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已經換了幾次人，李旭已經不記得了。
他現在隻是麻木的，應用逐漸滲透進身體的戰鬥本能，維持着搖搖欲墜的防線，将潮水般的怪物，擋在外面。
障礙物已經傾倒，形成一個緩坡，最初的檢票口已經失守，大家節節抵抗，已經退守到最後一截長廊。
身後是傷員們休息的醫護室，殘存的人不管受傷沒受傷，不斷清醒還是昏迷，都在裏面。
身邊隊友的喘息聲就像急促拉動的破風箱，一邊喘，一邊咳嗽，他們不過剛剛輪替上來兩分鍾，就已經堅持不住了。
“下去，換人！”
武器都已經損毀，現在李旭拿着的是僅剩的一把匕首和一把砍刀，都是從主神空間裏帶來的，堅固程度，要比在這個世界裏收集到的好上不少。
“……沒，沒人了！”
“讓醫護組上！”
“…………”
女人們都上來了，這代表着這個團體的最後一絲潛力已經被榨取，生力軍上來的時間不長，一個女成員就被障礙物下方縫隙裏偷襲過來的爪子抓住腳腕，尖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拉扯着倒在了地上，李旭正面對三隻怪物的攻擊，幫不上忙，隻有賈玲和嚴青撲過去，抓住了這名女成員的上半身，死命的往回拽！
撕咬、咀嚼，這名女成員慘叫着，大聲喊道：放開我，放開我……
喬楚和賈玲麻木的将她放開，眼睜睜的看着她，生生被拖進怪物叢中……
爲了分食、争搶她的血肉，防線最前方好怪物陷入混亂，後面的怪物又沖不上來，隻能咕咕，咕咕的亂叫着，李旭搖搖晃晃的靠在牆壁上，晃了晃腦袋，視線暫時恢複清晰的時候，看見喬楚哆嗦着遞過來的藥劑。
“還有？”李旭詫異的喘息道。
“最，最後一瓶了！”喬楚咽着口腔裏最後一點唾沫，沙啞的說。
冰涼的藥劑灌下去，李旭的身體就像幹枯的大地迎來了雨水的澆灌，可這雨水是如此的稀少，感覺剛剛打濕了地皮，就停了。
短時間的過度使用，大幅度增加了他的耐藥性，嚴格來說，這瓶藥劑不應該他來使用，可是現在，不是他又能是誰呢？
感覺恢複了不到四分之一的體力，但已經足以平複李旭那急促的呼吸，慘白的臉色有了一絲紅潤，搖搖晃晃的身體重新堅定。
提着兩把武器，李旭重新回到排頭的位置。
匆忙累積起來的障礙物根本擋不住怪物們的撞擊，緩坡正在成型，很快，怪物們就會像潮水一樣蔓過來，那個時候，李旭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掩護不了身後人的周全。
撕咬聲、咀嚼聲弱了下去，短暫的休息時間結束了。
“你下去休息，休息，交給我們！”
喬楚、賈玲、嚴青、劉珊一個個熟悉卻始終記不住名字的女成員，8個單薄、纖弱的身體就是她們的全部，此時都看着她，沒有激動的表示，沒有視死如歸的慷慨，沒有生離死别的托付，隻有一雙雙平靜的眼神。
這個時候，多說一句廢話都是不應該的，李旭沉默了一下，退後兩米，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這麽長時間堅持，這麽長時間在生死之間跳躍，不僅掏空了他的身體，更讓他的精神力量空空如也。
他就像一根緊繃了一晚上的弦，表面上看是他的身體在跳躍，在閃避，在攻擊。實際上呢，離不開閃電般的思維，強大的感知，精準緻命的控制……
這根弦暫時松懈下來，幾乎在瞬間就進入冥想的恢複狀态，而且，毫不困難的進入到了精神世界。
精神世界的湖水接近幹枯，蒙蒙的細雨（新産生的精神力）幾乎斷絕，随着他的意識入駐，雨勢增大了，淺淺的湖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了一線。
不需要刻意的維持這樣的狀态，就像已經化爲了他的本能。
外界的感應再不是一無所知，喬楚的每一次閃避，賈玲的每一次揮擊，劉珊每一次踉跄的後退和邁進……
這些聲音作用在精神世界，這樣的幹擾原本能輕易擊潰他這種狀态。
但現在不能了，他的意志在一次次搏殺和生死力量中，被夯實，被淬煉，這時已經變成了一塊堅硬的石頭，任憑風吹雨打還是巍然不動。
不知不覺中，剛剛恢複的精神湖水又“消失了”……
不對……石頭？
是結晶！
原來自己的意識依附在一塊精神結晶上，剛剛恢複的精神力量也被它吸納，整個湖底空空如也，隻有這塊結晶在緩緩的增加體積。
精神結晶！
由水霧的松散狀态，壓縮進階成固體！
一顆結晶就相當于之前的總和，那整個精神世界能容納多少？
突破了，淬煉期結束了，在不知不覺中！
又有許多蹒跚的腳步聲出現，李旭在精神世界将之收集和勾勒，很快就還原出身後的形态。
還能動彈的都出來了，拖着已經被榨幹的身體，甚至赤手空拳！
不行！
殘存的這幾十人是他的種子，是他的中堅，無論如何，都不能這樣毫無意義的犧牲！
于是，他睜開了雙眼！
“退後！”
“……掌，掌門！”
“我說退後！”
話音未落，隻聽喬楚凄慘的尖叫一聲：“姗姗！”
李旭回頭，正好看見一隻怪物障礙的上方抓住了劉珊的肩膀，無毛而油亮的頭顱向下，大嘴咬向了劉珊的脖子……
撲過去根本就來不急，想都沒想，甚至隻是下意識的，精神力量就沖出閥門，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大面積的松散下來，而是化作了一道無形之箭，穿透一切物理形式的阻擋，轟然炸響在怪物的腦組織之中！
“轟！”
怪物的頭顱就像一個破爛的西瓜被炸開，大量腥臭、粘稠、還帶着詭異淡藍的腦組織揮灑開來……
死裏逃生的劉珊倒下，衆人卻吃驚的看着李旭的雙眼！
一團銀芒在哪裏忽明忽暗，凡是接觸到的，就像直接被強光照射，而且還有一種來自精神上的威壓，讓他們下意識的躲閃。
“我突破了，就在剛才！”
是的，李旭并沒有撒謊，以前他的精神雖然總量驚人，卻沒有與之相匹配的強大意志，精神力量的外溢就是水滿自溢的宣洩過程，别說将它們凝聚、壓縮，指揮它們改變蔓延的方位都無比困難！
但現在呢？
李旭站了起來，虛弱依舊，體力幹枯，外在的條件已經不足以支撐，但卻有一個巨人在他的身體内咆哮着醒來！
全身上下無風自動，被汗水和血迹凝結的發絲無風飛舞，從未有過的強大氣勢彌漫，就這麽一步步的走過去，一雙銀光閃爍的雙眼看向哪裏，哪裏就有一顆頭顱轟然炸碎！
“這是，這是……”
“……精神！”
“……外溢？”
“應，應該是……”
“天啊，我們有救了……掌門突破了……嗚嗚，我們有救了……”
心頭的一口氣松開，再沒有一個人能維持站立，躺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