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時間，約翰都在布萊德利的科普講座中度過了。臨離開軍官餐廳前，約翰邀請布萊德利一家周末去家裏做客。能有機會跟約翰這樣背景深厚的人搞好關系，布萊德利當然不會放過。兩人約定好時間，就各自回辦公室工作了。

回到辦公室，約翰開始處理部門積攢下來的那些申請。他很清楚自己應該怎麽做。作爲一個新人，初次亮相必須得做得漂漂亮亮的，才不會被同僚和底下人小瞧了。

這三個讓威爾斯上校猶豫不決的申請，約翰已經打定主意一個也不通過了。哪怕這背後有洛克菲勒家族和福特家族，向日本鋼鐵廠出售廢舊鋼鐵也有過先例，但他就是不會放行。約翰的目的，就是要拿這三家企業來立威，敲山震虎，好好讓那些無視他的新同事見識一下自己的手段。

整個下午，約翰都一個人在辦公室裏打電話。臨下班的時候，他把馬丁少校和錢德勒上尉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把已經批示好了的申請報告交給了他們。

看到這三份申請都被約翰打了回來，這兩人看約翰的眼神都有些怪異。馬丁少校還好心地勸約翰再想想，不用這麽着急做決定。

約翰知道他們兩個心裏想的都是些什麽。馬丁多少還因爲有艾森豪威爾這層關系在，不想自己這個新上司第一天上班就栽跟頭，死得太難看。錢德勒則純屬在幸災樂禍，巴不得可以看約翰的笑話。

約翰對他倆的小心思并不太在意，他現在急需要做的，是赢得那些副處長們的尊重和認可。至于馬丁和錢德勒這些“小角色”到時候自然會乖乖聽話地。所以，約翰沒有對他們做任何解釋，隻是讓錢德勒去跟上述三家企業聯系，通知他們派人來拿審批結果。說完，他就收拾東西下班了。

馬丁少校看着約翰離去的背影，不由地搖了搖頭。在他看來，約翰這個年輕的長官實在是不知深淺，狂妄自大。就像塊棱角分明的石頭，看似堅硬，但遲早是要被“殘酷的現實”給揉圓了的。而錢德勒上尉呢，這會兒他已經鑽進威爾斯上校的辦公室了。

約翰去取車的時候，停車場的老警衛布萊恩特叫住了他。這個滿頭白發的老軍士長通知約翰，因爲他早上來的時候還是訪客（沒有正式報到），所以車停在了大樓東側的非固定停車位。從明天開始，他的車就必須停在大樓西側停車場的第四排倒數第三個車位上了。

約翰連忙向布萊恩特軍士長道了謝，還送了他一支哈瓦那雪茄。這支哈瓦那雪茄，其實是約翰專門爲布萊恩特軍士長準備的。還沒來報到之前，他就已經被不止一個熟人提醒過，要千萬注意，别得罪了這個“傳奇”老軍士長。

布萊恩特軍士長1894年就加入美國陸軍了，算起來他的軍齡比約翰的年齡還要大10歲。他參加過1898年的美西戰争，在古巴打過仗，那個時候就跟潘興将軍認識了。

一戰期間，老布萊恩特是潘興将軍的司機。戰後，也就跟着潘興将軍一起進了陸軍參謀部。如今整個陸軍參謀部裏，再沒有人比布萊恩特軍士長的資曆更老了。

按理說，這個老軍士長早就該退役了。但老人當了一輩子兵，沒有結婚無兒無女，除了喜歡抽哈瓦那雪茄也沒有其他的愛好。雖然早就過了退休的年齡，但他就是不願意回家休息，甯可來這當停車場警衛。

他自己不主動退休，其他人也不敢強迫。久而久之，這個倔老頭就在陸軍參謀部裏成了類似吉祥物的存在。甚至還有好事的人在陸軍内部刊物裏發表過以他爲原型的漫畫。

總的來說，布萊恩特軍士長還是很受陸軍參謀部上下尊敬和愛戴的。誰要是得罪了他，保準在參謀部寸步難行。約翰如今自然也都得入鄉随俗，對這個軍士長老爺爺禮敬有加。

離開了憲法大街，約翰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K大街見了霍華德·休斯一面。約翰到的時候，休斯正在“爲自由而戰委員會”的辦公室裏加班。明天，國會将有一場關于修改現行《中立法案》的立法聽證會，休斯将親自出席并參與辯論。這會兒，他正在和助手們談論辯論的具體細節呢。

“約翰，稍等我兩分鍾，我馬上就好。”

約翰點點頭，在辦公室一角的沙發那坐了下來。說是兩分鍾，實際上他差不多等了快20分鍾，休斯才忙完過來。

“嚯，我剛才都沒注意，你這身軍裝不賴啊，穿着挺帥的，阿黛爾一定愛死這身制服了吧。”一上來，休斯就開起了玩笑。

“别鬧了，我下午電話裏跟你說的事情怎麽樣了？”約翰可沒那個心情，張嘴就直奔主題。

“美孚石油的事?”休斯一臉的嫌棄，“這點小事你還信不過我，用得着親自跑一趟嘛？”

“沒有信不過你。我這不是着急嗎。早點解決我好準備下一步的動作啊。”約翰連忙解釋道。

“放心吧，不會耽誤你的事。我已經吃下這批航空燃油了。美孚那邊會派人配合你的。”休斯的話讓約翰徹底放心了。别看他在馬丁和錢德勒面前一副不把那三家公司放在眼裏的樣子，其實他在操作的時候還是很小心的。

他心裏很清楚，把這三個申請打回去，必然是會得罪人的。他的做法從本質上來說，就是靠打那三家公司的臉來立威。雖然以他的身份背景并不怵這三家公司，但想要對方乖乖配合自己，他私底下還得做些準備。

比如美孚石油那邊，約翰就是請休斯代爲溝通的。休斯跟洛克菲勒家的交情，雖然比他老爸在世的時候差遠了。但他現在是環球航空的老闆啊，好歹也算是美孚石油的大客戶，幫約翰吃下那批原定出口到德國的航空燃油還是沒問題的。

其實歐洲的戰争一打響，美孚這邊也是騎虎難下，有苦自知。傻子都能看出來，美國就算不參戰，也不會和納粹德國站到一邊。所以他們一方面并不想跟納粹德國走得太近，一方面又不甘心之前的“投資”打了水漂。現在約翰通過休斯主動遞過來一個台階，他們哪有不就坡下驢的道理。反正賣給誰不是賣，賣給環球航空公司還省了油輪錢。

至于約翰想要他們派人親自上陸軍參謀部拿申請批複的要求，美服那邊也很幹脆地感應了。到了洛克菲勒家族這種層級，根本就無須在意什麽顔面不顔面的。在他們看來，範德比爾特家的小子想扇美孚石油的耳光，隻要他付錢了那就派個高管去給他扇好了。他就是把手扇骨折了，也落不下洛克菲勒家一絲面子。

搞定了美孚石油公司，約翰終于可以放心開展他的第二步計劃了。至于其他兩家公司，他下午坐在辦公室就已經搞定了。福特汽車那邊最好解決，以聯邦快遞現在和福特的合作關系，他們才不會爲了出口區區幾十萬美元的零部件就得罪約翰呢。再說了，福特現在本來就在參與美國陸軍新軍用車輛的招标呢，怎麽可能在這個檔口惹軍方不快。

所以約翰下午一個電話過去，埃德塞爾當場就答應了他的要求。埃德塞爾甚至表示，可以自己親自來拿申請批複。這個面子，給得真是夠大的。

至于那個拆船廠的出口申請，約翰下午主要就是爲這個忙活了。他一開始根本沒把這個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的拆船廠放在眼裏，隻是出于小心謹慎的習慣，讓小科利尼厄斯幫他查了一下這家公司的背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這家規模不大的小工廠的背後，居然是一尊大神——亨利·凱澤。後世人們提到亨利·凱澤，首先想到的都是“自由輪”。這位大亨在二戰期間創造性的使用預制構件組裝法，用4年時間生産了1490艘萬噸巨輪。使美國貨輪的建造速度超過了鄧尼茨潛艇部隊的擊沉速度，爲二戰的勝利奠定了基礎。

但是，搞造船隻是亨利·凱澤的“業餘愛好”，他的主業集中在建築領域，著名的胡佛大壩就使是他的傑作。這個老頭跟去年退休的運輸業大亨艾略特·柯德有同一個毛病，喜歡“收集”上下遊産業。

艾略特·柯德在從AVCO退休前，曾經控制過多達150家與運輸業相關的企業。亨利·凱澤也毫不遜色，他的名下有凱澤鋁業公司、凱澤鋼鐵公司、凱澤水泥和灰泥闆等100多家與建築業相關的公司。業務範圍從砂石、水泥、鋼筋、鋁材到窗戶玻璃、木質家具、暖氣壁爐一應俱全。

約翰這次遇上的這家拆船廠，就是凱澤鋼鐵公司的下屬企業，換句話來說是亨利·凱澤旗下的“孫子公司”。好在約翰和亨利·凱澤都是共濟會的會員，見過幾次面，多少還有點交情。雖然不深，但這筆廢舊鋼鐵出口生意的總價值也不過十來萬美元。這點面子，對方還是給的。

果不其然，當亨利·凱澤在電話裏弄明白了約翰的意思後，很爽快的就答應了。他還誇約翰辦事謹慎、周到，“簡直跟你父親當年一模一樣”。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約翰把自己入伍第一天的經曆在腦海中過了一邊。應該沒什麽纰漏，可以進行下一步計劃了。