫然是南宮煌。

“你胡說什麽,誰說女人如猛虎!?”林月如略微氣憤地道。

南宮煌含笑道:“你瞧,剛才還好端端的,可說生氣就生氣了,女人便是這樣,翻臉比翻書還快。”

“你!”林月如氣得啞口無言。

李逍遙卻不在意,抱拳一笑道:“這次多虧閣下出手相助,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南宮煌也不再隐瞞,“本大仙複姓‘南宮’,單名一個‘煌’字。”

“哦,原來是南宮大俠……”

“呵呵,别叫我大俠,叫我‘大仙’還順耳一些。”

李逍遙無奈一笑,一旁的林月如卻不屑地道了句:“什麽大仙,瞧你也不比我們大幾歲。”

南宮煌幹笑道:“别看我這樣,其實年紀與你們爹娘差不多了。”

林月如冷笑一聲,“吹牛。”

李逍遙想了想卻恍然道:“昨日在市集初遇的時候,你曾說你是半妖……是否因爲這樣你才沒有衰老?”

南宮煌一笑道:“不錯,你果然像你爹一樣聰明。”

李逍遙頓時愕然,“你認識我爹!?”

南宮煌微笑地點了點頭,“當然,那時本大仙初涉江湖,你爹可算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真的!?那你是否也認識我娘?可以告訴我一些關于他們以前的事迹嗎?”李逍遙與楚星繁一樣,也是出世沒多久便離開了父母,但不同的是李逍遙的父母在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可李逍遙還是很想知道他們當年的事。

可惜南宮煌卻收斂了笑容,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我與你爹雖然意氣相投,可當時我身負蜀山徐長卿徐掌門之托,調查蜀山地脈異常之事,并未與你爹同行江湖。至于你娘……隻是聽你爹和景老闆說是某家的千金小姐,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原來如此……”李逍遙一臉失望地黯然低念道。

但一旁的林月如卻驚訝道:“等等!你剛才說的‘景老闆’可是渝州首富——景天!”

南宮煌也有些驚訝道:“怎麽,你們也認識他?”

李逍遙這才回過神來,點頭道:“晚輩等人前些日子曾去過渝州……”

于是李逍遙将七霞山地圖的事告訴了南宮煌。

“原來是這麽回事……難怪你們會從蜀山大老遠跑來這裏……”南宮煌想了想道,“你們來此可找到地圖了?”

李逍遙和林月如對望一眼,都沮喪地搖了搖頭。

“大海撈針,确實不易……”南宮煌尋思片刻,不禁好奇道:“可否将地圖借我看看?”

南宮煌畢竟是半妖,而且似乎還有所隐瞞,因此林月如對他并不十分放心,像身旁的李逍遙猛打眼色。可李逍遙沉思半晌,卻還是選擇相信他,從懷裏取出地圖交給了他……

看來是林月如多慮了,南宮煌仔細看了一下地圖,沒多久便還給了李逍遙,搖頭輕歎道:“這地圖果然不簡單,連景老闆也束手無策,更遑論本大仙……”

這結果早在預料之内,因此二人也沒有多大反應,隻是林月如卻笑道:“你這個人自信滿滿,但對景老闆似乎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南宮煌也不否認,“那當然,景老闆本領高強,非我能及,隻可惜……呵呵……他也有弱點……”

“什麽弱點!?”

“他怕老婆。”

“……怎麽,難道你不怕?還是說你根本娶不到老婆?”

“笑話!本大仙法力無邊,一表人才,怎會娶不到老婆!?不過我可不像他那樣畏妻如虎,這點我比他強,哈哈……”

二人默然無語。

“糟糕,時候不早了……本大仙得告辭了!”南宮煌瞧了瞧天色,似乎想起了什麽,急聲說道。

這倒出乎了二人預料,李逍遙不禁問道:“既然天色不早,前輩何不在此留宿一晚,明早再走?”

“額……”南宮煌似有難言之隐,抱頭一笑道:“南海之戰已經結束,本大仙沒必要再留在此地……”

“可在下還有許多問題想要請教前輩……”

“……這個……”

正在這尴尬之際,外面卻傳來一名女子的怒吼聲——“南宮煌,你快給我滾出來!”

雖然是女子的聲音,但卻渾厚有力,震耳欲聾,将李逍遙和林月如也吓了一跳,而南宮煌的面色更是刷的一下白了。

聖劍堂門口

“啊啊啊啊啊啊……”

十幾名高大精壯的守門弟子像是碰到了什麽可怕的巨獸一般,一個個倒在地上,眼冒金星……

奇怪的是周圍的百姓并沒有吓得逃跑,隻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隻“巨獸”……定睛一瞧,竟是名女子!

她雖天生怪力,但體形并不高大威猛,卻顯得十分瘦弱精幹,而清秀的面容更透着一股猶如男兒般的剛毅之氣,令人不敢正視……她究竟是……

“溫慧!”急忙趕出來的南宮煌不由得失聲道:“你……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溫慧冷哼一聲道:“你以爲憑你那點小伎倆能騙過我?”

這時李逍遙和林月如也跟了出來,“疑,這位是……”

“她……她是……”沒等南宮煌說完,溫慧已一把扭住他的耳朵,一邊拉着他走一邊罵道:“廢話少說!快跟我回家做飯去!”

“哎喲!老婆大人,我跟你回去就是了,别用暴力啊!”南宮煌忍着痛楚,苦苦哀求道。

溫慧卻根本不理會,就這樣拉着他越走越遠,最後隻聽南宮煌在遠處對李逍遙大喊道:“小兄弟,這下你該相信了吧!女人如猛虎,少惹爲妙啊!

神秘莫測,法力無邊的“南宮大仙”就這樣被一個女人拖走了,周圍的百姓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林月如也捧腹大笑道:“還說不怕老婆,我看他跟景老闆真是半斤八兩!”

這些日子一直愁眉深鎖的李逍遙如今也不禁搖頭一笑。

這時卻聽遠處有人大喊道:“這裏有人暈倒了!哇,還流了好多血!”

李逍遙和林月如登時笑容一僵,二話不說,同時上前一瞧,當場吓了一跳,想不到暈倒在地上的竟赫然是楚星繁!

七霞山,幻幽谷

雲霞袅繞,曲徑通幽,此地不愧是人界與神界的交界處,彙集天地之靈,秉承萬物之氣,好一派超凡脫俗的仙家盛景。

明鏡湖畔,一位白發蒼蒼,瘦如幹柴的垂暮老者輕閉雙目,安詳地坐在輪椅上……夕陽漸漸西下,就像這位老者的生命一般,一步一步地走向盡頭……

與之截然相反的是他身邊的少女:十二三歲的年紀,水碧色的絲衣,嬌小玲珑的身軀,純真無邪的面容……隻見她坐在青翠的草地上,小手托着香腮,一邊輕哼着小曲兒一邊望着前方平靜寬廣的鏡湖,雖然她年紀尚小,還談不上是什麽閉月羞花的大美人,但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比山川還清秀,比湖水還明淨,而且似乎能洞悉一切,穿透人心……但奇怪的是她的眼睛雖美,卻顯得空蕩蕩,好象看不見東西……

這一老一少,一個形如枯木,一個朝氣蓬勃,看似極不相稱,但結合周圍的美景,倒也構成了一幅唯美而又溫馨的畫卷……

就在爺孫二人安享甯靜的時候,兩個輕微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老者像是沒聽見似的,依舊紋絲不動,而少女卻像是猜到了對方是誰,欣喜地從地上躍起,轉身含笑道:“大哥,三姐,你們回來啦!”

隻見來者是一位妖異的青袍男子和一名清麗的藍衣女子,竟赫然是曾在南海多次出現的諸葛兄妹!

青袍男子是個啞巴,因此沒辦法開口說話,所以隻得由一旁的藍衣女子應道:“小妹,你怎可擅自将爺爺帶出來?”

少女撅嘴道:“你們别冤枉好人,是爺爺自己要出來的。”

藍衣女子聞言一愕,“爺爺長年足不出戶,今日爲何想要出來?”

少女瞧了瞧身邊的老者,無奈道:“我也問過了,可爺爺就是不說啊。”

藍衣女子默然不語。

這時換做少女問道:“爺爺想問你們,他交代的事情辦妥了嗎?”

藍衣女子點頭道:“趙靈兒已經完全蘇醒了……不過有件事我怎麽也想不通……”

“哦?什麽事能難倒冰雪聰明,博古通今的思清姐姐?”

“趙靈兒乃是女娲之後,我們幫助她自然是爲了造福蒼生。但爺爺爲何不讓我們光明正大地出面,帶他們來七霞山,送他們去天外天?”

少女想了想也是一臉迷惑,不由得将目光轉向身旁的老者。老者依舊靜靜地坐在輪椅上,連嘴角也沒動一下,可少女卻似乎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朝遠處的二人道:“爺爺說你們辛苦了,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可是……”藍衣女子天生勤學好問,越複雜越難解的問題她越是感興趣,爲解決一道難題她可以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如今自然也不會放過。可一旁的青袍男子卻按住了她的肩膀,一臉漠然地搖了搖頭,随即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藍衣女子尋思了片刻,也明白老者一旦下定決心不說,誰都沒法逼他開口,問了也是白問……

“既然如此……思清告退了……”說完,藍衣女子也轉身而去。

目送二人走遠後,少女才忍不住問道:“爺爺,您隻是來等一個人的,爲什麽剛才不讓我告訴大哥和三姐?那人是誰,爲什麽能進入七霞山,又爲什麽不能讓其他人看見?”

老者仍舊默然。

少女越發疑惑道:“爺爺,您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爲什麽連知心也看不出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名男子超凡而凜然的聲音,“小姑娘,你雖天負異能,能看透人心,但世上有三種人的心是難以看透的……”

少女先是一愕,随即不禁問道:“哪三種?”

“第一種:軀體雖在,但内心已死之人,自然空無一物。”

“……确實。”

“第二種:通天徹地,且心存萬物之人,自然難以琢磨。”

“……你跟我爺爺就是第二種人?”

“你爺爺是,但我不是……我是第三種……”

“……是什麽樣的人?”

“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的人……”

少女愕然。

這時她身旁的老者總算開口了,“徐掌門……你終于來了……”

渝州,新安當後院

“他……到底在想些什麽……”自從靈山仙人洞回來以後,景天便什麽也不管,時常一個人傻站在後院裏發呆……

“哥哥……”藍葵見景天整天愁眉深鎖,自己心裏也不好受,“哥哥如果有心事就說出來吧……雖然小葵幫不上什麽忙……但隻要能讓哥哥心裏舒服一點,讓小葵做什麽都願意……”

景天默然。

另一邊的紅葵急得受不了道:“天哥,自從你去找過徐長卿回來就變成這樣,是不是那姓徐的跟你說了什麽?你快告訴我們呐!”

景天還是默然。

二葵無可奈何,這時唐雪見忽然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二話不說,一腳便踹在景天身上……

“哎喲!”這下子景天才清醒了,抱着肚子道:“你……你幹嘛踢我!?”

唐雪見餘怒未消道:“死景天,臭景天,破景天!你倒好,整天傻站在這裏,把什麽事都推給我做,是不是想累死本夫人啊!”

“我……我哪敢啊!我隻是有些事想不通……你讓我再好好想想……”

“想你個頭!”唐雪見又是一腳踹去,随即揪住景天耳朵,“快去幹活,休想偷懶!”

“老婆大人,有話好說,别使用暴力啊!”就這樣,景天被唐雪見拖走了……

入夜時分,南海某地

“可惡!”幽冥憤怒地一拳将旁處的巨石打得粉碎,随即毫不憐惜地抓住紫蝶的脖子,将她整個人提了起來,狠狠道:“半日期限已到,你還有何話說!?”

紫蝶喘不過氣來,隻能一邊掙紮一邊不清不楚地道:“求求你……念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哼!你現在對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惟一的用處隻有……”說着,隻見幽冥全身綻放出一種奇異幽光,紫蝶像是知道些什麽,一臉驚恐地拼命掙紮,但始終還是逃不出幽冥的魔爪,不到片刻便化爲一團清煙消散……

紫蝶,一個爲了權力而喪命的可悲女子,其實她從一開始就注定會有這樣的下場……因爲她選錯了同伴,她錯信了幽冥……就算她爲幽冥取得聖劍和日元結果也是一樣……“幽冥”這兩個字本就蘊涵着“死亡”的意思,所有相信幽冥的人都隻有一種下場——死。

吸幹紫蝶的精氣之後,幽冥的面色頓時好轉了許多,臉上了神秘印記更散發出微微光芒……

“呵呵,九幽驚蟄族果然名不虛傳,可以通過這種方法治療傷勢并增強魔力。”黑東西又不知從何處飄了過來,陰陽怪氣地笑道:“但如果你想就憑這一點慢慢趕上重樓,恐怕還得花千萬年。”

幽冥想了想卻也沒有反駁,隻是冷哼一聲道:“本座心裏有數,不勞你費心。”

黑東西一笑道:“别生氣,就算沒有聖劍,但我還是可以助你達成心願。”

幽冥聞言一愕,“我沒能找到日元,你還願意幫我?”

“當然,你我分則無益,合則兩利,隻要我倆聯手,何愁大事不成!”

“……那你現在有何打算?”

“去找一個人,讓他加入我們。”

“……哼,區區一個凡人有什麽用處,就算千軍萬馬在我們魔族面前也不堪一擊。”

“呵,此人一心成魔,又身負火元,并且早就有意投效我們魔族,所以一來是同道中人,容易拉攏,二來七元之間彼此存在微弱的感應,或許可以由他找到其他幾元。”

“……此人身在何處?”

“東海漩渦。”

“好,本座這就去會會他!”說完,幽冥全身精光一閃,便頓時消失了,一旁的黑東西随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二魔遠去,一個人影才從遠處的黑暗中走了出來——趙勝!

隻見他依舊手持邪劍,但另一隻手裏卻拿着顆金色光球……

海南島,聖劍堂後院

李逍遙和林月如正并肩走在過道上……

“李大哥,林姑娘……”一個清冷而又虛弱的聲音霍然喊住了他們,二人回頭一瞧,竟是冷晶寒!

“冷姑娘,你身子還很虛弱,應該待在房裏啊!”林月如連忙上前相扶道。

冷晶寒輕輕推開林月如的手,蒼白的面上擠出一絲微笑,“我沒事……聽說壞小子回來了……是真的嗎?”

二人對望一眼,随即都點了點頭。

“他平安回來了……太好了……”冷晶寒欣喜道:“帶我去見他一面……好嗎?”

“這個……”李逍遙有些爲難道:“大夫說他元氣大傷,又失血過多,雖然性命無礙,但也需好好靜養數日……”

“……是麽……”冷晶寒垂頭低聲道。

“隻是見一面有什麽關系!”又一個清脆而又響亮的聲音傳來,尋聲望去,赫然是慕容心湖!隻見她身旁還跟着方小玉以及同樣有傷在身的慕容天。

“慕容公子,你的傷勢如何了?”李逍遙上前關懷道。

“多虧了那位前輩,基本已無大礙。”說着,慕容天不禁看了看周圍,問道:“對了,那位前輩呢?”

李逍遙輕歎道:“他已經走了……”

“什麽!?”慕容天不禁愕然道:“怎麽走得這麽急!?我還沒當面向他道謝呢!”

李逍遙含笑不語,一旁的林月如卻又忍不住笑道:“他是被他老婆拉走的,喊他回去做飯。”

慕容天啞然無語。

“好了,别說這個了。”方小玉不由得打斷道:“先帶我們去看下壞小子吧!”

“可是……”李逍遙爲難道:“他必須靜養,這麽多人一起去恐怕……”

“怕什麽!?”慕容心湖道:“我們隻是進去看一眼,隻要不說話不就行了?”

“…………”

“實在不行我們就站在外面,隻讓晶寒姐姐一人進去總可以了吧!”

此話一出,衆人都是一驚。若是換做以前,慕容心湖一定是非要自己進去,絕不可能把機會讓給别人,尤其是冷晶寒……

“心湖,你……”冷晶寒也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慕容心湖卻沒有再像以前那樣不理不睬,而是走上前去,帶着無比愧疚道:“晶寒姐姐,以前都是我不對……我不該怨恨你,更不該……”

見慕容心湖就快說出真相,冷晶寒連忙用手捂住她的嘴,打斷道:“一切都過去了,你别放在心上。”

慕容心湖瞧了瞧周圍,也不好意思當衆說出真相,隻好微微點了點頭道:“那我們以後……還能做朋友嗎?”

冷晶寒遲疑片刻,卻搖了搖頭。

慕容心湖不禁黯然道:“也是,我如此待你……确實沒有資格再跟你做朋友……”

誰知冷晶寒忽然親切地拉住她的手,柔聲道:“傻丫頭,我一直都把你當成親妹妹啊!除了壞小子,你便是我最親的人!”

慕容心湖先是一怔,随即再也壓制不住内心的感動,撲進冷晶寒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半晌過後,客房門口

“冷姑娘,你一個人進去吧,我們在外面等你。”李逍遙停下腳步,轉身道。

冷晶寒點了點頭,正要推門而入,卻忍不住回頭道:“心湖,你跟我一起去吧?多一個人應該也沒關系。”

慕容心湖聽了面上一喜,但想了想卻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晚點看也是一樣……你去吧……”

冷晶寒尋思片刻,也不再多說什麽,輕輕地推開門,小心地走了進去……

但沒過多久,冷晶寒忽然一臉焦急地沖了出來,二話不說,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衆人先是一怔,随即進門一看,客房内竟空無一人!隻有七星劍還平放在桌上,但旁邊卻多了一張字條……

“李大哥,對不起……原本答應了幫你搜集地圖,尋找七霞山,陪你去天外天,達成你的心願,但我不得不暫時離開一陣了……說來話長,以後我會慢慢告訴你整件事的經過,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别……最後,請你也代我向晶寒說聲對不起,并好好照顧她……等我内心平靜以後,我會去找你們的……隻是不知道那是何年何月了……”

海口市集

楚星繁正一邊喝着酒一邊醉熏熏地走在大街上……

這不禁讓他想起最初在碧雲城的時候,酒劍仙對他說過的話……

“怎麽?連你都會有心煩的事?不妨說出來聽聽!”

“唉,若是能随便找人分擔,我也不會心煩了。”

“……與你的身世有關?”

“……恩……”

“我倒有個法子可以讓你忘掉一切煩惱。”

“學你一樣喝酒?”

“不錯。”

“我不會喝酒,師父也不準我随便喝酒,他說喝酒對練功和身體都不好……”

“不過我相信你将來一定會喝的,說不定喝的比我還多。”

“爲什麽?”

“因爲你的煩惱比我多。”

“……或許吧……”

想着想着,楚星繁不禁幹笑了兩聲,但這時他卻隐約聽到一個聲音,笑容頓時僵住了……

“壞小子——你在哪裏——”

茫茫人海之中,一名冷豔無雙的白衣少女不顧自己的顔面,也不顧周圍的目光,一邊奔跑一邊呼喊着,不是冷晶寒還會是誰。

她本就傷勢未愈,身體虛弱,又一口氣跑了這麽遠,終于再也支撐不住,累倒在地上……可是她卻還不甘心,縱聲哭喊道:“你答應了照顧我一輩子,永遠也不會離開我!你怎麽能不辭而别,将我托付給别人!你騙我……你騙我!”

冷晶寒就這樣倒在地上,放聲哭泣着。來往的行人見了都過來瞧熱鬧,将她團團圍着,紛紛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楚星繁躲在遠處的牆角,靜靜地望着冷晶寒那痛哭流淚的模樣,他的心裏也不禁一陣酸苦,差點忍不住就要沖過去。這時漆黑的夜空卻霍然出現一道閃電,将旁邊的一株大樹劈斷,衆人大駭,連忙四處逃散,沒過多久便隻剩下還在哭泣的冷晶寒一人……

片刻過後,隻見一名背負劍匣,高大英俊的白發男子自遠處慢慢走了過來,正是新瓊華掌門——昆侖仙人!

他依舊如往常那樣負着雙手,飄逸出塵,仿佛對世間的一切都漠不關心,惟獨隻有面對冷晶寒的時候,他的眉宇間才會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哀傷。

“想哭……你就盡情地哭吧……這裏沒有别人,不會再有人取笑你……”昆侖仙人俯下高大的身軀,溫和地說道。

失去了惟一的依靠,冷晶寒如今正是最孤獨無助的時候,于是便情不自禁地撲進了昆侖仙人懷裏,再次放聲大哭起來……

遠處的楚星繁沒有再看下去,而是轉身一步一步地走進黑暗之中……

翌日清晨,聖劍堂門口

“方小姐,慕容姑娘,你們真的要走?”李逍遙問道。

方小玉一臉黯然道:“壞小子已經走了,我留下來也沒什麽意思……而且我離家出走有一段日子了,再不回去我爹一定急瘋了。”

慕容心湖也有些憂傷地點頭道:“哥哥說爹自從蜀山負傷回來後,身體越來越差,我也該回去看看他了……”

“可路途遙遠,就你們兩個姑娘……”

“放心,由我負責護送她們。”隻見一名英俊潇灑的錦衣青年走了過來,不是慕容天又會是誰。

可李逍遙還是有些不放心,“慕容公子,你的傷真的已經痊愈了嗎?要不再多修養幾日……”

“放心,這點小傷不算什麽。倒是李兄這一路上奔波勞碌,可要注意身體。”

“你們也是。”

慕容天随即向李逍遙以及他身旁的趙靈兒和林月如等人抱拳一禮,“那我們就此别過,他日有緣再見吧。”

衆人紛紛回以一禮。

目送三人遠去,李逍遙方才道:“我們也該起程了……”

“各位請留步!”隻見一名手持拂塵的長須道人走了出來,赫然是飄缈峰掌教——清陽真人。

“李少俠,聽說你們來南海是爲了找什麽地圖,如今還未找到,爲何便急着上路?”

李逍遙道:“南海實在太大,想找到地圖必須依靠聖劍堂的勢力。可經曆了南海一戰,聖劍堂元氣大傷,傲堂主又下落不明……所以我們商議決定還是先去找其他地圖。”

清陽真人想了想道:“也是……對了,貧道還會在此逗留一段時日,如果有傲堂主或地圖的消息,貧道便派門下弟子即刻去蜀山報信,如何?”

李逍遙不禁一愕,“這怎麽好勞煩……”

清陽真人截聲道:“救命之恩,定當相報。今後隻要李少俠一句話,貧道以及飄渺峰都會竭力相助。”

李逍遙聽了不由得感激地抱拳一禮,“多謝道長。”

清陽真人微笑地點了點頭,随即對衆人道:“前方的路還很長,各位可要多多保重啊。”

衆人紛紛回以一揖,于是便正要上路,卻隻見一名英挺俊秀,但穿着打扮都不似中原人士的青年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是你!?”阿奴站出來喝道:“你眼裏究竟有沒有我這個少主?怎麽還沒回去!?”

原來那青年正是之前在聖劍堂武林大會上出現過苗疆使者——唐钰。

“少主請息怒,屬下收到蓋羅嬌蓋将軍的傳書,有要事禀報!”唐钰急聲道。

阿奴聞言一愕,“拜月教已經被消滅了,還會出什麽事?”

唐钰低聲道:“族長……病倒了……”

“什麽!?”阿奴大驚失色道:“我阿娘身子一向很好,怎麽會病倒?”

“這個……”唐钰尋思半會兒道:“拜月教瓦解後,苗疆雖然已天下太平,但那一戰死了太多人……你們走後不久,便疫病蔓延……”

阿奴急道:“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早說!?”

“我……我怕你擔心……”

“阿娘病得嚴不嚴重?”

“……嚴重……她本就日夜操勞,又牽挂你的安危,所以……”

阿奴心下一急,連忙轉身對李逍遙道:“李大哥,我得馬上趕回大理,你們先走吧。”

李逍遙點了點頭,但一旁的趙靈兒卻忽然站出來道:“我跟阿奴一起回去!”

衆人一怔,趙靈兒随即解釋道:“女娲一族世代守護苗疆,如今苗疆疾病蔓延,我必須回去幫助他們!”

“靈兒妹子說得對!”林月如第一個響應道:“再說聖姑前輩和小憶如都還在苗疆呢!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事?”

李逍遙俠義心腸,自然不會坐視,“好吧,救人要緊,那我們就先回大理。”

阿奴本就舍不得大家,聽了自然歡喜,可唐钰卻顯得有些爲難道:“這……蓋将軍說隻要少主回去便可以了……各位既有要事在身,就不必……”

沒等他說完,林月如便柳眉一皺,語氣微沉道:“怎麽,你不歡迎我們?”

“不,在下絕無此意……各位願意幫忙,唐钰感激不盡……”

“哼,這還差不多。”

雖然決定了,但李逍遙還是不免有些憂慮……這一去不知要耽誤多少時間,若讓鬼面人趁機捷足先登……

“你們可是要去黃山青孿峰?”一個飄逸出塵的聲音霍然傳來,衆人望去,來者正是昆侖仙人!

李逍遙愕然道:“仙人,你怎會知道……”

“是我說的……”遠處的冷晶寒低聲答道。

李逍遙聞言默然。

昆侖仙人依舊如往常那樣負着雙手,卻若有所思道:“我有兩位故人正好住在青孿峰,說不定他們知道地圖的下落……隻是他們長年久居深山,與世隔絕,或許并不歡迎外人……”

一直在遠處滿臉哀傷,默然不語的雲飛揚似乎知道昆侖仙人口中的那兩位“故人”是誰,不禁微微一顫。而李逍遙則茫然地問道:“仙人的意思是……”

昆侖仙人看了看遠處的冷晶寒和雲飛揚,随即對李逍遙道:“你們大可放心返回大理,隻需他們二人随我去青孿峰便是。”

衆人一愕,雲飛揚是那兩人的義子,确實不算外人,可冷晶寒又跟他們什麽關系呢……昆侖仙人的口風向來很緊,李逍遙知道問了也是白問,所以也不多說什麽,拱手道:“那就有勞仙人了。”

說完,李逍遙又将目光轉向遠處的雲飛揚和冷晶寒,“雲師兄,冷姑娘,無論你們能否找到地圖,十日後我們在蜀山會合,怎麽樣?”

雲飛揚和冷晶寒都是一副心事從從的模樣,所以沒有出聲回應,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某地,鬼面人總壇

首領靜靜地坐在高台寶座上,而一名背着巨劍,魁梧高大的男子則跪在台下,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着……定睛一瞧,他竟赫然是聖劍堂堂主——傲飛!

“首……首領請息怒……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向來盛氣淩人,不可一世的傲飛如今就像一隻喪家之犬一般,趴在地上低聲下氣地哀求着。

可首領卻不爲所動,像是在等什麽,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莫名其妙地道了句:“你來了。”

“屬下參見首領。”一個虛無飄渺,猶如鬼魅一般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傲飛聞言一愕,不禁環顧四周,卻一個人影也沒有……

首領卻淡淡問道:“調查得如何?”

那個聲音回答道:“聖劍落入大海,日元卻被趙勝所得。楚星繁不辭而别,李逍遙則暫時返回大理。慕容紫英親自帶領雲飛揚和冷晶寒正前往黃山青孿峰。”

短短的一句話卻令傲飛爲之震驚,心想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怎會知道這麽多事……

首領卻不驚訝,隻是沉思了半會兒道:“住在青孿峰上的那兩個人……你可有把握對付他們?”

誰知那個聲音卻毫不猶豫地答道:“沒有。”

這話似乎也有點出乎首領的預料,“你認識他們?”

“不認識。”

“那你怎知對付不了?”

“正因爲不認識,所以才對付不了。”

“……連你也調查不出他們的底細?”

“是的。”

“……那該如何是好?”

“屬下有一法可試,但要向首領借一件廢物。”

“什麽廢物?”

“那個廢物的名字叫‘傲飛’。”

此話一出,傲飛勃然大怒,頓時跳起來大聲喝道:“何方鼠輩,竟敢口出狂言!有膽量就别藏頭露尾的,出來與我較量一下,看誰才是廢物!”

那個聲音沒有理睬他,而首領卻淡淡一笑道:“廢物也能用?”

傲飛一怔,登時啞口無言。那聲音卻應道:“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

“好,你盡管拿去用吧。”

“多謝首領。”

說完,隻見旁處的一團幽火越燃越烈,一名鬼面人竟從火焰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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